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香香後打算開著窗縫，就著涼風睡覺的嶼茉還沒躺下，便被這一條資訊鎖住了視線。
原本以為短時間內不可能會停下的暴雨，卻在這個時候，慢慢的停息了。
可天空依然無月，而倒映在開啟的窗戶上的，是失真到近乎夢幻的霓虹色城市。
然後......一滴從柳樹上滴落的水珠，落在最耀眼的那顆光點上，劃過...拉出一條紅色的光線。
嶼茉看著手機裡短短的幾個文字，可誰又知道她心裏是何等的複雜。
她連忙開啟窗戶，探出腦袋看向剛剛他們下車的地方，而結果她也已經知道，沈淵不可能還在那裏。
既然不在，嶼茉心中那不好的預感變得愈發揪心。於是就連打個電話的功夫，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手似乎在不受控製的顫抖......
“嘟...嘟...嘟......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
沒接，那就再打，還是無人應答，那就再打。如果說方纔的她是安逸的享受夜晚和睡眠的狀態，那麼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個走失了孩子的母親，焦急，不安，恐懼，等等對她來說本不應該會有的情緒一點一點的化作了她抑製不住的劇烈心跳。
可無論她向莫聖勛確認還是向白小野確認，也都沒有得到她所期待的訊息。
他沒有回去，也沒有把車交還給莫聖勛，更沒有像之前那樣每天都去酒吧喝酒消遣。
還是想再飛馳一次......
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隻是嶼茉直到現在都不想，也不敢確認沈淵真的已經瘋到那個程度了。
最後的最後，迫於嶼茉那本就不大的膽子和想像力，她一連著給顧知常也打去了幾個電話，花了好些時間捋直了舌頭，告知了原委。
而顧知常眉頭一皺，腦海裡瞬間回想起早些時間他對沈淵說的那句話......
‘就算你不在乎你的命，但她的命......我在乎。’
然後，他就真的去玩命了？
因作為處理他這起案件的主理人，他很清楚那所車隊的能量，知道協會就算是敗訴了也有無數種方法讓沈淵無法再坐進駕駛室。這樣的事情，他相信，沈淵也一定很清楚。
顧知常立刻起床，披上滿是褶皺的西裝，一邊安撫著已經結巴的嶼茉，一邊翻找著交通局的電話。
“沒事，他大概也隻是在哪個小地方飆車而已，他也是個成年人了，哪會拿自己的命去玩呢。不過，如果讓我找到他了，就算是你再請求我也得讓他喝上幾天茶才行。”
“...嗯......希望是這樣吧......嗯？！等一下，是沈淵的電話！我先掛了顧知常！”
一段小小的雜音後，嶼茉立刻結束通話電話，看著螢幕上沈淵兩個字，她方纔所有的慌亂和恐懼頃刻間蕩然無存，被憤怒取代了————
“你在哪！？沈淵！你在幹什麼！”
是......錯覺嗎？隻是剛剛接聽電話的功夫，她就能透過聽筒聽到沈淵那邊的雨聲。明明，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啊...？
“這麼大聲幹什麼啊？難道你被我那訊息嚇到了？”
沈淵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裏帶些輕佻，可已經氣血上腦的嶼茉哪管他這些藉口，繼續得理不饒人似的嚷嚷著————
“你知不知道我在擔心你啊？你這些天的狀態一直都不對勁，今天約好了陪你玩一夜又突然回來了，剛剛還發那種資訊，你到底想幹嘛啊！！！”
很顯然，這一次嶼茉是真的氣得頭都暈了，這一點不用鄰居的反饋來說明，僅僅從暴雨裡那輛豪車車主別過的腦袋就能看出來。
“......嗬嗬，也是好久好久沒有人這麼吼過我了。這麼一想，上次有人吼我，還是在十幾年前呢。我媽也像這樣吼過我。”
“快告訴我你在哪，我現在就......”
“嶼茉，那個時候我不是說，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嗎。”
“......啊？”
嶼茉微微一愣，原本攥緊的右手卻不知為何地......撤去了所有氣力。
“我想，如果能讓我重新毫無顧慮的享受一次，我一定就能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了。”
沈淵伸手出窗外，已經麻木的左手感受著暴雨和颱風的洗禮，隨著引擎的再次啟動，再一次飛馳著進入霓虹城市的中心。
“這次不會影響到任何人的！現在可是颱風最厲害的時候，就算是我悄悄在城市裏跑上一圈也沒問題。而且，我身上也還是有些錢的。有我養父母的遺產，還有車隊給我的補償金。這筆錢用來賠給莫老闆的損失應該也足夠了吧？”
“而且，萬一運氣好呢，我沒有被颱風吹進江裡，也沒有撞到和我一樣出來玩命的瘋子，那我明天也還能找你最後玩一天呢。”
“不過嘛，壞訊息就是......這賽道不是一般的滑。燃油似乎也不太夠開上一整夜的。”
沈淵的聲音混合著颱風聲，糅雜著暴雨聲一齊傳給嶼茉，因此她完全沒有聽到沈淵那嚴肅認真的聲音，還以為他依然還是以那副模樣的來挑弄自己的神經。
“所以你知道你現在究竟是在幹什麼嗎？！”
“我知道，所以我隻能保證一直開著它，直到燃油耗盡前，一直都開著它。後麵的事情，我就不知道啦。”
雨聲太大，嶼茉沒能聽清，聽著女孩那邊嚷嚷聲不斷，他才稍稍關上了些車窗，看這手機桌布上，不久之前他們倆的合照，微微笑著————
“如果幸運的話，我會在太陽升起後，平安回來。”
“如果不那麼幸運的話，那我可能就自由啦，在我喜歡的方向盤上。”
死亡這種事情被他像無足掛齒的小事一般地脫口而出，隨意得就像是在討論明天該吃什麼早餐一樣。然而，就在嶼茉出神的這一剎那，沈淵冷不丁的將電話轉為視訊，而那條本不該再踩下油門的右腿，這一次不用再顧慮任何地，盡情地踩到底。
“你瘋了嗎？！”
他側著些許目光，看著嶼茉那張滿是慍怒的臉，平靜的報以一個微笑。像是滿意她現在的表情，又像是在感謝她。
“你那邊好安靜啊，嶼茉。你那邊的雨停了嗎？”
如果說剛剛嘈雜的暴雨聲，是讓嶼茉感到憤怒的原因之一，那麼現在的她，或許會更懷念剛剛的混亂雜音吧？至少，現在她就不會這麼清楚的聽到沈淵的心聲......
“你瞧，就算我們現在同處於一個城市，可有的地方就是沒有下雨，有的地方卻已經成為颱風的重災區了。或許你那剛剛雨過了吧，可我這裏，暴雨才剛到呢。”
“......不是的...你立刻到我樓下來！不是說好了今晚陪你飆車嗎？哪能你自己一個人偷偷玩的？！趕緊過來，趁我還沒更生氣之前！”
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畫麵上，側臉潮濕的沈淵依然含著看不懂的笑。
嶼茉從未這樣討厭過自己的直覺，她知道，自己極有可能在今晚後就再也見不到這位朋友了。
也因此，她剛剛的怒意全部消散，化作以約定為藉口的勸慰......
“哈哈，那還是算了。有你在旁邊，我不敢加速。”
最後，沈淵轉頭看向嶼茉，然後伸手，將手機重新轉回語音......
“不過，我可以作為我的第一位乘客，第一位領航員，來感受我的專業性。”
“喂！喂喂！你混蛋！！！”
“哈哈哈，歡迎來到賽車手沈淵的領域。親愛的首位乘客，首位領航員，目前我們的賽車即將脫離平常最擁堵的街區，將會在四百米後偏左穿越長達16公裡的大橋。害怕的話，就閉上眼睛，咻的一下我們就到啦。”
嶼茉愣了一瞬，聽到大橋時，她已經大概猜到這小子在哪了。而另一邊的沈淵顯然很享受嶼茉的反應帶給他的興奮勁，若是彼此還依然視訊聯絡著，那她一定能看到沈淵的臉上，正恢復著高中畢業時，他毅然決然加入車隊時的那個意氣風發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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