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大殿之內,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葉青兒聽完靈武真人的條件,心中念頭急轉。
一百八十萬靈石的等價資源,這個數字對她而言確實是個不小的負擔,但並非無法承受。
大不了全拿前些年在海外打死的那些元嬰妖獸身上得來的五品煉器材料就行——你就說這算不算修鍊資源吧?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靈武真人的第二條要求——配合金虹劍派對外宣傳,宣告她是因為對金虹劍派的道法感興趣才上門求取。
這條看似簡單的要求背後,卻暗含深意。
金虹劍派這是要借她的名聲,在寧州正道中樹立正統的聲望。
若是答應下來,等於她葉青兒公開承認“毒道不如金道、劍道”,這對於竹山宗、對於她修習多年的《血毒經》都是一種隱晦的否定。
她如今雖然在竹山宗內和藤派以及身為藤派代言人的青竹道人不對付,可竹山宗毒派內她恩師父青蛇真人,還有她收的莫古,湯含恨兩個徒弟,乃至是竹山宗內其他一些修鍊毒道功法的同門,她都是還在意且必須拉攏的。
她要是真答應了,豈不是在否定他們所有人的道?那基本上和自絕於竹山宗沒什麼區別。
然而……
葉青兒抬頭看向靈武真人,見對方正神色平靜地等待她的答覆,眼中那抹老謀深算的笑意已經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淡然。
她忽然意識到,在靈武真人眼中,這第二條要求恐怕根本不算是“要求”,而是對她的一種“成全”。
在他看來,葉青兒主動求取《太陰六虛功》,本身彷彿就意味著對毒道的否定和對金虹劍派的認可。
如今他隻是順水推舟,讓這件事發揮更大的正麵影響罷了。
“靈武道友……”
葉青兒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等價於一百八十萬靈石的修鍊資源,我可以接受。但第二點……”
她斟酌著措辭:
“葉某此番求取《太陰六虛功》,乃是有特殊用途,卻並非對毒道本身有所質疑。
毒道與劍道、金道,皆是修行之路,本無高下之分。
若對外宣稱是因對貴派道法更感興趣而求取,未免有違事實,對竹山宗內毒派的同門也頗為不公。
再說了,我又不是打算脫離竹山宗加入貴派。
靈武道友這般要求,的確是讓你金虹劍派受益不假,卻簡直是讓我自絕於竹山宗。道友這簡直是在強人所難吶。”
靈武真人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露出一個理解的表情。
“葉道友的顧慮,本座明白。”
他緩緩道:
“但道友須知,有些事不必說得太明白。對外隻需說你‘仰慕金虹劍派道法精妙,特來求教’即可。
至於如何處理相關的後續影響,那是道友你自己的事。”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葉青兒聽在耳中,卻是心頭一沉。靈武真人這是不肯讓步了。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分。窗外傳來遠處試劍場上弟子們練劍時的金鐵交鳴之聲,清脆而遙遠,與殿內的靜默形成鮮明對比。
葉青兒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必須拿出更有力的理由了。
“靈武道友……”
她直視著靈武真人的雙眼,聲音平靜卻堅定:
“葉某不妨與道友說句實話。此番求取《太陰六虛功》,並非為了轉修貴派功法,而是為了完善一套新創的戰法。”
靈武真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哦?願聞其詳。”
“道友想必聽說過‘煉骨’道途向來對多段高低威力高頻次的戰法頗為剋製。
我這些年來,與星河劍派的江淺夢道友聯手,創出了一套全新的飛針流戰法。
此戰法雖單次威力不強,走的是高頻攻擊以量取勝的路子,但和其他後繼無力的高頻戰法不同的是,這套戰法若是修鍊到高處,再藉助一些特化的法寶,乃是能做到字麵意義上的生生不息。
但經過我和江道友的測試,此戰法麵對‘煉骨’道途時仍有不足,需以《太陰六虛功》的防禦削弱之效補全。
這套戰法若能完善,對寧州正道而言也是一大利器。”
她頓了頓,觀察著靈武真人的反應,見對方神色未變,便繼續道:
“葉某願意以這套飛針流戰法的完整思路、施展訣竅,與貴派交換《太陰六虛功》。
此戰法以《鶴喙針》《鶴迴翔》兩門神通為核心,輔以《狂瀾訣》《九沖圖集》《紫霄功》《少陽訣》等功法配合,雖尚未完全成熟,但已有雛形。
其價值,想來道友心中自有評判。”
這一次,靈武真人的眉頭真正皺了起來。
他沉默了許久,手指在蒲團邊緣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江淺夢那丫頭還真是……”
他忽然開口,語氣有些複雜:
“一個月前,星河劍派掌門雲璣天師來求《太陰六虛功》時,隻說江丫頭對此功感興趣,卻未說明具體用途。
如今看來,她求取此功,恐怕也是為了這套戰法?”
“正是。”
葉青兒坦然承認。
“所以,葉道友是打算用江丫頭也參與創出的打法,來與貧道交換功法?”
靈武真人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倒是……有些意思。”
葉青兒心中微緊,明白靈武真人言下之意是在問她是否有權利做出交換戰法這等涉及兩人核心機密的處置行為,但麵上不動聲色:
“此戰法是我與江淺夢道友共同所創,我自然有權以之交易。”
靈武真人沒有立即回答,隻是靜靜地打量著葉青兒,目光深邃,彷彿要將她看穿。
半晌,靈武真人忽然輕笑一聲。
“葉道友,你可知我金虹劍派為何能傳承數萬年,始終屹立於寧州正道之巔?”
葉青兒一怔,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說起這個,但還是恭敬答道:
“請道友賜教。”
“因為我金虹劍派,懂得順勢而為,也懂得堅守根本。”
靈武真人緩緩說道,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劍道是根本,金道是根本,堂堂正正是根本。但僅有根本不夠,還需懂得變通,懂得在適當的時候,做適當的取捨。”
他看向葉青兒,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葉道友,你要明白一件事。
貧道同意交換《太陰六虛功》,乃是貧道認同你這個人,認同你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
“至於你擔心的‘自絕於竹山宗’……”
靈武真人搖了搖頭:
“我想……葉道友多半是多慮了。
你葉青兒是什麼人,寧州各派有目共睹。
你便是當真轉投我金虹劍派,隻要有合適的藉口和大義,竹山宗內真心追隨你的人,恐怕也會有不少願意隨你而來。
更不用說,你如今隻是求取一門功法而已。”
他話鋒一轉,語氣鄭重起來:
“我金虹劍派畢竟是名門正派,行事需有章法。功法不可輕傳,更不可傳給心術不正之人。
道友若想得此功,至少要讓外界知道,你與我金虹劍派是友非敵,你的道與我金虹劍派的道是相通的,乃至是部分重合的。”
這下子,葉青兒終於明白了靈武真人所求。
靈武真人這是在告訴她,金虹劍派願意支援她,但也需要她在一定程度上“站隊”。
這並非簡單的交易,而是一次政治表態。
她沉默良久,腦中飛速權衡。
《太陰六虛功》對完善飛針流至關重要,而靈武真人的要求,雖然會帶來一些麻煩,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操作。
“靈武道友。”
葉青兒終於開口,語氣平靜:
“我可以說,我確實對金虹劍派的道法很感興趣,也承認金虹劍派的傳承博大精深,但我不能說我因此就認為毒道不如劍道、金道。
我可以在合適的場合,公開承認我對金虹劍派道法的欣賞,也可以配合貴派的宣傳。
但這必須建立在我依舊是竹山宗授業長老、依舊修鍊毒道功法的前提下。若貴派隻是想利用我來否定其他道途,或者達成任何有損毒派利益的目的,那這樁交易恐怕難以達成。”
靈武真人靜靜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明白了葉青兒的底線。隨後露出了讓步的笑意:
“葉道友果然是明白人。
既如此,貧道便退一步。
葉道友隻需在獲得《太陰六虛功》後,在公開場合承認此功對你有大用,並對金虹劍派表示感謝即可。
至於外界如何解讀,那便由他們去吧。
而我金虹劍派,也會對外宣佈,是看重葉道友這些年在寧州的功績,才破例傳授此功,以示對道友所作所為的認可。”
“成交。”
靈武真人見此,立刻從殿外招來一名實力在築基期的某位親傳弟子,讓他帶著掌門令牌前往了藏經閣一趟,將功法取來,隨後雙手捧著承載功法的玉簡,對著葉青兒鄭重道:
“此玉簡中便是《太陰六虛功》的完整傳承,包括功法修鍊要訣、注意事項以及歷代修鍊者的心得感悟。
不過,按照規矩,葉道友需先支付等價資源,方能查閱其中內容。”
葉青兒也不廢話,直接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大堆五品煉器材料。
這些材料大多來自她前些年在海外斬殺的那些元嬰期妖獸。
靈武真人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無語,看了葉青兒許久,但最終並未說什麼,隻是蹦出了一句:
“葉道友出手倒是闊綽。”
他總不能說他實際上是看中了葉青兒是竹山宗修士,定然十分擅長煉藥,故而想替宗門討些四品或五品的丹藥,哪怕是高階草藥也行,故而根本不想要這些隻能拿來煉器的煉器材料吧?
可若是現在說,卻又有臨時改口之嫌。
罷了,終是百密一疏……葉道友也真是的,太不厚道了。
不過煉器材料就煉器材料吧,將這些材料送去離火門那邊,又或者是出口到中州……總歸是有變現的辦法。
他臉色微微有些發黑的揮手將材料收下,將玉簡遞給葉青兒。
“功法在此,請葉道友查驗。”
葉青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粗略瀏覽了一遍。
玉簡中的內容確實完整,從功法入門到高深境界的修鍊法門一應俱全。
“多謝靈武道友。”
她收起玉簡,拱手道。
“嗬嗬……不必客氣,這是公平交易。”
靈武真人的語氣顯然有些咬牙切齒。
“不過,貧道還有個不情之請。”
葉青兒心中一緊,麵上卻平靜道:“道友請講。”
“這飛針流戰法的傳承,還望葉道友能留下。
當然,貧道不會讓道友吃虧,除了《太陰六虛功》外,我金虹劍派還願意再支付一本名為《紫蓮金影罩》的防護類神通。
貧道觀你麾下那救世軍中的戰法體係,似乎多以靈氣護罩和護體靈光,搭配可轉化靈氣護罩為攻擊手段的《裂氣斬》,倒也頗有一番威力。
若是再搭配我金虹劍派的《紫蓮金影罩》,豈不是錦上添花,威力更上一層樓?”
葉青兒聞言,心中微動。
靈武真人這個提議,倒確實有幾分誠意。
“如此甚好,靈武道友有心了。”
她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另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玉簡。
“這玉簡中記錄了我與江淺夢道友所創飛針流戰法的完整思路、修鍊要點以及實戰運用之法。”
靈武真人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紫色玉簡。
“這便是《紫蓮金影罩》的傳承玉簡,道友收好。”
葉青兒接過紫色玉簡,神識探查,確認是完整傳承後,收入儲物戒中。
交易完成,二人又交談了幾句,葉青兒便起身告辭。
“葉道友,日後若有需要,可隨時來我金虹劍派。”
臨別時,靈武真人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葉青兒聽出了其中的招攬之意,但隻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交換到了想要的功法,葉青兒又與靈武真人論了一番金道,便即刻返回百草洞,開始一邊領悟起金道,一邊等待葯田內的血玉骨參在寧紫馨的照料下成長起來。
同時還偶爾去一趟禾山救世軍總部,聆聽負責代為掌管救世軍的莫古彙報工作。
畢竟,她雖得了這《太陰六虛功》,可這功法到底是天階的功法,需要在金道的領悟上抵達融匯貫通方能學習。
而她對於金道的感悟,很顯然連略有小成都沒有,自然是得先領悟一番金道,而後再嘗試學習此功法。
同時,她雖然答應了洛秋水要給她煉製一顆長生丹,可作為長生丹主材的血玉骨參生長起來也需要時間。
而在血玉骨參生長的這段時間,則正好拿來悟道,兩不耽誤。
如此這般,五年時間悄然逝去。
這五年間,葉青兒大部分時間都在百草洞中閉關。
她先是花了近一年時間,將金道的領悟從最初的“初窺門徑”提升至“略有小成”。
除了參悟大道,葉青兒也時常前往禾山救世軍總部。
救世軍在她閉關的這些年裏,竟發展得頗為順利,甚至沒發生過什麼太大的亂子。
莫古雖然如今隻有金丹後期修為,但行事穩重,將救世軍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已經開始有部分投奔而來的古神教前奴籍修士已經徹底轉正,成為了救世軍的一員。
就連在逸風城內設立的,用於在血劍宮來襲時及時支援武陵城的救世軍分部似乎也在按照計劃進行。
葉青兒對此頗為滿意,偶爾指點莫古和有那麼一兩次正好遊歷至救世軍總部,湊過來一起跟著聽課的湯含恨修鍊。
至於與金虹劍派的那場交易,倒也並未引起太大風波。
靈武真人按照約定,在金虹劍派內部宣佈了此事,並對外宣稱是看重葉青兒這些年在寧州的功績,才破例傳授《太陰六虛功》。
而葉青兒也在一場救世軍的高層會議上,簡單提及此事,感謝金虹劍派的慷慨。
時間就這樣悄然流逝。
……
葉青兒修仙歷415年5月6日,雲汐城外。
這日,結束了閉關悟道,並立刻煉製了一顆長生丹出來,前來雲汐城給洛秋水送丹藥的葉青兒剛剛抵達雲汐城外,卻見得雲汐城門口似乎圍了一大堆人,似乎因為什麼事情十分熱鬧。
葉青兒按下身形,落在地上,混入人群之中,向前望去。
隻見城門處,幾名身著銀甲的城衛軍修士正攔在一名身著墨綠道袍的中年男子麵前,神情嚴肅。
那中年男子身材消瘦,麵皮白凈,頭上沒有一根頭髮,活像隻禿驢。此刻卻滿臉漲紅,顯然十分惱怒。
葉青兒隻看了一眼,便認出了此人。
正是那自打築基期開始就和她十分不對付,互相視對方為傻逼和混蛋的藤派師兄——如今身為竹山宗金丹期長老的貳伍。
“你們這是在搞什麼?你們這分明是歧視!”
貳伍指著城衛軍修士,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本座不就是身上濁氣重了點麼?憑什麼不讓本座進城?
我又不是來祛蠱的,隻是想到聽雨閣去找點樂子,找樂子懂麼?!!”
“草!”
他最後一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差點濺到城衛軍修士臉上。
為首的城衛軍修士是位築基後期,模樣看著像中年的漢子,麵龐方正,此刻眉頭緊皺,卻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這位前輩,實在抱歉。城主有令,凡身上濁氣、魔氣過重者,哪怕並非前來祛蠱,也不準許入城。
道友身上濁氣確實不輕,按規矩便不可入……”
“規矩?什麼狗屁規矩!”
貳伍打斷他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本座乃是竹山宗煉丹長老,堂堂金丹修士,你們雲汐城這是什麼意思?”
“前輩誤會了,我等並非此意。”
城衛軍修士沉聲道:
“隻是規矩如此,還請前輩配合。
而且還請前輩自己看看城門口的那尊清濁鏡,但凡前輩身上的濁氣哪怕再少一些,晚輩都不會如此為難前輩。畢竟,誤食魔道丹之人眾多,若皆一律拒之門外,未免有些太過嚴苛。
可您看看,如今那清濁鏡中,早已無一絲反光,而是完全漆黑一片。
晚輩值守城門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還以為是清濁鏡這等由洛仙子親手煉製寶物壞了。
誰知仔細一看,這才發現原來是前輩您身上濁氣太重,以至於這清濁鏡一旦照向前輩您,便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
若不是先前規矩沒這麼嚴的時候,見過前輩您來雲汐城遊玩過幾次,晚輩隻怕是都要以為您是魔修假扮的了!
更何況,您之前幾次前來雲汐城,無非是來看洛仙子在聽雨閣舉行的演出,可您應該知道,這清濁鏡辨清濁的規矩,便是由洛仙子親自定下的。
就算晚輩通融,將前輩您放了進去,到時候您卻直接被洛仙子親自轟出來,到時候丟的不還是前輩您的臉麼?”
貳伍:“……”
城衛軍修士:<(`^′)>
“仙人闆闆的……沒有你們這麼玩的!
嗚嗚嗚,我就隻是吃了幾顆魔道丹,我有什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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