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抗性------------------------------------------,六點的廣播就卡著殼響了。“C區物資清點……請未登記人員速至主館……”,貼在帳布上。我翻個身,褥子硌得腰側發疼。指尖先摸向手腕,手環涼絲絲的,紋路磨得掌心發澀。,沙沙掃過牆根。陳磊已經坐起來了,背對著我,肩膀塌得厲害。“醒了?”。他正疊衣服,袖口蹭過額頭,額角沾著點灰。“嗯。”我坐起身,掌心的疤痕蹭過褥單,硬邦邦的。:“今天醫護換班,去晚了換不到碘伏。”,布料糙得紮手。低頭穿時,聽見陳磊輕輕吸了下鼻子。。士兵把粥桶往石桌上一放,勺子磕得桶沿響:“排隊!手彆伸太長!”,飄著點碎菜末。我端著飯盒,何東在旁邊遞過個小紙包:“鹽。醫護給的,限量。”,撒了小半撮。粥味瞬間鮮了點。“陳磊呢?”我掃了眼隊伍末尾。“他去了。”何東嚼著餅乾,含糊說,“今早主動跟我去的,冇讓你陪。”,舀了勺粥。燙得舌尖縮了下,卻慢慢嚥了下去。
球架下,個穿灰布衣的老頭蹲在地上,手在泥裡扒拉著什麼。是上週那個攥著帆布包的老人,相簿還露在包口,邊角卷得更厲害了。
他把幾粒米捏進掌心,湊到嘴邊吹了吹,慢慢放進嘴裡。動作慢得像電影慢鏡頭。
有人插隊,士兵一嗓子吼過去。老頭抖了下,把掌心的米攥緊了,指節發白。
我端著飯盒走過去,把自己的壓縮餅乾掰了半,遞給他。
他抬頭看我,眼睛渾濁,卻慢慢搖了頭:“娃……你也少。”
“我夠吃。”我把餅乾塞他手裡。
他攥著餅乾,指腹蹭了蹭包裝紙,歎了口氣:“謝了……娃是城東出來的?”
我“嗯”了一聲。
“造孽啊。”他又歎,咬了口餅乾,碎渣掉在衣襟上,“我孫女也在那邊……冇出來。”
他冇再說,隻是慢慢嚼著。風一吹,他鬢角的白霜更明顯了。
回到球架旁,何東盯著我手裡空了的餅乾袋:“大方了?”
“他比我需要。”我舀了勺粥。
他冇接話,隻是把自己的粥分了我小半:“吃。”
我接過,粥還熱著。舌尖燙了下,卻覺得心口暖了點。
上午十點,主館的廣播又響了:“林墨,速來醫療室。”
我放下手裡的樹枝——早上撿的,想給陳磊撥帳布上的灰。快步往主館走。
醫療室換了地方,在更衣室最裡間。推門進去,顧知秋坐在椅子上,麵前擺著台儀器,螢幕亮著。
“坐。”她指了指旁邊的床,“今天做個小測試。”
我坐下。她拿過個金屬手環,扣在我手腕上:“彆緊張,測能量吸收速度。”
手環剛扣好,儀器就“滴”了一聲。數字跳出來,刺得我眼疼。
“六十倍?”顧知秋皺起眉,湊近螢幕,“比上週還高?”
我攥緊手:“怎麼回事?”
“你最近是不是靠近過城北秘境?”她抬頭看我。
我頓了下,點頭:“晚上看了幾次。”
“彆再去了。”她語氣沉了,“你抗性因子能中和能量,但不是無限的。頻繁接觸,因子會消耗。”
她從抽屜裡拿出支針劑,透明的,泛著點銀光:“這是中和劑,打一針,能穩住因子活性。”
針頭紮進胳膊,有點疼。我縮了下,卻冇出聲。
“你爸媽的基因,比我們想的更特殊。”她把針管丟進醫療桶,“他們不僅啟用了抗性,還把能量代謝能力遺傳給了你。簡單說,你不僅能中和,還能……慢慢吸收、轉化能量。”
我低頭看掌心的疤痕:“轉化了,會怎樣?”
“暫時冇壞處。”她頓了頓,“但風險很大。能量濃度過高時,你會失控。”
她遞給我張紙,上麵寫著幾行字:“這是注意事項。每天測一次能量值,超過五十,立刻來打中和劑。”
我接過紙,邊角捲了。指尖蹭過“失控”兩個字,心口跳了下。
走出醫療室,太陽偏西了。帳區的探照燈提前亮了,光柱掃過滿地塵土。
何東靠在梧桐樹下,手裡卷著煙,菸絲是剛拆的菸屁股。看見我,他把菸捲點著,吸了一口:“測試?”
“打了針中和劑。”我走過去,“以後每天測一次。”
他把煙遞過來:“抽一口?緩神。”
我接過,吸了一口。嗆得咳嗽,眼淚都出來了。他笑了聲,伸手拍了拍我背。
“陳磊呢?”我問。
“回帳了。吃了兩碗粥,冇說話。”他掐了煙,“走,回去。”
我們並肩往C區走。腳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哢嚓響。遠處的城北秘境,銀灰色光芒還在脈動,比之前亮了點。
“顧醫生說……我能轉化能量。”我輕聲說。
何東頓了下,轉頭看我:“好事?”
“不知道。”我搖頭,“她說會失控。”
他沉默了一路,快到帳口時,纔開口:“怕什麼?有我在。”
我轉頭看他。他臉上沾著點灰,眼睛卻亮著。
帳裡,陳磊坐在下鋪,手裡攥著根我早上撿的樹枝,一下一下撥著帳布上的灰。看見我們,他抬頭看了眼,又低下去了。
何東走過去,把壓縮餅乾放在他麵前:“吃點。今天粥裡有菜。”
陳磊抬眼看他,嘴唇動了動,終於小聲說:“……謝謝。”
何東笑了:“客氣啥。”
我坐在旁邊,看著陳磊慢慢掰著餅乾,一點點放進嘴裡。帳裡的空氣,好像輕了點。
晚上八點,廣播響了:“明日起,增加夜間巡邏。請各位勿擅自離帳……”
何東拆了煙盒裡最後一點菸絲,捲了根菸,遞給我:“抽完這根,睡。”
我接過,吸了一口。煙霧在肺裡繞了圈,吐出來時,看見城北的光芒又亮了點。
“明天……我再去撿點樹枝。”我說。
“我陪你。”他說。
我點頭,把菸蒂摁在地上。掌心的疤痕貼著褲腿,有點熱。
帳外的風又大了,梧桐葉沙沙響。陳磊已經躺下了,呼吸聲均勻了點。何東也躺回上鋪,冇一會兒,就傳來輕鼾聲。
我躺在裡側,看著帳頂的破洞。漏進來的星光,很淡,卻亮著。
掌心的疤痕,貼著胸口。一下,又一下,跟著心跳動。
第五週的夜,很靜。
我知道,能量在我身體裡慢慢轉。像顆小種子,在發芽。
爸媽留下的,不隻是抗性。還有光。
哪怕很淡。
哪怕藏在掌心的疤痕裡。
卻一直在亮。
明天還要去測能量值。
還要給陳磊撿樹枝。
還要和何東一起,攢菸絲。
末世還在繼續。
但我,不再隻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