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最有可能的地址發給顧知常，且等到他發出一個OK的手勢表情後，嶼茉也不可能還能穩得住待在家裏聽他的實時播報。匆忙地在睡衣上披上一件外套就草草出門了。
可現在的天氣，哪裏還有多少在執行的車呢？
嶼茉就這樣等著街道盡頭的來車等的望眼欲穿，耳機裡傳來的引擎聲，一次又一次的刺痛著鼓膜，跳動得生疼。那轟鳴的引擎，即使不在沈淵的身邊，她也依然能感受到那可能令她窒息的速度。
“這個世界真的好大啊......短短十六公裡，我跑了這麼久都還沒來到盡頭。這還隻是一個沿海城市呢，如果要是真正的西部，那該多好啊。”
“嶼茉，雖然但是，我還是挺可惜你沒有在我身邊看看現在的風景呢。一秒鐘前還看不清的東西，下一秒就被你遠遠甩在身後。這種和失重差不多的體驗真的很讓我著迷。”
“雖然，我更希望窗外不是那些閃著燈的高樓大廈，而是看不盡的草地，數不清的牛羊。”
嶼茉蹲在路邊，飄落的小雨已經墜了下來，很快便浸濕了她的髮絲。耳機裡沈淵的聲音除了些許激動外，試探著嶼茉的態度時，似乎還有些不易察覺的緊張......
大概是冷了，她抬頭看了看被霓虹照亮的夜空。哪怕今晚是屬於颱風和暴雨的演奏，可這些光就像是烙印一樣，深深的刻在天空中了。
然後，她靜下心來，不再去勸他，而是嘗試著理解他。
漂泊的細雨中，她看著積水上泛起的波紋，時而一串串的樹葉落下，沙沙作響中，覆蓋住那片倒映著斑斕色彩的一方水世界。
下雨的時候，眼前皆是並不晶瑩的黑色，在繽紛的人世間染上數不清的顏色，然後落入地麵，化作一抹清涼。
她轉過頭，一輛熟悉的車停在嶼茉的麵前，伴隨著刺眼的遠光燈，一個熟悉的男人，一把拉著她鑽進了車裏。她甚至還未看清來人時，一條毛巾就已經掛在她的頭上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安心。走吧，我已經叫人設卡了。我帶你去。”
“嗯....麻煩你了......”
嶼茉麻木擦著頭髮，心裏某根線像是斷了一樣。
而當雨幕淅淅瀝瀝的遮住了視線，嶼茉看向窗外，在天空與城市之間，一道有著比彩虹更多顏色的光帶緩緩展開。嶼茉看著這道“彩虹”，似乎，突然就理解了沈淵。
“這種在車裏看窗外世界的感覺....真的和平時很不一樣。”
顧知常當然也開得很快，畢竟對方是一個賽車手，想要堵他肯定得跟上他的速度才行。而他隻是瞥了一眼嶼茉的耳機，便知道她並非是在和自己說話。
“對吧！某種意義上來說，畢竟你是我的朋友，這也是我的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執跑。我非常希望你能和我感受到同一種我鍾情的快樂。”
看著窗外的世界一瞬一瞬的被自己丟在身後，這一瞬間，嶼茉的所見所感，的確與沈淵曾存在的某個瞬間重疊在了一起。大概，自己現在能夠理解他了。
關於他對流動世界的執著，關於他對自由本能的眷戀。
“那天，我和爸爸媽媽出門的時候也是和這個颱風天差不多的。但車子一直往前開，一直往西部開，我們就好像非常勇敢的，把壞天氣，壞情緒，壞事和壞掉的世界全部拋在身後了。”
“因為開得足夠遠，出發之前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爭吵也都忘記了，到最後，爸媽就都在感嘆新的地方有多有趣，這一路上也多有趣。”
“自由和窗外的新世界好像永遠都能稀釋煩惱。被困住的話，一些執念和痛苦就永遠無法與自己和解。”
“在知道窗外的世界也能這麼多變，每每多開一公裡就能看到新的世界後，誰還願意隻待在原地打轉啊？！就算是少了條腿的瘸子，我也要用這條用不上力的腿，永遠的踩下油門。”
“隻要窗外的景色一直在變，不論窗外的我變成了什麼樣子，它都能毫無顧慮的包容我。它能包容我所有的期待和可能性！”
嶼茉點點頭，在沉默了片刻後，她低聲地捧起耳機的麥克風，緩緩遞到嘴前————
“我感受到你說的這些了。那你能不能現在停下來，然後等等我，我陪你一起感受啊。”
沈淵的餘光已經透過後視鏡看到了身後追來的那些警車了，儘管還很遠，但刺眼的紅藍光不會說謊。何況，不遠處的大橋終點，他也已經看到了設卡的執法人員。
“嗬嗬，不用了，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就已經足夠了。現在，我其實也已經足夠了。我看到前麵好像有人在攔我了。”
聽到這話，嶼茉頓時緊張起來，立刻提高了幾個分貝————
“對對對！都已經在攔你了就趕緊停下來啊！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去你最喜歡的西部草原！而且，你不是.....”
“我知道有人一直都在關心我。我也知道你現在一定對我很失望。對不起啊嶼茉。謝謝你幫我的一切，可我已經是一個壞掉的人了。拴住我的螺絲在我右腿斷掉的那一天就鬆了，也再也找不回來了。”
嶼茉低下頭，心跳節拍跟隨著沈淵的話語一上一下。眼神中除了流露出些許的期待以外，還有驅散不去的擔憂和恐懼......
“現在停下的話，應該也不會撞到人的。等我來了可以幫你，我還帶了個幫手的。”
“不了吧，我不想把他們撞得亂七八糟的，也不想自己重新變得亂七八糟的。”
“隻是，我還有些遺憾。我多希望窗外的世界不是在這個城市森林裏，而是在真正的西部曠野裡啊......”
“嗬嗬，嶼茉。如果以後你有機會，能替我去西部看看嗎？”
“......？”
顧知常的車來到大橋前的時候，嶼茉的心跳變得尤其地快......
“我不打算停車，我也在這橋上繞了他們很久。這種感覺你知道像什麼嗎？就像賽場上那些從來沒有超過我的其他賽車。接下來，我打算再來一個漂移，然後再看看窗外的風景。”
“我不知道該怎麼結束，比起日復一日的重複工作，存錢還債，買房結婚，我更喜歡這樣。”
“其實，我本來......”
這一刻，嶼茉的瞳孔放大。而耳機裡的聲音，徹底消失，剛剛那帶著些許笑意的，輕快的男聲，就連最後的餘音都未曾留下......
吱——————
視線的盡頭，是一堆警車跟在身後，而首位的紅色豪車，一個完美到極致的漂移後.....
摔下橋去。
在朦朧的，閃爍著霓虹色斑點的雨幕中，他卻是笑著。
“沒打算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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