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就在貳伍因為身上濁氣過重,故而不被城門處的守衛放行時,在遠處冷眼旁觀的葉青兒見此,卻是心中頗有一番五味雜陳。
她還依稀記得,自己第一次與這位貳伍師兄相識,便是在三百九十年前左右,在當時第一次以築基修士之身參與正魔衝突時,對於清理了一個古神教營地後繳獲的魔道丹戰利品的處理態度產生了衝突。
她隻記得當時在那古神教營地裡,尚還有一些被古神教修士用粗大的木棍穿成串,雖然還活著,但絕對已經活不成了的凡人。
可當時作為領隊的貳伍師兄,卻示意她和其他十幾名弟子按兵不動。
直到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凡人都被古神教修士煉化成一團帶血靈氣,煉製成了煉血丹的那一剎那,這才立刻下令動手,讓他們一擁而上,剿滅了那夥魔修。
當時因為戰事緊急,她並沒有立刻質詢,而是聽令行事。
但在事後休息時的對峙中,貳伍居然以他就是故意等著那些魔道修士剛剛煉成丹,最為鬆懈時適合發動攻擊為由掩飾他其實就是看上了那些魔道修士煉製的,可提升修為的煉血丹。
被她戳破後,竟更是習慣性的以為她葉青兒是因為沒分到戰利品,故而不滿,這才來找他的事,自認為大度的拿出幾顆煉血丹要與她分享。
見此,她當時立刻失去了理智,就要與貳伍師兄動手,隨後自然是因為戰鬥經驗不如他豐富,且毒派的神通在築基期時算不上強勢,被他三下五除二的就給製服了。
但不得不說,貳伍他在對待同門方麵屬實是寬宏大量——當然大概率是因為她當時是竹山宗毒派授業長老青蛇真人的親傳弟子。
總之貳伍不僅沒殺她,還試圖和她講道理,甚至在之後還救了她一次。
但她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是真心無法認同貳伍的作為,與他總是起矛盾。
因此,在如今看到貳伍因為吃了太多的魔道丹,濁氣纏身,故而被雲汐城拒之門外,她的第一反應是貳伍這屑人終於是遭報應了,開心的快要笑出來。
可很快,她一想到自己如今也因為誤食了魔道丹而吐不出清氣,以及她為了助師父青蛇真人突破到元嬰,給他強行餵了能夠提升資質的魔道丹藥「祭魂生靈丹」,她卻隻覺得自己似乎又沒有資格嘲笑貳伍。
她和貳伍如今雖然名聲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但在本質上,她和貳伍已經能算作一類人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葉青兒開始同情起了貳伍,相反,她對如今的貳伍簡直痛恨到了極點。
自己雖然和貳伍一樣都是已經吐不出清氣,被濁氣纏身之人。可就貳伍那在清濁鏡前能直接把清濁鏡乾黑屏的濁氣濃度,他這是主動吃了多少魔道丹才能這麼誇張?
而且這貳伍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來雲汐城給洛秋水送長生丹的時候來,又引起這麼多人圍觀。
恐怕今日等他走了之後,眾人的注意力也會在雲汐城門前的清濁鏡上停留很久,把它當做一個判斷來往之人善惡的標杆。
而她雖然身上濁氣極淡,但到底還是有一絲。而她又是寧州許多勢力如今公認的一位接近於正道楷模的存在……
這要是被清濁鏡一照……
雖說不會讓她直接身敗名裂,但恐怕也會立刻放大寧州的那些對她不滿的聲音,終究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嘖,晦氣。”
對著貳伍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葉青兒正打算暫且離去,等待上幾個月,待眾人對清濁鏡的關注度下降一些後再前來給洛秋水送長生丹,卻見城門口再生變故。
隻見不知為何,和自己謀劃在合適的時機造掌門青竹道人的反,但這些年不知道在忙什麼的竹山宗掌門繼承人,竹山宗元嬰長老李青鱗居然也不知何時來了城門口,似乎打算進雲汐城。
眾人雖不知李青鱗與葉青兒有私下要造反的約定,可礙於竹山宗這些年因為煉魔道丹的枯木真人和把寧州出身的陣法師當誘餌來坑殺古神教元嬰修士的竹山宗化神太上長老明山散人,竹山宗近年來可謂是負麵訊息不斷。
在不少人眼裏,竹山宗也基本上和披著正道宗門外衣的魔門沒什麼區別,且又有貳伍的例子在前,因此李青鱗剛一現身,圍觀的不少人便議論紛紛。
“喲,這不是竹山宗的碧霄道人麼?”
“他居然敢來雲汐城?”
“嘿,方纔那個禿子就是他同門師弟吧?兩人怕不是一路貨色。”
“小聲點,人家好歹是元嬰大修士……”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傳遞,不少目光都帶著審視與懷疑,投向那位身著青衫、氣質儒雅的中年道人。
可當他們看向守門的修士之時,卻見到他正麵對著李青鱗露出討好的微笑道:
“嘿嘿嘿,碧霄道人前輩,沒想到您今日居然大駕光臨我雲汐城,不知晚輩可否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
眾人見此皆是一愣,可當他們將視線轉向清濁鏡中,則是立刻明白了守衛如此殷勤的緣故。
隻見那麵高懸於城門上方的清濁鏡中,映照出的李青鱗身影清晰無比,而其周身不僅沒有一絲濁氣纏繞,甚至還有著一絲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清氣環繞。
那清氣雖稀薄,卻純凈通透,在鏡中呈現出淡淡的瑩白光澤,與之前貳伍站在鏡前時那種漆黑如墨、反光全無的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意味著,李青鱗乃是那種極為稀有的,沒有吃過任何魔道丹藥的存在。
因此,至少在是否服用過魔道丹這一項上,李青鱗是絕對的道德楷模。
圍觀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嘩然。
“竟是這般清明……”
“看來竹山宗也並非人人皆如那禿子一般。”
“碧霄道人前輩果然名不虛傳……”
李青鱗似乎對眾人的議論毫不在意,隻是對那守衛溫和一笑,聲音清朗:
“嗬嗬嗬,本座暫時無任何事需小友效勞,你且做好你的本職就行,無需在意本座。
畢竟,本座今日也不過是得知洛仙子即將在聽雨閣舉辦演出,故而欲前來一觀罷了,倒是無甚正事。”
“哎呀,這怎能不算正事,您快請進。”
守衛連忙側身讓開道路,態度恭敬無比。
畢竟寧州雖大,可真正能在清濁鏡前顯現不含一絲濁氣的清明之氣的人物,一年也見不到幾個,每一個都值得以禮相待。
可就在李青鱗即將行入雲汐城時,卻隻聽得一道喊叫聲傳來:
“李師伯,李師伯!”
李青鱗轉頭一看,正是貳伍在叫他。那禿頭中年此刻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一邊揮手一邊快步向城門處靠近,似乎想藉著李青鱗的麵子混進去。
見此,李青鱗隻是用眼神詢問了一下雲汐城城門的守衛。
見守衛聳了聳肩,露出一副“規矩如此,晚輩也沒法子”的表情,便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隨後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對著貳伍道:
“貳伍師弟,你我同門一場,且我並不比你大多少,你倒是不必如此恭敬的在宗門外叫我師伯。”
貳伍臉上笑容一僵,但很快又堆起更濃的笑意,搓著手道:
“那不知李師兄可否……行個方便?師弟我今日實在是想進去聽洛仙子的琴音,這都盼了好些日子了……”
“唉……”
李青鱗輕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雲汐城的規矩你也知道,在宗門內我或許不會因為濁氣的事為難你。
可這裏畢竟是雲汐城地界,何況你身上濁氣那麼重,就算是師兄我也沒法帶你入城。
貳伍師弟你還是按規矩來,自行離去吧,別怪師兄不講情麵。”
說罷,他不再看貳伍那瞬間垮下去的臉色,轉身便要入城。
見得這般,貳伍很明顯的蔫了下來,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是在暗中咒罵,卻又不敢大聲說出來,隻得悻悻地轉身,垂頭喪氣地準備離開。
可李青鱗剛要抬腳進城,卻因為轉身的緣故,眼角餘光恰好瞥見了人群中那道正悄悄後退、試圖隱匿身形的青色身影。
他眼睛眨了眨,神識微微一掃,便認出了那正是葉青兒,又聯想到她過往的一些經歷,再結合方纔城門處的清濁鏡風波,瞬間便明白了葉青兒的難處。
心思輾轉間,李青鱗已有了計較。他先是朗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城門附近:
“咦?那不是葉師妹麼?怎的到了城門口卻不進來?”
這一聲,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正準備悄悄離去的葉青兒。
葉青兒身形一頓,心中暗罵李青鱗多事,麵上卻隻能轉過身,露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對著李青鱗遙遙拱手:
“李師兄,好巧。”
“確實巧。”
李青鱗笑眯眯地點頭,隨即又以神識傳音暗中對那守衛道:
「好吧小友,現在似乎還真有一事需要你效勞一下。」
那守衛先是一怔,隨即也以神識恭敬回道:
「欸……欸?前輩請說,若是晚輩能夠做到,晚輩必然協助!」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葉師妹此番也來了雲汐城,看樣子似乎是有些正事要辦,但……」
「這……您倒是把我搞迷糊了,葉前輩她……?」
守衛有些不解,葉青兒的名聲在寧州極好,按理說清濁鏡一照,清氣環繞纔是正常,怎會怕引人注目?
李青鱗輕嘆一聲,傳音中帶上一絲無奈:
「她應該是曾經不小心誤食過……你懂的。」
「啊……原來如此,前輩您放心,晚輩這就想辦法!」
那守衛也是個機靈人,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葉青兒這等人物,若是因為一點陳年舊事的無心之失而在大庭廣眾下“出醜”,確實影響不好。
對雲汐城與竹山宗毒派、乃至與救世軍的關係也無益處。
隻見他臉上笑容不變,卻突然提高聲音,對著周圍還在張望的眾人喊道:
“諸位道友,今日城門處聚集已久,已有些妨礙通行了!還請諸位散去吧,莫要在此擁堵!”
一邊說著,他一邊對身旁幾名同伴使了個眼色。
那些守衛會意,立刻開始上前,客氣但堅定地驅散城門周圍圍觀的人群。
“散了散了,沒什麼好看的。”
“道友請移步,莫要擋了後來者的路。”
“今日城門處需稍微清理一下,還請諸位行個方便。”
人群雖然有些不情願,但在守衛的驅趕下,還是逐漸散開。
不少人一邊離去,還一邊回頭看向葉青兒和李青鱗,竊竊私語。
趁著人群散開的混亂當口,那為首的守衛快步走到葉青兒麵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意,拱手道:
“葉前輩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前輩恕罪,前輩快請進城吧。”
他說話間,身形巧妙地擋住了大部分仍試圖觀望的視線,同時背在身後的手對著操控清濁鏡的同伴做了個隱蔽的手勢。
葉青兒會意,也不再推辭,對那守衛點了點頭:
“有勞了。”
她邁步向城門走去,在經過那高懸的清濁鏡下方時,明顯感覺到鏡麵上流轉的靈光微微滯澀了一瞬。
鏡中映出的她的身影略顯模糊,周圍的氣息也顯得平平無奇,既無明顯的清氣,也無顯眼的濁氣——就彷彿那鏡子突然“失靈”了一剎那。
隻是這細微的變化發生在人群被驅散的混亂中,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葉青兒麵不改色,步履從容地走過了城門。李青鱗也微微一笑,與她並肩而入,兩人很快便消失在了城門內的街巷中。
那守衛見二人順利入城,這才暗暗鬆了口氣,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對同伴低聲道:
“恢復正常吧。”
清濁鏡的靈光重新穩定下來,繼續履行著它的職責。
……
半日後,雲汐城聽雨閣,頂層雅間。
裊裊琴音猶在耳畔回蕩,方纔的演出已然結束。
洛秋水一襲白衣,坐於琴案之後,纖指輕按琴絃,餘韻未絕。她抬眸看向坐在對麵的葉青兒,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麼說,葉道友今日在城門口,還險些因為那清濁鏡而進不來城?”
葉青兒麵無表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方纔道:
“不過是些小麻煩,李師兄和守衛道友行了個方便罷了。”
“哦?”
洛秋水拖長了語調,眼中戲謔之意更濃:
“我可是聽說了,當時那位貳伍道友,可是把清濁鏡都照得漆黑一片呢。
葉道友你身上那點濁氣雖淡,可若真箇被照出來,與我等這些常在清濁鏡前晃蕩、周身清氣環繞的人一對比……
嘖嘖,隻怕寧州那閑得發慌的貨色們又要多出許多談資了。”
葉青兒放下茶杯,有些微惱,瞥了她一眼:
“洛仙子這是特意取笑我來了?”
“豈敢豈敢。”
洛秋水輕笑出聲,也不再逗她,轉而正色道:
“不過話說回來,長生丹既已送到,秋水在此謝過葉道友了。葉道友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不必言謝,本就是約定之事。何況你還差點因此被我當沙包打死了,這是你應得的。”
葉青兒擺了擺手,神色緩和了些。
“丹藥你且收好,儘早給玄伶前輩服用吧。
如果日後還有需要,隻要我能勻出藥材來,再給你煉上一兩顆也不是不可以……免費的那種。”
葉青兒說著,站起身來:
“此間事了,我便不多叨擾了。道友也需潛心修鍊纔是。”
“葉道友這就要走?”
洛秋水也起身相送。
“嗯,今日城門一事,雖未起風波,但終究不宜久留,免得節外生枝。”
兩人又簡單寒暄幾句,葉青兒便告辭離開了聽雨閣,徑直出了雲汐城,駕起遁光,向著百草洞方向飛去。
……
天色漸晚,暮色四合。
葉青兒駕馭著一道青色遁光,穿行於雲層之間,下方山河大地飛速後退。
清涼的夜風拂麵,帶著山林間特有的草木氣息,讓她因白日裏城門風波而略有些緊繃的心神稍稍舒緩。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正當她飛掠至一片荒僻山嶺上空時,忽然感覺腰間懸掛的傳音符傳來一陣輕微的、規律的振動。
有人發傳音來了。
葉青兒心中一動,放緩了遁速,將傳音符取下。
這枚傳音符是她與救世軍高層聯絡專用的,平日裏若非緊要事務,負責代她掌管救世軍的莫古不會輕易動用。
難道說,救世軍那邊出了什麼必須由她定奪的亂子?
她指尖灌注靈力,啟用了傳音符。下一刻,莫古的聲音從中傳出,隻是那語氣並非她預想中的焦急或驚慌,反而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可奈何的疲憊感:
“師父,如果您有空的話,還請您來一趟禾山總部,有一件事可能得您親自定奪。”
葉青兒眉頭微蹙,莫古這徒弟她瞭解,性格沉穩,行事周全。
能讓他用這種語氣說話,恐怕不是什麼小事,但也未必是生死存亡的危機。
“何事需我定奪?你且細細說來。”
葉青兒對著傳音符道。
傳音符那頭沉默了一瞬,似乎莫古在組織語言,然後才聽到他繼續道:
“就在三天前,有一位女修……嗯,看上去頗為狼狽,衣著有些淩亂,似乎跑得急,連鞋子都掉了一隻,風塵僕僕地來到我禾山救世軍總部門前。
她一來就吵嚷著要加入救世軍,態度十分堅決,而且……指明要見您。”
哦?這倒是稀奇。
葉青兒聽著傳音,心中略感詫異。
救世軍雖在寧州闖出了些名頭,尤其是在那些自古神教手中逃脫、或是被救世軍解救的古神教奴籍修士當中聲望頗高。
可對於大多數寧州本土的正道修士而言,救世軍仍是一個相對敏感、甚至有些“非正統”的勢力。
主動前來投奔的寧州本土修士,尤其是修為不低、來歷清楚的,可謂是鳳毛麟角。
“竟有此事?”
葉青兒傳音回道,語氣中帶上一絲興趣:
“那你可有暫且好生安置她?問清楚她的來歷和意圖了麼?”
“的確是有暫且安置她在一處客院……隻是,師父……”
莫古的聲音頓了頓,顯得有些猶豫:
“她的身份可能有點敏感……算了,弟子就直說吧,師父您應該也知道此人。”
“我知道?”
葉青兒一怔,腦中飛快閃過幾個可能的人選,卻都一一排除。
“她自稱名為邢小夢,勢力乃是築基圓滿修為,生得黑髮藍眼,相貌……頗為秀麗,還戴了一對頗為別緻的黑色貓耳髮飾。”
莫古描述道。
黑髮藍眼?貓耳髮飾?邢小夢?
葉青兒起初還沒反應過來,隻覺得這描述有些耳熟。但下一秒,一個名字如閃電般劃過腦海——
江淺夢的女兒,不就叫邢小夢麼?!
她雖然還沒親眼見過,但曾聽江淺夢提起過,那丫頭似乎就是黑髮藍眼,且受江淺夢的影響,格外喜歡戴一對黑色貓耳形狀的髮飾!
“她自稱是星河劍派長老江淺夢的女兒,邢小夢。”
莫古的聲音適時傳來,印證了葉青兒的猜想:
“我和她交流了一番,從她所修功法、劍意特徵,以及一些隻有星河劍派核心弟子才知道的細節來看,基本上能確認就是她本人……”
葉青兒愣住了,遁光都差點在空中一滯。
邢小夢?江淺夢那個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女兒?跑來救世軍總部,吵著要加入,還要見她?
這……這都什麼事啊!
江淺夢那女人,護犢子護得跟什麼似的,平日裏將邢小夢看得極嚴,不許她離開廣陵城勢力範圍太遠,更別說摻和救世軍這種在正道眼中都有些“危險”的事務了。
愣了好半晌,葉青兒這纔有些難以置信地、弱弱地對著傳音符問道:
“那……你有問她,她母親……是否知曉此事?是否同意她加入救世軍?”
這幾乎是不用問也知道答案的問題,但葉青兒還是抱著萬分之一的僥倖心理問出了口。
傳音符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響,似乎是器物碰撞、桌椅挪動的聲音,還夾雜著幾聲模糊的爭執和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
“呃……這也就是問題所在……”
莫古的聲音似乎有些狼狽,還帶著點無奈:
“滋啦……叮呤咣啷,砰!
師父您等等……窸窣窸窣……”
雜音持續了幾息,接著,傳音符似乎被另一隻手奪了過去,一個清脆活潑、帶著點急切和狡黠的女聲驟然響起,直接蓋過了莫古那邊隱約傳來的
“邢小友你別搶……”
的勸阻聲:
“葉姨姨!是我,小夢!您別問我娘親了,她當然不可能同意了!我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那聲音元氣十足,甚至帶著點小得意:
“我在廣陵城待得悶死了,娘親這也不許那也不讓,整天不是練劍就是修鍊,無聊透頂!
我早就聽說葉姨姨您組建的救世軍,專門解救被魔道迫害的修士……
而且您可能不知道,我之前不小心被娘親給忘了的時候,還在禾山內待過幾天呢。
所以……我收拾了東西就溜出來啦!
葉姨姨,我真的很想加入救世軍,您就同意了吧!
我保證聽話,保證努力,保證不添亂!
我可厲害了,娘親都說我天賦不錯,肯定能幫上忙的!”
邢小夢的聲音如同連珠炮般傳來,充滿了活力與莽撞的熱情,卻也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葉青兒聽著這劈裡啪啦的一通話,隻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江淺夢那張冰寒徹骨、殺氣騰騰的臉龐,以及她找上門來興師問罪的場景。
哦豁,完蛋,事大發了。
這哪裏是來投奔,這分明是送來個燙手山芋,不,是送來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煉丹爐!
邢小夢要是真在救世軍裡出點什麼事……葉青兒簡直不敢想像那後果。
“葉姨姨?葉姨姨您還在聽嗎?您說話呀!”傳音符裡,邢小夢還在那邊呼喚,背景音裡還能聽到莫古無奈的低語:
“邢姑娘,你先讓我跟師父說完……”。
葉青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複雜情緒,對著傳音符沉聲道:
“邢小夢,把傳音符還給莫古統領。
假設你現在真的是救世軍的一員,那你現在的行為就是闖入一位救世軍統領的辦公地點,然後試圖搞特權,並嚴重影響了統領的工作。
這種行為,可是要被軍法依令懲戒的。”
“啊?
哦……好、好的……”
邢小夢似乎被葉青兒突然嚴肅起來的語氣懾了一下,乖乖交還了傳音符。
片刻後,莫古的聲音重新清晰傳來:
“師父……”
“看好她,在我到來之前,不許她離開禾山總部半步,更不許她參與救世軍的任何事務。”
葉青兒的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在我到之前,穩住她,別讓她亂跑,也別讓她再接觸傳音符亂傳訊息。
另外,立刻派人,不,你親自去查探一下,星河劍派和廣陵城那邊是否有尋人的動靜,尤其是江淺夢道友的動向。”
“是,弟子明白!”
莫古立刻應道,語氣也嚴肅起來。
結束傳音,葉青兒握著尚有餘溫的傳音符,望著遠方逐漸沉入暮色的群山,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今日這都叫什麼事兒?
城門遇貳伍,被迫“作弊”入城;送個丹還要被洛秋水調侃一番;這還沒回洞府呢,又得知江淺夢的寶貝閨女離家出走跑來投奔自己……
她揉了揉眉心,體內法力全力催動,青色遁光驟然加速,轉向朝著禾山救世軍總部的方向疾馳而去。
必須得趕緊去處理啊!!!
我不想再被抵了!!!
邢小夢,你害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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