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送走洛秋水後,百草洞內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葉青兒獨自坐在煉丹房中,望著丹爐中跳躍的火焰,心思卻早已飄向遠方。
“《太陰六虛功》……金虹劍派……”
她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
誠如洛秋水所言,江淺夢既然已經向星河劍派掌門雲璣天師請求,讓她代為向金虹劍派求取此功,那多半是已經有了應對“煉骨”道途剋製飛針流打法的思路。
而這思路,極有可能便是洛秋水所推測的那樣——以《太陰六虛功》的防禦削弱效果,抵消“煉骨”道途的防禦增強。
“若真如此,這套飛針流打法纔算真正完善。”
葉青兒眸光微動。
但問題在於,她該如何從金虹劍派手中得到《太陰六虛功》?
她閉目沉思,將自身所擁有的條件一一梳理。
首先,憑藉早年四處除魔衛道之功,她在近三百年前就獲得了玄道宗認證的“衛道者”稱號。
此稱號在寧州正道中頗有分量,持此稱號者,可自由出入寧州五大宗拜山論道,乃至進行私人貿易。
這算是她的“入場券”。
“但……也僅僅是入場券罷了。”
葉青兒苦笑。
她與金虹劍派雖無直接衝突,卻也絕算不上友好。
其中最大的芥蒂,便是倪家所在的白帝樓勢力範圍——武陵城。
據她這些年來無意間得知的訊息,武陵城一帶,五百年前本屬金虹劍派管轄。
後來,如今的白帝樓主白帝在中州突破化神,返回寧州,不知因何緣由與金虹劍派起了衝突。
雙方雖未徹底撕破臉,卻也進行了一番頗為“剋製”的試探。
最終,兩方各自給了對方台階下——金虹劍派割讓了武陵城一帶給白帝樓,而白帝與白帝樓則承諾與寧州五大宗和平相處,共護寧州。
這筆舊賬,雖然按理說算不到她這個“倪家少主道侶”頭上,但人心難測,金虹劍派內部難免有對此事耿耿於懷者。
她若前去求取功法,此事必會成為潛在的阻礙。
更何況,還有另一重障礙。
“毒修……”
葉青兒輕嘆一聲。
兩百八十多年前,她為查清禦劍門滅門真相,曾第一次前往金虹劍派拜山。
那次經歷雖不算糟糕,卻也讓她清楚感受到——金虹劍派對毒修,抱有不小的偏見。
這也難怪。
金虹劍派以劍道、金道聞名,功法堂堂正正,講究一劍破萬法。
而毒道在多數正道修士眼中,終究是“詭道”“偏門”,難登大雅之堂。
她如今雖然已經不再是純粹的毒修,但竹山宗出身,又修《血毒經》,在金虹劍派眼中,恐怕早已被打上“毒道”的標籤。
“兩重阻礙疊加……即便我有‘衛道者’身份,想順利拿到《太陰六虛功》,也難如登天。”
葉青兒眉頭微蹙。
她沉思良久,忽然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
“罷了,既然暗招難行,那便明來。”
葉青兒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遠山。
與其拐彎抹角,不如開誠佈公。
她打算直接向金虹劍派言明來意——欲以《太陰六虛功》完善飛針流打法,破解“煉骨”道途的剋製。
同時,她願意以這套飛針流戰法作為交換籌碼。
此戰法以《鶴喙針》《鶴迴翔》兩門神通為核心,輔以《狂瀾訣》《九沖圖集》《紫霄功》《少陽訣》等功法,雖是她與江淺夢共同所創,但其中思路、訣竅,她皆瞭然於心。
“真誠,或許纔是最好的策略。”
葉青兒低語。
金虹劍派對毒修有偏見,對倪家與白帝樓的舊事或有芥蒂,但若能拿出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以堂堂正正之姿交換,對方未必會斷然拒絕。
更重要的是——她在賭。
賭江淺夢在通過星河劍派掌門向金虹劍派求取《太陰六虛功》時,並未言明此功的用途,更未透露飛針流戰法的存在。
若江淺夢早已告知一切,甚至已與金虹劍派分享了飛針流戰法,那她這個籌碼,便成了笑話。
“但事到如今,也隻能賭了。”
葉青兒深吸一口氣,眼中再無猶豫。
三日後,百草洞外。
倪旭欣將葉青兒送至洞府門口,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青兒,此去金虹劍派,當真不需我陪你一同前往?”
葉青兒搖頭輕笑:
“不必。倒是你,你如今已經快要突破到元嬰中期了,不宜分心。
況且,此次拜山,我一人前去反倒更為合適。”
倪旭欣沉默片刻,終究點了點頭。
二人又說了幾句,葉青兒便不再耽擱,駕起遁光,化作一道青虹,向東方天際疾馳而去。
一日後,葉青兒抵達金虹劍派。
葉青兒按下遁光,落在山門前的青石廣場上。
兩名守山弟子立刻迎上前來,皆是金丹修為,背負長劍,氣質鋒銳。
“來者何人?此乃金虹劍派山門,若無要事,還請速速離去。”
其中一名弟子沉聲道,語氣雖不算惡劣,卻也帶著明顯的疏離。
葉青兒取出玄道宗頒發的“衛道者”令牌,遞了過去。
“我乃竹山宗授業長老葉青兒,持‘衛道者’令,特來拜會貴派掌門靈武真人,有要事相商。”
那弟子接過令牌,仔細查驗後,臉色頓時一變,看向葉青兒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驚訝與敬意。
“原來是葉前輩,失敬。請稍候,晚輩這便通傳。”
說罷,他取出一枚傳訊玉符,低語幾句後,玉符化作流光,沒入山中。
不多時,一道清越的鐘聲自山中響起,連響三聲。
先前那弟子神色愈發恭敬,側身讓開道路,拱手道:
“葉前輩,掌門有請。請隨晚輩來。”
葉青兒點頭,隨那弟子步入山門。
金虹劍派內部,與竹山宗的草木蔥蘢截然不同。沿途所見,多是朱瓦紅牆,金碧輝煌,看著彷彿世俗凡塵的皇宮一般,卻劍氣森然。
道路兩旁,不時可見劍氣縱橫的試劍場,或有弟子禦劍飛過,帶起道道劍光。
行至深處,一座巍峨大殿出現在眼前。
“葉前輩,掌門已在殿內等候,請。”引路弟子停下腳步,躬身道。
葉青兒頷首,邁步踏入殿中。
大殿內部頗為空曠,正中是一座高台,台上設一蒲團,一名白袍道人端坐其上,正是金虹劍派掌門——靈武真人。
葉青兒上前幾步,拱手行禮:“竹山宗授業長老葉青兒,見過靈武道友。”
靈武真人睜開眼,目光落在葉青兒身上,片刻後微微點頭。
“葉道友不必多禮。請坐。”
他抬手虛引,殿側便現出一張蒲團。
葉青兒道謝坐下,開門見山道:
“冒昧來訪,實是有事相求。葉某此番前來,是想向貴派求取一門功法。”
靈武真人神色不變,隻平靜道:
“哦?不知葉道友所求何功?”
“《太陰六虛功》。”
葉青兒吐出這五個字,同時仔細觀察靈武真人的表情。
隻見靈武真人聞言,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陷入沉思狀。
然而葉青兒敏銳地察覺到,他眼中並無多少意外之色,反倒露出一絲探究。
“近來可當真是稀奇。”
靈武真人忽然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些許調侃。
“一個月前,先是星河劍派掌門雲璣天師前來,言明江淺夢那丫頭對《太陰六虛功》頗感興趣,想要我金虹劍派看在兩派交好的份上開出條件,由星河劍派予以滿足後交換此功。
結果這纔不到一個月,葉道友你便來求取此功。”
他抬眼看向葉青兒,眼中閃過玩味之色。
“本座還真是不明白,這《太陰六虛功》什麼時候竟是變得如此受歡迎了?”
葉青兒心中一凜。
果然,江淺夢已經通過星河劍派掌門向金虹劍派求取此功了。但聽靈武真人的語氣,似乎並不清楚江淺夢要此功的具體用途。
這讓她稍稍鬆了口氣。
但靈武真人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愣住了。
“不過,以道友如今的作為,這《太陰六虛功》也不是不能換給葉道友你。”
靈武真人話鋒一轉,語氣竟頗為溫和。
“我相信,以道友之行事,這《太陰六虛功》就算落在葉道友手裏,也多半不會被用於作惡。
更何況,既然道友開始對我派的功法感興趣,想必多半也是意識到了毒道終為旁門左道,故而欲觸碰真正的大道,正本清源吧?
這是好事啊!”
葉青兒眨了眨眼,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她本以為靈武真人會因倪家、白帝樓之事,或是對毒修的偏見而直接拒絕,或是提出苛刻條件。
她都已經準備好搬出飛針流戰法作為籌碼了。
可對方這態度,怎麼好像……對她頗為欣賞?
甚至話裡話外,似乎還誤會了什麼——以為她是因為覺得毒道是“旁門左道”,所以想轉脩金虹劍派的“正道”功法?
葉青兒心中古怪,但麵上卻不露聲色,隻輕咳一聲道:
“這……道友還是莫要這般說,葉某向來無功不受祿,還請道友言明到底想要什麼。”
她可不敢順桿往上爬。
若真讓靈武真人誤會她是“棄暗投明”,那日後對方發現她依舊在修鍊毒道,還拿《太陰六虛功》去完善飛針流打法,豈不是尷尬?
然而,靈武真人聞言,卻露出一副“你不必謙虛”的表情,緩緩道:
“葉道友,莫要妄自菲薄。你之行事,在本座看來,已可稱聖也。”
葉青兒:“……?”
靈武真人繼續道,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感慨:
“我金虹劍派,雖然偏安寧州東部腹地一隅,卻並非對這寧州之事沒有一點基本的判斷。
俯望寧州,雖號稱正道腹地,實則卻堪稱妖魔遍地,魔道叢生。
西有化塵教被古神教滲透,雖仍與古神教抗爭,可與其聯合,意圖謀取小利,不知大害者甚多。
北有離火門有教無類,卻因此讓不少魔道之人混入其中,善惡難辨。
南邊更是有那廣陵城由江淺夢那丫頭執掌的江月樓和你們竹山宗!”
他頓了頓,聲音微沉:
“一個和魔道糾纏不清,正魔兩道通吃,又搞出那六十萬靈石一個祛蠱名額的荒謬事來。
另一個則是公然放任門內長老與天魔道勾結,捕捉散修甚至可能有自家弟子煉製魔丹……
如此行徑,簡直枉稱正道!”
靈武真人看向葉青兒,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而我金虹劍派,雖知妖魔橫行,可奈何我輩無能,無法行接濟天下之舉,便隻好獨善其身,爭取讓我金虹劍派之內不至於被魔道滲透。
可葉道友你呢?”
他語氣越發鄭重:
“在我們忙於和古神教在寧衡邊境對抗,疏忽了寧州內部事務,竟讓那小小的禾山道在寧州內部肆虐,佔據了禾山、沂山和九嶷山三山之地,禍亂寧州之時……
你以築基修士之身,在宗門之外,拉起了一支義軍對抗禾山道,並在突破至金丹期後親自帶領那支義軍打上了禾山,消滅了禾山道。
在發覺你們竹山宗內那與天魔道勾結的枯木真人之後,你亦不曾因同門情誼包庇,而是果斷的大義滅親,以正視聽。
而當那能夠祛除魔神蠱的通明劍陣在寧州鋪開,寧州各派卻紛紛因為私心而設定門檻,又或是做出愚行之時,你又以元嬰之身在海外逆斬化神,震懾寧州各大勢力。
而後廣開通明劍陣,號令你麾下的救世軍行祛蠱之舉,並最終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祛蠱後承傷贖罪的祛蠱體係……”
靈武真人長嘆一聲,眼中竟流露出幾分敬意:
“上述種種,皆對你個人的修鍊毫無益處,可你卻依舊這麼做了。
而如今,你又意識到了毒道終為旁門左道,故而願向我教討要功法……道友之行事,簡直堪稱出淤泥而不染也!”
葉青兒聽得目瞪口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誤會可太大了!
她做那些事,固然有幾分匡扶正義之心,但絕對沒有靈武真人說的那麼無私,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想要滅掉古神教這個魔教。
至於“意識到毒道是旁門左道”……更是無稽之談。
她修鍊《血毒經》至今,從未覺得毒道就比劍道、金道低一等。大道三千,皆可成道,何來旁門正道之分?
可看著靈武真人那副“我懂你”的表情,葉青兒到嘴邊的解釋又嚥了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靈武真人誤以為她是“棄暗投明”的“正道楷模”,那便讓他誤會好了。
這樣她換取《太陰六虛功》的代價,或許能小很多。
“不想在下在靈武道友眼中竟是這般形象,還真是令我感到意外。”
葉青兒乾笑一聲,順著對方的話道:
“那便多謝道友理解,不知這《太陰六虛功》……”
她話未說完,靈武真人便擺了擺手,露出了一絲老狐狸的笑容,話鋒卻又是一轉:
“不過,話雖如此,但道不可輕傳。表麵功夫還是得做一做的……”
他略作沉吟,緩緩道:
“嗯,這樣吧。
這《太陰六虛功》,的確可以給道友。但道友至少得拿出價值不少於一百八十萬靈石的等價修鍊資源交換此天階功法。
並於後續,在合適的時間,配合我教對外的宣傳,宣告你乃是因為對我金虹劍派的道法感興趣,故而主動上門求取。”
靈武真人看向葉青兒,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笑意:
“不知葉道友……意下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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