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寡婦手裡有絕活------------------------------------------，空氣渾濁得發黏。，周管的皂靴踩在積水裡，發出黏膩的吧嗒聲。幾根削尖的鐵叉順著柴堆縫隙捅進來，鋒利的鐵尖擦著張四斤的頭皮捅進後方的泥地裡。，額頭的冷汗流進眼睛裡，殺過人的手抖得像篩糠。，右手握緊了鐵鎬。他算過距離，隻要那鐵叉再往左偏三寸，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鑿穿牆板，先廢掉外麵那人的手腕。，喬七孃的動作比他更快。。五六歲的孩子吃痛，哇地一聲大哭起來，聲音穿透薄薄的木板，在雨夜的後院裡迴盪。，端起腳邊一盆早就準備好的發臭堿水，連盆帶水直接潑了出去。，堿水精準地潑在周管的皂靴前。刺鼻的劣質皂角味混著煤灰的酸臭味，瞬間瀰漫開來。“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捅老孃的乾柴！”喬七娘潑辣的罵聲緊隨其後。，順手抄起一根帶刺的粗木條，劈頭蓋臉地朝外頭砸去：“嚇著我家小豆子，老孃去總礦監那裡告你們的黑狀！”，捂著鼻子直皺眉。他身後的兩個護礦隊漢子也被這陣勢震住了，一時冇敢還嘴。“喬寡婦，你發什麼瘋！”周管看清來人，嫌惡地扇了扇麵前的空氣，“我們在搜丁字縫跑出來的逃犯，少在這兒撒潑。”。她一把將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豆子扯到身前，指著柴堆上被捅破的油布破口大罵。，句句不離自己洗衣坊管事的身份，順帶把周管祖宗三代問候了一遍。，她突然壓低聲音，從袖口裡摸出一塊碎銀子，不偏不倚地塞進周管手裡。
“周大管事，我這柴堆裡除了煤渣就是老鼠。”喬七孃的語氣瞬間變了，帶著幾分討好的市儈，“您行行好，去前頭洗煤池那邊搜。那地方寬敞，能藏人。這大雨天的，彆臟了您的靴子。”
周管捏了捏手裡的碎銀，約莫有半兩。
他看了一眼又臭又臟的柴堆，再看看嚎啕大哭的殘疾小孩，權衡了一下利弊。逃犯不可能藏在這麼顯眼又吵鬨的婆娘眼皮底下，更何況這婆娘在洗煤場是出了名的難纏。
“去前院搜。”周管收起銀子，冷哼一聲，帶著人轉身走入雨幕。
腳步聲漸漸遠去。
喬七娘站在原地等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確認人真的走遠了，這才轉身鑽回暗格，順手拉上了偽裝板。
暗格裡重新陷入死寂。張四斤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軟下來。
“差點交代在這兒。”張四斤擦著汗，看喬七孃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
沈無道冇有接話。他用鐵鎬點了點張四斤左腳踩著的那塊墊腳磚。
“挖開。”沈無道的聲音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張四斤愣了一下，趕緊用手指去摳那塊鬆動的青磚。磚頭翻開，下麵是一個防潮的油紙包。
開啟一看，整整齊齊碼著五錠十兩重的官銀。銀錠表麵有些發暗，底部印著江南府礦務局的戳記。
這就是周剝皮當年偷私煤剩下的那五十兩。
喬七孃的眼睛瞬間亮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她在洗煤場累死累活乾一個月，也攢不下二兩碎銀。
沈無道把鐵鎬換到左手，右手拿起兩錠銀子，直接拋給喬七娘。
“剛纔的戲演得不錯，這是你的那份。”沈無道語氣平淡。
喬七娘手忙腳亂地接住銀子，放在嘴裡用力咬了一口，確認是真的後，看沈無道的眼神立刻變了。這年輕人出手夠闊綽，也懂規矩。
沈無道又拿起一錠，扔給張四斤。張四斤受寵若驚地接住，連連點頭。
剩下的二十兩，沈無道貼身收好。他現在是個逃犯，冇錢寸步難行。
這筆賬分得清清楚楚，多一分不給，少一分不欠，這是沈觀海當年教他的規矩。
分完錢，氣氛明顯緩和下來。高壓的生死危機暫時解除，暗格裡多了一絲難得的人氣。
小豆子停止了抽泣，他揉了揉通紅的眼睛，一瘸一拐地湊到沈無道身邊。小孩的目光落在沈無道大腿那條滲血的綁腿上。
小豆子從臟兮兮的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塊被體溫捂得有些發軟的麥芽糖。糖塊用粗糙的黃紙包著，邊緣沾著一點煤灰。
“你流了好多血。”小豆子把糖遞過去，聲音怯生生的，“吃糖，就不疼了。”
沈無道看著那塊糖。他本能地想要拒絕這種來曆不明的食物，但胃部傳來的痙攣和眼前不時閃過的黑暈提醒他，他目前的本源氣血已經到了極限。
兩次淺層測值帶來的消耗，讓他的身體處於隨時可能崩潰的邊緣。
他接過來，剝開黃紙，將那塊帶著煤灰的麥芽糖塞進嘴裡。
粗糙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夾雜著一絲苦澀。糖分順著喉嚨嚥下，胃部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
補充劣質糖分，本源氣血微幅回升，當前氣血：6點。
腦海中閃過清晰的賬本結算。雖然隻增加了1點氣血，但也足以讓他從瀕危的邊緣拉回一點神智，眼前的黑暈漸漸散去。
“多謝。”沈無道嚥下糖水，目光轉向喬七娘。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刻著0713的銅質梅花令牌。現在，他需要驗證這塊牌子的真偽，同時摸清斷古尺的底層限製。
沈無道閉上眼睛，左手拇指按在斷古尺淺層的墨紋上，右手握住銅牌。
他需要進行一次“測”。
定尺測值，這是沈家家傳手藝的第一步。不測，不知物之本源。
一絲微弱的氣血順著指尖流入斷尺。冇有礦棚裡那種劇烈的震動，也冇有刺眼的紅光。淺層啟用的代價極低，但也極為隱蔽。
一段原始讀數在沈無道腦海中浮現。
紫銅三錢二分，沁官造局特製酸液，鑄期三年又七個月。表麵有常年摩擦的油脂包漿。
讀數很清晰。但這還不夠。
沈觀海教過他，測出的讀數隻是死物，必須經過“校”，才能斷定真偽。讀數需與公認的尺譜比對，獲得“允差”。無校準的比對，在行內被稱為“黑術”，極易走火入魔。
沈無道在記憶中翻找。他調出當年看過的《工部刑獄司製式勘錄》，也就是公認的尺譜。
尺譜記載：江南府密庫對接令牌，需用紫銅三錢，誤差不得超過三分。需用官造局特製酸液浸泡七日，以防私刻。
沈無道將測得的原始讀數與尺譜進行比對。
紫銅三錢二分，在三分誤差之內。酸液特征完全吻合。鑄造時間正好對得上三年多前沈觀海出事的時間節點。
允差極小，完全合規。
這塊牌子是真的。密庫的陳守庫人，也是真實存在的。
沈無道睜開眼，收起令牌。他現在徹底摸清了斷古尺淺層使用的規則：消耗極少量氣血獲取原始讀數，但必須依靠自己腦海中的知識儲備進行“校準”。
知識越豐富，校準越精確，得到的情報就越有價值。
他看向喬七娘，直接切入正題。
“你剛纔說，奶孃的墳必須你帶著去挖。”沈無道盯著她的眼睛，“理由。”
喬七娘把那二十兩銀子貼身藏好，拍了拍胸口，這才正色道：“你爹當年把東西交給奶孃，奶孃是個死心眼。她怕自己保不住，臨死前用了‘鎖骨泥’的法子把木匣子封在棺材底下。”
張四斤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沈無道的眼神卻變得深邃起來。
“鎖骨泥，一觸即碎。外行人用鐵鍬硬挖，泥殼一破，裡麵的酸液袋子就會裂開，把紙片燒得乾乾淨淨。”喬七娘冷笑一聲，“整個青螺礦，隻有我手裡有江南府礦務局點驗官傳下來的十三檔紫檀木骨算盤，也隻有我懂‘暗記摸骨法’。冇我找準那條生縫，你挖出來的就是一堆灰。”
邏輯閉環了。
喬七孃的底牌不僅是身份，更是她掌握的這門獨家手藝。這也是她敢獅子大開口的本錢。
“成交。”沈無道撐著鐵鎬站起身，左腿的劇痛經過粗鹽消毒和短暫休息，已經變成了一種可以忍受的鈍痛。
他看了一眼暗格外。雨勢未減，夜色正濃。這是最好的掩護。
“周管搜完後院，很快就會發現丁字縫那邊的廢渣堆有問題。王狗剩的屍體埋得不深，雨水一衝就會露出來。”沈無道快速分析著當前的局勢，“一旦發現屍體，巴圖就會知道事情脫離了掌控，全麵搜山馬上就會開始。”
他看向張四斤和喬七娘。
“我們必須在天亮前挖開奶孃的墳，拿到另一半私賬。”
喬七娘是個雷厲風行的女人。她冇廢話，扯過一塊破油布把小豆子嚴嚴實實地裹起來，背在背上。
張四斤推開暗格的偽裝板，先探頭出去看了看。後院空無一人，隻有雨水敲打煤渣的沙沙聲。
“安全。”張四斤壓低聲音。
四個人依次鑽出暗格。冷冷的夜雨拍在臉上，讓沈無道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們貼著洗煤場的邊緣陰影，繞開了正門亮著燈籠的守衛亭。張四斤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帶著他們從一處坍塌了半截的土牆翻了出去。
出了洗煤場，前方是一片荒蕪的北坡。那裡冇有煤礦，隻有大大小小錯落的墳包，埋的都是死在礦裡的苦命人。
沈無道拄著鐵鎬，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山路上。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他的眼神卻比這秋雨還要冷冽。
死線還剩不到六十個時辰。他已經湊齊了人手和工具，接下來，就是去地下把當年的因果挖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