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不多時,寧紫馨那輕盈的腳步聲在煉丹房外廊道響起,隨後石門被輕輕叩響,傳來她柔柔的聲音:
“主人,你要的藥材我已經取來了。”
“進來吧。”
葉青兒應道。
石門被推開一道縫隙,寧紫馨捧著兩個精緻的玉盒側身而入。她小心翼翼地將玉盒放在一旁的石台上,輕輕開啟盒蓋。
左邊玉盒中,整齊地躺著十五株血玉骨參。右邊玉盒中,則是三株腐骨靈花。
葉青兒走上前,神識掃過兩盒藥材,確認年份、藥力都達到成熟的標準,且處理得當,根須、葉片上的泥土都已被小心清除,隻保留了最精華的部分,不由讚許地看了寧紫馨一眼:
“處理得不錯。”
寧紫馨微微屈膝,抿嘴一笑:
“主人吩咐的事,自當用心。”
“嗯,”葉青兒點點頭,又吩咐道,“你且在此稍候,我還需去倉庫取陰凝草。”
待抱著裝有陰凝草的寒玉匣回到煉丹房,葉青兒將三樣藥材並排放在石台上。
至此,煉製三爐六陽長生丹所需的主要藥材——二十四株陰凝草、十五株血玉骨參、三株腐骨靈花——已然齊備。
她手中現有的材料,足以煉製六顆,正好是倪振東可服用的上限還多一顆。
“好了。”
葉青兒看向寧紫馨,神色嚴肅起來:
“接下來我要開爐煉丹,此丹煉製過程需全神貫注,耗時亦久,受不得絲毫打擾。你且出去,順便……”
她略一沉吟,補充道:
“去告訴旭欣,接下來八日,無論發生何事,除非天塌下來,否則絕不許他踏入煉丹房半步。
就說是我說的,若他敢來攪擾,這爐丹藥若是煉廢了,責任全在他。”
說到最後,語氣已是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嚴厲。
寧紫馨知曉煉丹之事關乎重大,尤其是能讓主人如此鄭重其事的丹藥,定然非同小可,連忙肅容應道:
“是,主人,我記下了,定會一字不差地轉告倪公子。”說完,她便欲轉身退下。
“等等。”葉青兒忽然又叫住了她。
寧紫馨回身,目露詢問。
隻見葉青兒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隨即伸出手,一股柔和的青色靈氣自她掌心湧出,精準地裹住寧紫馨的腰肢,然後輕輕向上一提——
“呀!”
寧紫馨輕呼一聲,隻覺身體一輕,竟是被那股靈氣揪著後衣領,像提溜一隻不聽話的小貓般,雙腳離地,輕飄飄地“拎”了起來。
“主人!您這是做什麼?”
寧紫馨又羞又急,手腳在空中無措地劃動了兩下,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她雖是花妖所化,但靈智已開,被葉青兒以如此孩童般的方式“提溜”出去,著實讓她有些羞赧。
葉青兒卻不管她,操控著靈氣,就這麼提著寧紫馨,走到煉丹房門口,然後手腕一抖,靈氣裹著寧紫馨輕輕巧巧地“放”到了門外廊道上。
“快去快回,然後守好洞口,莫讓閑雜人等靠近。”
葉青兒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隨即,厚重的石門便在寧紫馨麵前“轟”地一聲合攏,上麵的禁製符文次第亮起,將內外徹底隔絕。
寧紫馨站在門外,呆了片刻,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淩亂的衣襟,又想到方纔被“提溜”的窘態,忍不住輕輕跺了跺腳,低聲嗔道:
“主人真是的……”
但臉上卻並無真的惱意,反而因葉青兒這難得帶著些許頑皮意味的舉動,沖淡了些許煉丹前的緊張氣氛。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髮鬢,不敢耽擱,快步離開,去找倪旭欣傳話去了。
煉丹房內,隨著石門關閉,外界的一切聲響與氣息都被隔絕。地火陣法帶來的恆溫讓室內溫暖如春,空氣沉靜。
葉青兒臉上的些許輕鬆之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專註與肅穆。她沒有立刻開始處理藥材,而是先走到寒鐵鑄心爐旁,伸出手掌,輕輕按在微溫的爐壁上。
“嗡……”
一聲低沉的輕鳴自丹爐內部隱隱傳出,爐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複雜玄奧的符文,彷彿被注入了生命力一般,開始自下而上,次第亮起柔和而穩定的光芒。
光芒流轉,如同呼吸,又如同脈搏,最終遍佈整個爐身,讓這尊古樸的丹爐顯露出不凡的氣象。
葉青兒閉目凝神,將自身靈力緩緩注入丹爐之中,與其建立起緊密的聯絡。
她能感覺到,丹爐內部那複雜精妙的陣法結構正在被啟用,一種獨特的、彷彿具有靈性的“記錄”與“感知”狀態正在形成。
“果然如師父所言……”
葉青兒心中暗忖,眼中閃過感慨。
早在鍊氣期,她跟隨師父青蛇真人學習煉丹基礎時,就曾聽師父帶著無限嚮往提起過。
宗門珍藏的那尊寒鐵鑄心爐,乃是上古流傳下來的異寶,具備一種不可思議的“靈憶”之能。
隻要在煉丹過程中完全啟用此爐,它便能如最忠實的學徒般,記錄下整個煉丹流程中的每一個細節——火候的細微變化、藥材投入的時機與順序、靈力操控的節奏與力度、手印法訣的配合等等。
此後,若想再次煉製同種丹藥,隻需提供處理好的藥材和維持丹爐運轉的靈力,寒鐵鑄心爐便能依據“記憶”,自動復現整個煉丹過程,其成功率與煉製者親自動手相差無幾,甚至在穩定性和標準化上猶有過之。
這簡直就是為批量生產量身定製的“神器”!
葉青兒收回手掌,望著符文流轉的丹爐,心中豁然開朗。
難怪五大宗派中,明確擁有寒鐵鑄心爐的星河劍派和自己所屬的竹山宗,都將其視為絕不外借的鎮宗之寶之一。
這借出去的哪裏是一尊煉丹爐?分明是一座隻要有充足藥材和基礎靈力供應,就能源源不斷產出高階丹藥的“工業母機”!
哪個宗門會傻到將這種堪稱戰略級底蘊的寶物外借?那與自毀長城何異?
感慨歸感慨,葉青兒很快收斂心神。當務之急,是完成第一次煉製,讓寒鐵鑄心爐“學會”六陽長生丹的煉法。
她走到石台前,目光掃過三樣藥材,神識細緻地再次探查每一株的狀態,確認無誤後,開始正式處理。
首先,她並未直接動手,而是以神念禦物。
隻見她心念微動,石台旁幾個看似普通、實則也確實隻是尋常玉石製成的研缽、玉杵、玉刀等工具便憑空浮起。
她先以靈氣操控玉刀,從二十四株陰凝草中,精準地切分出七株;又從十五株血玉骨參中分出五株;最後從那三株腐骨靈花中,取出一株。
三份主材懸停在她麵前。
緊接著,三個研缽飛至各自對應的藥材下方。葉青兒手掐法訣,那七株陰凝草首先被無形的靈力包裹,緩緩落入第一個研缽之中。
玉杵自動飛起,以一種獨特而穩定的節奏和力度開始研磨。陰凝草質地陰寒脆弱,研磨時需保持低溫,且不能用力過猛導致藥性揮發。
葉青兒分出一縷神識精細操控,玉杵落下時輕若鴻毛,抬起時又帶著奇特的震顫,很快便將七株陰凝草研磨成細膩均勻的深藍色葯泥,其間隱有點點冰晶般的光澤閃爍,散發出清涼提神的氣息。
與此同時,第二個研缽接住了五株血玉骨參。血玉骨參質地堅韌,富含膠質,研磨起來需要更大的力道和耐心。
葉青兒操控的另一根玉杵則顯得沉重而穩定,每一次搗下都帶著柔和的暗勁,既不會破壞參體纖維中蘊含的生命精氣,又能將其充分搗碎。
漸漸地,血紅色的參體化為粘稠的、散發著濃鬱生機與土腥味的赤紅色葯泥。
第三個研缽中,則是那株形態妖異的腐骨靈花。
葉青兒的神情更加專註,操控的玉杵以一種高頻低幅的方式快速而輕巧地震動著落下,如同蜻蜓點水,卻每一次震動都恰到好處地將花瓣、花蕊、莖葉的細微結構打破。
灰白色的花瓣與紫黑色的花蕊逐漸混合,化作一團色澤暗沉、散發著奇異灰霧的粘稠葯泥,那灰霧被牢牢鎖在葯泥內部,隻有極淡的一絲陰寒氣息透出。
三團葯泥研磨完畢,懸浮在各自的研缽上方,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氣息。
接下來,葉青兒雙手在胸前合攏,十指如蓮花綻放,變幻出數個繁複的法訣。
煉丹房內的空氣似乎微微波動起來,水汽開始向她掌心上方匯聚。
起初隻是淡淡的白色水霧,隨後越聚越多,漸漸形成一團約莫臉盆大小、清澈透明的水球,懸在半空緩緩旋轉。
這“無根之水”,並非取自江河湖海或地底泉眼,而是以自身水屬性靈力為引,從天地間遊離的水靈氣與空氣中蘊含的水分凝聚而來,本身不含雜質,但也並非絕對純凈,還帶有天地間駁雜的“源氣”。
葉青兒神色不變,張口輕輕一吐,一縷淡藍色的、近乎透明的嬰火自她唇間飄出,輕盈地飛入那團水球下方。
嬰火併不熾烈,反而帶著一種溫潤柔和的氣息,緩緩灼燒著水球。
隨著嬰火的灼燒,水球開始慢慢縮小,同時有一縷縷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雜質被煉化出來,消散在空氣中。
水球本身則變得越來越通透,越來越純凈,最終縮小到隻有原本三分之一大小,靜靜地懸浮著,清澈得彷彿不存在——這便是煉丹所用的“純水”。
葉青兒揮手散去嬰火,操控著這團純水一分為三,分別包裹住那三團葯泥。
在純水的包裹與浸潤下,三團葯泥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彼此隔絕,卻又在純水的中和下,各自躁動的藥性開始趨於平緩、融合。
時機已到。葉青兒目光一凝,心念驅使下,被純水包裹的三團葯泥,排成一列,緩緩飛向已經預熱完畢、爐壁上符文光芒流轉到最盛狀態的寒鐵鑄心爐。
爐蓋無聲滑開,露出下方氤氳著淡淡赤紅光芒的爐膛。三團葯泥依次投入,爐蓋隨即閉合。
“開始了。”葉青兒深吸一口氣,盤膝在丹爐前的蒲團上坐下。
她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開始掐動一套複雜的控火煉丹法訣。
與此同時,她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觸手,深入丹爐內部,感受著爐內溫度每一絲細微的變化,引導著三團被純水包裹的葯泥在恰當的溫度區域緩緩旋轉、靠近、藥力開始初步交融……
爐壁上的符文光芒隨之明滅閃爍,彷彿無數隻眼睛,忠實地記錄著葉青兒每一個手印的變化,靈力輸出的每一分強弱,爐內溫度與藥力反應的每一刻軌跡……
枯燥而漫長的煉製過程就此展開。
葉青兒心神完全沉浸其中,忘卻了時間的流逝,忘卻了洞府外的世界,眼中隻有丹爐,心中隻有丹訣。
八日光陰,彈指而過。
第八日黃昏,煉丹房內瀰漫的葯香達到了一個頂峰,那是一種混合了草木清氣、生命精元與某種奇異陰柔之力的複雜氣味,聞之令人精神一振,彷彿壽元都隱隱有所波動。
盤坐了整整八日的葉青兒,驟然睜開雙眸,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她雙手法訣猛然一變,由舒緩綿長轉為急促剛勁,最後並指如劍,淩空一點爐身某處符文。
寒鐵鑄心爐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爐身光芒大放,隨即迅速收斂。
爐蓋自動開啟,一股濃鬱的、帶著碧藍色光暈的波紋衝天而起,瞬間充滿整個煉丹房。
波紋之中,兩枚龍眼大小、通體碧藍如深海寶石的丹藥旋轉著飛出,被葉青兒早已準備好的一個玉瓶精準地攝入其中。
玉瓶入手微溫,瓶身傳來丹藥輕輕碰撞的細微聲響。
葉青兒長舒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神終於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欣慰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將玉瓶封好,正待仔細收好,忽然——
“青兒,你這煉的是什麼丹?
好生奇特的香氣,聞著就讓人精神煥發,感覺壽元都活躍了幾分。”
一個帶著好奇與熟悉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葉青兒身後響起。
“!!!”
葉青兒嚇得渾身一激靈,心臟都差點跳出來,手一抖,險些將玉瓶摔在地上。
她猛地轉身,隻見倪旭欣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站在了煉丹房門口,正探著頭,一臉好奇地向裏麵張望,目光正好奇地落在她手中的玉瓶上。
“你……你怎麼進來了?!”
葉青兒又驚又怒,連忙將玉瓶緊緊握在手中。
同時神識迅速掃過丹爐內部,確認爐火已熄,沒有丹藥殘留,更無煉廢的風險,這才略略鬆了口氣,但心頭火氣卻“噌”地竄了上來,沒好氣地瞪著他:
“我不是讓小寧兒告訴你了,八日內不許進來打攪我嗎?
你這一驚一乍的,還好我已經煉完了,若是害得丹藥出了岔子,你看我……”
倪旭欣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地笑道:
“青兒莫惱,莫惱。我自然是記得的。可今日不是正好第八日了麼?
我算了時辰,從你開始煉丹那日清晨算起,到現在傍晚,足足八個對日,一日不多,一日不少。
我想著時間到了,你又沒出來,擔心你消耗過度,便忍不住過來看看……”
他說著,目光又飄向葉青兒手中的玉瓶,好奇之色更濃:
“這丹藥……我瞧著怎麼有些眼熟?這香氣……對了!我記得二十年前你好像就給我餵過一顆類似的啊?”
葉青兒見他確實隻是好奇,並無故意搗亂之意,而且時間也確實如他所言已滿八日,心頭火氣這才消了大半。
“此丹名為‘六陽長生丹’,乃是六品延壽靈丹。”葉青兒的聲音平靜下來,解釋道,“服用一顆,可增壽五十載。
當年給你喂下的那顆,便是我在實驗中偶然煉出來的,然後就在確保沒毒的前提下拿你試藥了。”
“增壽五十載?!”
倪旭欣聞言,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的好奇瞬間被震驚取代。
他愣愣地看著葉青兒,又看看她手中的玉瓶,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當年他隻是和葉青兒日常在百草洞小聚,她卻半哄著將一顆香氣奇特的丹藥塞入他口中……當時他並未深究那是什麼丹藥。
如今想來,那竟是一顆珍貴無比的延壽靈丹!而葉青兒當時,竟是那般隨意地、甚至帶著點哄騙意味地讓他吃了下去,事後也從未提及此事,彷彿隻是給了他一顆普通的療傷葯一般……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混合著巨大的震動,瞬間衝擊著倪旭欣的心房。
他何其有幸,能得葉青兒這般待他?不僅與他結為道侶,共享長生之路,更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將如此珍貴的保命延壽之物給了他?
再看看寧州那些世家大族、宗門子弟,即便是道侶之間,為了資源、為了機緣明爭暗搶、互相提防的還少嗎?像葉青兒這般的……
倪旭欣隻覺得喉嚨有些發堵,眼眶微微發熱,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隻是獃獃地看著葉青兒,目光複雜無比,有感激,有震動,更有濃得化不開的柔情與慶幸。
就在倪旭欣心潮澎湃、怔然出神之際,葉青兒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決斷。
她迅速拔開玉瓶的塞子,倒出一顆碧藍色的六陽長生丹,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趁著倪旭欣還沒回過神來,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輕輕一抬——
“唔?!”倪旭欣猝不及防,嘴巴微張。
葉青兒手指一彈,那顆尚帶著餘溫的六陽長生丹便精準地射入了他的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醇厚的暖流,順著喉管直下,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咳!青兒你……”
倪旭欣被這突如其來的“投喂”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那暖流已徹底化開,他隻覺一股磅礴卻溫和的生機自丹田升起,迅速滋養全身,連神魂都彷彿被洗滌了一番,舒暢無比。
“你這是做什麼?如此珍貴的丹藥……”
葉青兒卻已收好玉瓶,拍了拍手,故作輕鬆地歪頭笑道:
“見者有份呀!誰讓你恰好這時候進來,又恰好看見了?既然看見了,那自然得分你一顆嘗嘗鮮。不過嘛……”
她話鋒一轉,伸出纖纖玉指,在倪旭欣麵前晃了晃,
“先說好,這爐隻成了兩顆,給你吃了一顆,隻剩一顆了。
接下來十六天,我還得繼續煉丹,應該還能再出四顆。但那四顆,可就不能給你了,至少現在不能給。”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倪旭欣,解釋道:
“你如今尚是壯年,壽元充足,即便不服此丹,也還有大把時光。
晚個十幾年,等我再蒐集一批藥材,煉出新的來,你再服用也不遲。
可我師父他……”
葉青兒的聲音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老人家已近七百歲,元嬰修士的千年壽元,已過大半,所餘不多。
他比我,比你,都更需要這些丹藥來延壽,以爭取更多突破契機。
所以剩下的丹藥,須得先緊著師父。希望……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偏心。”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目光微微垂下,似乎有些不安,怕倪旭欣因此而不快。
然而,她的話還未完全說完,便被倪旭欣猛地張開雙臂,一把擁入懷中,緊緊地抱住。
“傻青兒……”
倪旭欣的下巴抵在她發間,聲音有些發顫,帶著濃濃的心疼與感動:
“你我之間,何須解釋這些?你若果真偏心,或者根本不在意我,你又何必拿出那等珍貴的丹藥餵我?”
他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裏:
“你能為我如此著想,能將這般珍貴的丹藥毫不猶豫地分我,我倪旭欣此生,已不知該如何報答。
你師父待你如親生,恩重如山,他需要延壽,自當優先。我豈會那般不識大體,不明事理?
莫說等十幾年,便是等上幾十年、上百年,又有何妨?我有的是時間等你。”
他鬆開她一些,雙手捧起她的臉,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泛紅的眼圈,語氣溫柔而堅定:
“好了,別胡思亂想。你煉你的丹便是,我絕不打擾。
我這就出去,不擾你清靜。”
說完,他在葉青兒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煉丹房,還細心地從外麵將石門輕輕帶上。
葉青兒站在原地,望著重新閉合的石門,眼圈微微泛紅,鼻尖有些發酸。
倪旭欣的理解與支援,讓她心中暖流湧動。
有好幾次,她幾乎要衝口而出,告訴他這些丹藥,其實都是為你父親倪振東準備的,他壽元將盡,比師父青蛇真人更為急迫……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被她嚥了回去。腦海中響起當年在武陵城倪家,倪振東拉著她的手,那殷切而帶著苦澀的囑託:
“青兒,此事……暫且莫要告知欣兒。那孩子性子跳脫,若是知曉叔叔壽元無多,怕是會亂了心境,於他修行不利,甚至可能做傻事。”
誓言猶在耳畔,葉青兒緊緊抿著唇,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隻是望著倪旭欣離去的方向,在心中默默道:
旭欣,再等等……等你父親服下丹藥,解決了壽元之憂,我便將一切都告訴你。
對不起,暫時瞞著你。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眼底的濕意逼回,重新轉過身,麵向寒鐵鑄心爐。
臉上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專註。
第一爐丹藥已成,且已被寒鐵鑄心爐完整記錄。接下來,便是利用此爐的“靈憶”之能,進行相對“輕鬆”的後續煉製了。
葉青兒再次走到石台前,將剩餘的藥材重新分配。
按照丹方,每兩顆丹藥需七株陰凝草、五株血玉骨參、一株腐骨靈花。她手中尚有陰凝草十七株、血玉骨參十株、腐骨靈花兩株,正好夠再煉製兩爐,每爐兩顆,合計四顆。
她如法炮製,以神念操控工具,將藥材分作兩份,分別研磨成藥泥,又以靈力凝聚純水化開藥泥。不同的是,這一次,她無需再全神貫注地操控整個煉丹過程。
隻見她將處理好的、被純水包裹的葯泥投入寒鐵鑄心爐,然後雙手按在爐壁之上,將自身精純的靈力緩緩注入。爐身上的符文再次亮起,光芒流轉,與葉青兒的靈力產生奇妙的共鳴。
下一刻,丹爐微微震動,爐蓋自動開合,爐內火焰憑空而生,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升騰、變幻。投入的葯泥在爐內被無形的力量引導著,開始沿著葉青兒第一次煉丹時完全相同的軌跡旋轉、交融、反應……
葉青兒隻需維持穩定的靈力輸出,確保丹爐運轉的能量供應,同時以神識大致監控爐內情況,防止出現意外即可。比起第一次的全神貫注、親力親為,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個“監工”和“供能者”,大部分繁瑣精細的操控工作,都已由寒鐵鑄心爐自行完成。
時光在專註的監控中緩緩流逝。
接下來的十六天,葉青兒除了必要的調息恢復靈力,幾乎寸步不離煉丹房。
寒鐵鑄心爐穩定地工作著,爐火時強時弱,葯香時而內斂時而外溢,一切都有條不紊。
終於,在第十六日的傍晚,隨著最後一聲清越的爐鳴,兩爐四顆碧藍色的六陽長生丹先後出爐,被葉青兒小心地裝入另外兩個玉瓶之中。
至此,六顆六陽長生丹,全部煉製成功。
她小心翼翼地將三個玉瓶收好,走出煉丹房。
洞府內一切如常,寧紫馨正在葯田忙碌,倪旭欣則在靜室打坐修鍊,並未前來打擾。
葉青兒沒有驚動他們,隻是傳音告知倪旭欣自己煉丹已畢,需外出辦事,便徑直離開了百草洞,駕起遁光,向著武陵城方向疾馳而去。
一日後,風塵僕僕的葉青兒抵達了武陵城倪家。
她沒有驚動太多人,隻是向門房通報後,便直接前往倪家議事大殿。
倪振東身為家主,若無特殊情況,此時多半正在殿中處理族務。
果然,當她來到氣勢恢宏的議事大殿外時,正看到倪振東端坐於主位之上,下方幾位倪家管事模樣的人正在躬身彙報著什麼。倪振東神色沉穩,仔細聆聽著,偶爾出言詢問或指示,一派家主威儀。
葉青兒在殿外略等了片刻,待那幾位管事彙報完畢,行禮退出後,她才邁步走入大殿。
“倪叔叔。”
葉青兒上前,盈盈一禮。
倪振東見是葉青兒,嚴肅的臉上頓時露出溫和的笑容,揮手示意殿中侍立的弟子也退下,這才笑道:
“是青兒啊,快免禮。今日怎麼有空來武陵城了?可是有事?
旭欣那小子沒給你添麻煩吧?”
葉青兒直起身,沒有過多寒暄,隻是要求倪振東遣退旁人,開啟隔音禁製。
隨後神色鄭重地走上前,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三個裝有五顆六陽長生丹的玉瓶,雙手奉上。
“倪叔叔,這是五顆六陽長生丹,請您收下。”
倪振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目光落在葉青兒手中的玉瓶上。
他記得很清楚,十五年前,自己向葉青兒提及壽元將盡之事時,葉青兒曾言會儘力尋找六陽長生丹。
他當時雖感欣慰,卻也並未抱太大希望,畢竟能延壽五十載的五品丹藥,實在太過難得。
他想著,若能尋到一顆,便是天大的幸事。可如今……
倪振東接過玉瓶,拔開其中一個塞子,頓時,一股比當年在中州服用過的長生丹還要濃鬱精純數倍的丹香逸散出來,隻是聞上一口,便覺渾身舒泰,體內那隱隱流逝的生機都彷彿凝滯了一瞬。
他定睛看去,隻見瓶中兩顆碧藍色的丹藥靜靜躺著,寶光瑩瑩,正是六陽長生丹無疑。
而三個瓶子裏的丹藥加起來,則是正好有整整五顆,正好是他能服用的極限數量!
“這……這……”
饒是倪振東見慣風浪,執掌倪家多年,此刻也忍不住心頭劇震,握著玉瓶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他抬起頭,看向葉青兒,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深深的動容:
“青兒,你……你竟真的煉出來了?而且……還是五顆?!
這……這太過貴重了!如此大恩,叔叔我……”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平復心緒,但聲音依舊有些發顫:
“青兒,你的心意,叔叔心領了,感激不盡!但這丹藥……實在太珍貴了!
此等能延壽五十載的靈丹,在寧州乃至整個九州,都是有價無市的至寶!
你雖然能夠煉製,但想必為尋得它們的原材料,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這五顆丹藥,價值無可估量!
叔叔……叔叔受之有愧啊!”
他將玉瓶往葉青兒麵前遞了遞,神色懇切而堅決:
“青兒,無論如何,叔叔絕不能白拿!至少,讓倪叔叔以等價的靈石來換!否則,倪叔叔心中難安!”
葉青兒看著倪振東激動又帶著愧疚與堅持的神色,後退一步,避開倪振東遞還玉瓶的手,神情同樣堅定:
“倪叔叔,您言重了。
而且,您若執意不肯收下,那便是將青兒當外人了!是覺得青兒不配孝敬您嗎?
還是覺得青兒煉製此丹別有用心?若是如此,青兒這便離去,日後……日後也不敢再輕易登門了!”
說著,她竟是真的轉身,作勢欲走。
“哎!青兒!青兒留步!”
倪振東見狀,頓時慌了神。他連忙上前兩步,急聲道:
“叔叔收下!收下還不行嗎?你莫要如此!”
葉青兒停下腳步,卻沒有立刻轉身。
倪振東看著手中沉甸甸的玉瓶,又看看葉青兒透著執拗的背影,最終長長地、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那嘆息聲中,有無盡的感慨,有濃濃的欣慰,更有難以掩飾的、對於需要後輩如此付出的複雜愧疚。
“唉……是叔叔迂腐了,也是叔叔……沒用啊。”
倪振東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疲憊與自嘲:
“活了九百多載,到頭來,竟還要拖累你們這些晚輩,為我這老朽之人費心勞力,甚至可說是……
與你們搶奪資源來延壽……
青兒,你的心意,叔叔明白了。這份情,倪家記下了,叔叔……也記下了。”
他珍而重之地將兩個玉瓶收入懷中,貼身放好,彷彿那不是丹藥,而是比性命更重的情義。
葉青兒這才轉過身,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見倪振東收下丹藥,葉青兒又與倪振東說了些話,叮囑了服丹煉化的注意事項,葉青兒這才告辭離開倪家議事大殿。
走出大殿,夕陽的餘暉灑落在武陵城古樸的街道上,為這座古老的城池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葉青兒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步履也輕快了許多。
她駕起遁光,向著百草洞方向飛去,心情是許久未有的輕鬆與舒暢。
然而,就在她剛剛飛出武陵城不過百餘裡,經過一片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上空時,異變陡生!
前方空間,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那漣漪迅速擴散,眨眼間便化作一道淡藍色的、彷彿由無數細小水珠凝聚而成的光幕,橫亙在葉青兒遁光之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水波光幕微微蕩漾,一道窈窕的身影從中緩緩浮現,由虛化實。
來人身著一襲水藍色流仙長裙,裙擺曳地,其上綉著精緻的浪花紋路,隨著她的出現,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水汽與清雅芬芳,正是洛秋水。
洛秋水淩空而立,衣袂飄飄,對著葉青兒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動人,聲音更是柔婉動聽,如同珠落玉盤:
“葉道友,好久不見。貿然攔路,還望海涵。”
葉青兒見此,按下心中疑惑,麵上不動聲色,拱手還禮道:
“原來是洛道友,確實許久未見。不知道友在此相候,所為何事?”
洛秋水笑意盈盈,目光在葉青兒身上不著痕跡地流轉了一圈,方纔朱唇輕啟,緩緩問道:
“確實有一事,想向葉道友求證。
我近來聽聞一些傳言,說葉道友你……精通丹道,能煉製五品丹藥‘長生丹’。
不知此事……可否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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