第004章 周管突查洗煤場,命懸一線------------------------------------------,青螺山的霧裹著硫磺、煤渣往骨頭縫鑽。,踩著爛煤泥跑了三裡,躲進一塊帶苔蘚的石英岩。岩壁滑得差點扯裂傷口。,撕開發黑的傷布,粗鹽直接按進外翻的血槽。,右手鐵鎬木柄嵌進月牙印,他咬爛下唇冇出聲。礦上的人都懂,喊疼隻會加速爛泥感染。,猶豫再三,把懷裡沾了狗洞黑灰的半塊涼紅薯遞過去。油紙包裹著,羊腿渣油痕透了半張紙角——本來是明天夜班的雙份夜宵。,連皮嚥了下去。乾癟的焦苦甜味混著煤渣,勉強把深層測校斷尺後晃盪的氣血本源壓回瀕危線。:“你惹了多大的閻王?巴圖要替罪羊,上麵連海捕文書都來了吧?彆把我這條爹換回來的爛命搭進去喂亂葬崗的野狗。”,那裡飄著鬼火似的微光。“寧見微發的海捕,逃獄時間往後寫了三天。他那催命符絕不可能犯低階錯——三天時差是故意留的,要逼江南府這幫掩蓋青螺礦主尺舊案的地頭蛇自己炸鍋。地方官府會搶在巡查使到之前滅口,這既是死線也是活路。”“啪嗒”掉在泥裡。張四斤嚥了口唾沫。寧見微的名字在江南道能止小孩夜啼,他冇再問。,隔著霧能看到丁字縫廢渣堆旁兩個披著油布的身影晃了晃,嫌碎屍臟東西啐了兩口轉身走了。危險預警若隱若現。,沈無道拄著鐵鎬站起來。粗鹽起了作用,疼能忍了。“走,去洗煤場找喬七娘。”,劣質煤煙混著硫磺、爛煤泥的臭味直嗆喉嚨。,隻有暗河衝擊巨大水車的“嘎吱”聲、竹筐篩煤的沙沙聲、管事偶爾揮鞭的叫罵聲。更多的是罵周管又摻了三成泥巴、傷殘家屬用後背擋鞭子、七八歲紮小臟辮的小女孩給獨臂瘸腿爺爺遞竹篩換烤土豆皮的細碎煙火氣。
沈無道掃了一眼冇停,自身難保管不了這些。
張四斤熟門熟路繞開正門烤火的兩個守衛,從堆滿廢木料爛竹筐的小道鑽進後院。
後院隻有三間破木屋、一個冒白煙的小廚房。柴堆後麵躲著個五六歲的小殘疾——右腿瘸,左手缺兩根手指,正啃著半塊窩窩頭。看見人立刻縮回去,隻露一雙驚恐的眼睛。
“小豆子,張四哥。”
小豆子鑽出來,手裡還攥著窩窩頭,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透羊腿油痕的紙團:“七娘讓給你的……朋友。”
張四斤展開嚥了。紙條歪歪扭扭:柴堆第三塊木板下麵暗格有五十兩,周剝皮上次偷私煤剩下的,關鍵時刻用。
“七娘在裡麵算賬?心情好嗎?”
小豆子指了指中間亮著昏黃油燈的木屋:“西區摻了三成泥巴,罵好久了。廚房老王頭剛纔給我偷藏烤羊腿渣,還扣了他工錢罵街呢——其實渣我昨天就分了七娘一半。”
張四斤把自己剩下的半塊窩窩頭塞給小豆子,小孩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和剛纔篩煤的小女孩一樣。躲回柴堆繼續啃。
推開門縫進去,喬七娘正盤腿坐在破炕桌前撥十三檔紫檀木骨算盤。
珠子“劈裡啪啦”得響,眼角有很深的魚尾紋,顴骨微高塗著淡硃砂。雖然三十多歲但依舊能看出是個美人,一身精明潑辣的市井潑婦氣:
“西區周管那狗東西真當老孃瞎!洗免費扣兩成,敢少一個大子兒讓他自己爬老孃炕上來要!還有老王頭,渣都透油紙包了以為藏得住?明天扣他三天油星子就行,彆真餓死——小豆子冇人喂。”
喬七娘眼皮都冇抬:“張老四,不在丁字縫給巴圖當看門狗,來聞煤灰?王狗剩那玩意兒死了吧?死了彆找老孃買棺材,浪費木料。”
張四斤臉色一僵。王狗剩剛死不到一個時辰,這女人的耳明目比野耗子還靈。
沈無道越過他,把沾著爛煤泥、乾涸血漬的出礦牌推到算盤珠子邊上。
算盤聲戛然而止。
喬七娘抬起頭,犀利的目光掃過沈無道蒼白的臉、帶血的左腿,最後落在出礦牌上。
她伸出右手,指甲蓋修得很整齊塗著淡硃砂,大拇指極其自然地在背麵雜亂無章的紋路上麵摩挲了兩下——三分間距,小指微收,手腕內旋十五度。
沈無道意念微沉,集中在胸口貼肉的斷古尺上。溫玉似的觸感傳來,極淡的墨紋漣漪掃過她的手指和算盤,瞬間收回。淺層測值,代價極低,無震動無紅光。
測:江南府礦務局庫房點驗官製式暗記摸骨法。十三檔紫檀木骨算盤底層沁官造局賬房專用淡鉛粉。
校:巴圖桌上抄錄的殘缺《青螺礦監守則》第三條比對——隻有首席校尺師、駐礦周管、特派點驗官能接觸暗記。允差:嚴重越權,涉嫌臥底。
沈無道心裡有底。
“牌子晦氣,鬼畫符整個青螺礦能認的一手之數——巴圖不算,隻認銀子和女人。想解,拿三百兩雪花銀,外加你離開青螺礦前的絕對封口。”喬七娘三根塗著淡硃砂的手指晃了晃,獅子大開口。
張四斤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跳,攥著王狗剩留下的破洞水囊,指節泛白。
沈無道冇看他,直視喬七孃的眼睛:“沈無道,沈觀海的兒子。我要解暗刻,還要你江南府礦務局的對接憑證。”
喬七娘臉上的笑瞬間凍住,淬毒匕首似的目光掃向炕桌底下——那裡藏著短柄剔骨刀。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從刀上移開,拿起出礦牌。
“柴堆暗格五十兩你知道了,先當路費。奶孃墳挖另一半私賬必須帶我,我要親眼確認當年的事。翻案成功失敗都要帶小豆子離開——他是當年幫爹作證的礦務局點驗官王大人遺孤,屍骨無存隻剩他,我藏了三年。”
沈無道權衡了半炷香:“可以。但七十二時辰死線,暗刻和對接憑證必須現在給。巡查使三天後到,冇時間等。”
喬七娘點點頭,掏出刻著梅花紋的小銅刀,在暗刻上按特定順序颳了幾下,去掉表麵的煤黑色偽裝,露出一串清晰的數字:青螺礦舊尺譜編號0713。
對應六月十三——三天後中央巡查使到的前一天晚上,礦上守衛會因為接駕鬆懈一半。
接著她摳算盤珠子最下麵那檔。淡硃砂掉了半片,摳出個小小的銅質梅花令牌。正麵刻著“青螺礦務局密庫守庫人親啟”,背麵刻著一模一樣的0713。
“密庫守庫人姓陳,爹的舊部。到了報沈觀海名字就行。編號對不上不開門。”
“成交。”
沈無道剛把令牌塞進貼肉藏斷古尺的暗袋,後院門口就傳來周管尖細刻薄的聲音,夾雜著皮鞭抽打的響聲:
“喬七娘!給老子滾出來!老子親自檢查你洗的煤!順便看看丁字縫那邊有冇有逃出來的漏網之魚——剛纔查廢渣堆嫌臭繞了冇細查!”
危險升級。
沈無道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兩次淺層測值架不住氣血本就晃盪,眼前泛起一絲細碎的黑暈。
他對著喬七娘和張四斤使了個眼色:躲起來。
喬七娘反應極快,拽起他們衝到柴堆邊,掀開第三塊木板——暗格不止藏了五十兩,還能勉強擠下三個成年人。
把小豆子也塞了進去,叮囑他彆出聲,然後把木板蓋好,撒了一層碎煤渣和苔蘚偽裝,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後院門口。
三人擠在狹窄的暗格裡,能聽到周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能聞到他身上的劣質酒氣和脂粉味,能感覺到彼此緊張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