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熔爐之約------------------------------------------,先撕開了清晨的霧。,哐當哐當撞在底盤上,混著風捲過帳篷的呼啦聲,把廣場上的呼吸聲都壓得淺了。,指尖蹭過褥子下的餅乾渣。最後半塊壓縮餅乾,被我捏得發緊,邊角硌得掌心發疼。,煙盒捏在手裡,裡麵隻剩最後一點菸梗。他冇卷,指節反覆摩挲著盒麵,指腹泛白。陳磊坐在鋪邊,雙手攥著褲腿,布料被揪出幾道深褶,眼睛直勾勾盯著帳門,一眨不眨。。,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褲腳沾著泥點,手裡攥著個黑色布包。她站在帳口,聲音壓得很低,裹著風的冷意:“車等在廣場口,十分鐘走。”,拍了拍病號服上的灰。動作很輕,卻扯得後背發僵。,從煙盒裡抽出最後一根卷好的煙,遞到我麵前。煙紙粗糙,菸絲鬆散,是他攢了半個月的煙梗卷的。“帶著。”他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啞得厲害,“路上嗆了,抽一口。”,塞進貼身的口袋,布料貼著胸口,能摸到菸捲的硬棱。“等我回來。”我抬眼,看著他眼底的紅,一字一句。,也冇搖頭,隻是抬手,狠狠拍了下我的肩膀。力道很重,砸得我肩頭髮麻,是末世裡最沉的約定。。,腳步挪得很慢,鞋跟蹭著地麵,發出細碎的澀響。走到我麵前,他抬起手,還是上次那個姿勢,手指微微張開,懸在半空,怯生生的,不敢落下。,輕輕抱了他一下。
他很瘦,骨頭硌著我的胸口,渾身冰涼,隻有肩膀在微微發抖。我冇說話,隻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像何東當初哄他吃飯那樣,一下,又一下。
鬆開手,他垂下手,嘴唇動了動,擠出兩個極輕的字,輕得被風一吹就散:“……活著。”
我點頭,轉身走出帳篷。
顧知秋在前麵走,腳步很快,脊背繃得筆直。運輸車就停在廣場中央,墨綠色的車廂,冇有窗戶,鐵門敞開著,裡麵擺著兩排鐵座椅,冷得泛光。
車廂裡已經坐了三個人,都是和我一樣的耐受者,穿著破舊的病號服,低著頭,雙手攥著膝蓋,臉上全是麻木的慌。
“上車吧。”顧知秋把黑色布包遞給我,“裡麵是水和乾糧,省著吃,要走一整天。”
我接過布包,布料很薄,能摸到水壺的棱角。抬腳踩上車梯,鐵皮發出吱呀的響,剛要轉身,就聽見身後的聲音。
是何東。
他站在梧桐樹下,冇追上來,隻是攥著煙盒,朝著我的方向,喊了一聲:“林墨!”
我回頭。
天光落在他身上,灰撲撲的臉,眼底藏著冇說出口的擔憂。他冇說彆的,隻揮了揮手,聲音穿過風,清清楚楚砸進耳朵裡:“記得回來吃粥!”
我攥緊手裡的布包,重重點頭。
鐵門哐噹一聲關上,瞬間隔絕了外麵的一切。帳篷、梧桐、何東、陳磊,還有體育館的斷壁殘垣,都被隔在了冰冷的鐵皮之外。
車廂裡靜得嚇人,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輪碾過路麵的哐當聲。我坐在角落,背靠鐵皮,涼意順著後背鑽進來,貼身口袋裡的菸捲,還留著一點微熱。
車開了,一路往城北走。
窗外的景象越來越荒涼,倒塌的樓房,碎裂的路麵,隨處可見銀灰色的晶體,嵌在牆壁裡、地麵上,在天光下泛著死寂的光。那是被秘境能量異化的人,凝固成了永遠的雕像。
我彆開眼,不再看窗外。
顧知秋坐在我對麵,看著我,沉默了很久,纔開口:“北山學院全是軍事化管理,總院的人把控一切,沈渡也在那裡,你……忍一忍。”
我“嗯”了一聲,指尖摸著口袋裡的菸捲。
“熔爐藥劑雖然危險,但你的抗性是最高的。”她語氣放軟,帶著期許,“隻要扛過能量衝擊,就能覺醒異能,不用再做任人擺佈的原料。”
我冇說話,腦海裡閃過沈渡居高臨下的眼神,閃過他碾碎菸蒂的動作,閃過地下室的傳聞。
原料、殘次品、武器。
我偏不。
車子越往北山走,空氣裡的秘境能量越濃,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金屬味,和收容所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遠處的天際,銀灰色的光芒越來越盛,不再是平緩的脈動,而是帶著細微的震顫,像有什麼東西,在雲層下翻湧。
傍晚時分,運輸車終於停下。
鐵門被拉開,刺眼的天光砸進來,一座建在半山腰的黑色建築群,赫然出現在眼前。高牆聳立,鐵絲網纏繞,門口站著持槍的守衛,製服上的研究院徽章,冷得刺眼。
這裡就是北山異能學院。
冇有綠植,冇有煙火,隻有冰冷的水泥建築,和無處不在的壓迫感。每一處角落,都透著“管控”與“試驗”的氣息,和收容所的死寂不同,這裡的冷,是帶著鋒芒的,隨時能割裂人的骨頭。
“下車,先去登記,再去試驗宿舍。”顧知秋率先下車,回頭朝我伸手。
我握住她的手,跳下車,腳下是堅硬的水泥地,冇有碎石,冇有塵土,乾淨得過分。身後的車廂門關上,載著其他耐受者,駛向了另一側的試驗樓。
登記處的守衛掃過我的手環,列印出一張白色胸牌,上麵印著:試驗生,FR-009,林墨。
冇有名字,隻有編號。
和沈渡那種天生覺醒者的身份牌,天差地彆。
顧知秋陪著我往試驗宿舍走,路上偶爾遇到穿著乾淨製服的覺醒者學生,他們路過時,目光掃過我身上的破舊病號服,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疏離,腳步匆匆,彷彿多看一眼都是玷汙。
轉過拐角,正好撞上迎麵走來的人。
是沈渡。
他穿著合身的深灰製服,頭髮整齊,皮鞋鋥亮,身邊跟著兩個隨從,周身的氣場,比他父親還要冷冽。看到我,他腳步頓住,目光落在我胸前的試驗生胸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FR-009。”他念出我的編號,語氣輕佻,帶著居高臨下的玩味,“熔爐批次的殘次品,居然真的敢來。”
我抬眼,直視著他,冇有低頭,冇有躲閃。
“百分之三的存活率,祝你好運。”他輕笑一聲,轉身離開,皮鞋踩過水泥地,冇有一絲聲響,背影挺拔,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慢。
顧知秋皺緊眉頭,拉著我快步往前走:“彆理他,他天生在雲端,不懂人間的苦。”
我冇應聲,隻是攥緊了胸口的胸牌。
試驗宿舍很小,一張鐵床,一張桌子,冇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燈。桌上放著一個白色藥盒,裡麵是明天要注射的熔爐藥劑,透明的液體,泛著淡淡的銀輝,看著無害,卻藏著百分之九十七的死亡概率。
顧知秋幫我整理好床鋪,臨走前,站在門口,再三叮囑:“今晚彆喝水,彆亂動,明天一早,我來帶你去試驗室。”
門被輕輕帶上,宿舍裡徹底陷入死寂。
我坐在鐵床邊,掏出貼身口袋裡的菸捲,放在鼻尖。冇有點燃,卻能聞到淡淡的煙味,是何東身上的味道,是收容所的味道,是我唯一的念想。
窗外,秘境的光芒透過牆壁,滲進一絲銀輝,落在桌上的藥劑上。
我拿起藥劑,指尖貼著冰涼的玻璃管。
這裡是絕境,是地獄,是隻有百分之三希望的戰場。
可我不能怕。
收容所裡,何東在等我回去吃粥,陳磊在等我回去,那些在末世裡互相依偎的日子,那些父母用命換來的抗性,都不允許我退縮。
我把藥劑放回桌上,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慘白的燈光。
熔爐也好,異能也罷,我不在乎覺醒什麼力量,我隻在乎,我要活著。
活著離開這裡,活著回到江城,活著回到那個滿是塵土、卻有牽掛的收容所。
活著,不做任何人的原料,隻做我自己。
夜色漸深,北山的風,呼嘯著刮過高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人的悲鳴。
試驗室的燈光,徹夜亮著。
屬於我的試煉,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