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葉青兒攜化神屍傀浪方大聖歸來,並宣佈救世軍獨立、通明劍陣無條件開放的訊息,如同一場席捲寧州每個角落的超級風暴,其引發的震蕩遠超任何人的想像。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竹山宗。
葉青兒離去後,竹山宗大殿內外,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許久。
陽光雖重新普照,卻驅不散瀰漫在每個人心頭的寒意與茫然。
弟子們三五成群,竊竊私語,臉上交織著震驚、興奮、不安與對未來的恐懼。
一些年輕弟子眼中甚至閃爍著對葉長老那般強大力量的嚮往,以及對救世軍那般“俠義”之舉的憧憬,但這絲憧憬很快便被身旁師長嚴厲或憂慮的目光所壓製。
長老們則麵色凝重如水,無人敢在此刻去觸掌門的黴頭,紛紛悄然退去,心中各自盤算著宗門劇變後的立場與利益得失。
青竹道人獨自立於大殿門前,背影僵硬,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望著早已空無一物的天際,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葉青兒那冰冷的傳音和石破天驚的宣言,還有那具遮天蔽日的化神屍傀帶來的視覺與神魂的雙重衝擊。
“元嬰斬化神……煉為屍傀……救世軍獨立……無條件祛蠱……”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鎚,砸得他道心搖曳,氣血翻騰。
他之前的判斷、謀劃、以及那份隱藏在“為宗門好”之下的私心,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李青鱗的知情不報和暗中串聯,這逆徒,怕是早已不把他這個師父放在眼裏,甚至可能正躲在暗處看他的笑話!
“掌門師兄,好自為之。”
葉青兒最後那句話,與其說是勸誡,不如說是勝利者的宣告和最後的憐憫。
青竹道人感到一陣強烈的屈辱和悔恨,如同毒蟲啃噬內心。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無力感。
擁有化神級戰力的葉青兒,其存在本身已經打破了寧州原有的力量平衡。
竹山宗,不僅徹底失去了對救世軍這支日益精銳的力量的控製,更在實質上失去了一位足以讓宗門地位飆升的頂尖強者。
哪怕葉青兒名義上依舊是竹山宗授業長老,並沒有要直接脫離竹山宗的打算和宣言。但經此一事,誰還會認為她與宗門仍是一條心?
而這一切,很大程度上是他步步緊逼、錯誤判斷形勢造成的。
若他能多幾分耐心,若他能對葉青兒多一絲信任,或許局麵不會落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唉……”
一聲包含了無盡複雜心緒的長嘆,在空曠的大殿前響起,旋即消散在風中。
青竹道人知道,從今日起,竹山宗必須重新審視自己的定位,以及如何與已然獨立的救世軍,尤其是與強勢歸來的葉長老相處。
這絕非易事,尤其是內部還有李青鱗這個蠢蠢欲動的隱患。
他艱難地轉身,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回空曠陰冷的大殿,那象徵著掌門之位的寶座,此刻在他眼中卻彷彿成了炙烤他的刑具。
……
風暴的中心,卻往往有著異樣的平靜。禾山,救世軍總部。
與外界洶湧的暗流相比,這裏的氣氛更多是一種積蓄待發的振奮與忙碌。
葉青兒的歸來與宣言,如同給所有救世軍將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尤其是那具懸浮在禾山上空雲層之中、若隱若現,卻在保護著他們的龐大鯤屍,更是給了所有人前所未有的底氣與安全感。
然而,作為風暴眼的葉青兒本人,在初步安撫軍心、處理完獨立初期的緊要事務後,便開始了閉關。
她需要時間穩固因長途馭使浪方屍傀而略有損耗的神魂,更需要消化此次海外之行生死搏殺帶來的感悟,尤其是對化神層次力量的那種切身“感受”,雖是通過屍傀間接體會,卻也彌足珍貴。
時光荏苒,數年轉瞬即逝。
葉青兒修仙歷385年4月12日,禾山救世軍總部,靜室之內。
葉青兒緩緩從深沉的入定中蘇醒,眼睫微顫,一雙泛著淡綠光澤的眸子睜開,清澈而深邃。
她內視己身,元嬰中期的修為更加凝練,神識因與浪方屍傀的緊密聯絡而似乎觸及到了某個無形的屏障,變得更為敏銳。
然而,當她將神識向外蔓延,感知到總部內外乃至更遠方傳來的種種繁雜資訊時,嘴角不禁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唉……”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自語道:
“五年前的我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以為擁有了浪方屍傀便萬事大吉了?
誰能想到,成為寧州一極的日子,居然這麼累?”
這五年的經歷,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遠比她預想的要複雜和艱難得多。
記憶的閘門開啟,首先湧上心頭的便是五年前,她剛剛回歸宣佈獨立後不久,那場令人啼笑皆非又暗藏危機的風波。
那時,她前腳剛在竹山宗演完那出“強勢歸來打臉掌門”的戲碼,後腳回到禾山還沒坐穩,倪旭欣便連夜從武陵城風塵僕僕地趕了過來。
見到她安然無恙,倪旭欣先是給了她一個幾乎令人窒息的熊抱,這位向來灑脫不羈的倪家大少,竟罕見地紅了眼眶,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青兒,你……你受苦了。這麼大的事,你竟瞞得我好苦!”
感受到道侶發自內心的擔憂與後怕,葉青兒心中亦是暖流湧動,正欲溫言安撫,卻見倪旭欣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恰好在一旁、本欲與她商議後續事宜的李青鱗。
“李!青!鱗!”
倪旭欣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三個字,周身靈力瞬間沸騰:
“你早知道青兒要去行那等險事,竟敢瞞我!是,青兒是回來了,但萬一青兒有何不測,你讓我……”
話音未落,倪旭欣已是劍指一併,淩厲的劍氣直逼李青鱗麵門!
當年,李青鱗從她留的紙條中得知,她已經前往了海外,欲前去獵殺浪方大聖後,雖然覺得她簡直是在行背叛之舉。
可仔細一想,若是她真的能夠獲得化神級別的外力相助,那麼對於他謀劃造掌門青竹道人的反的事的確是有幫助的,甚至可能葉青兒回歸之日,便是他李青鱗造反成功,座上掌門之位之時。
因此,在想通了這一茬之後,雖然葉青兒並未在紙條中提及,李青鱗還是替她向倪旭欣瞞下了此事,隻告知了莫古一人——不然以倪旭欣那重情重義的性子,隻怕是說什麼都會直接跑到海外來尋她,然後說不準就壞事了。
對於倪旭欣,他則是以“葉師妹感悟大道已到關鍵時刻,倪道友你雖為葉師妹的道侶,也最好不要輕易打擾”為藉口,讓得倪旭欣整整十年都待在武陵城倪家,與倪振東一起主持大局,維持和統籌武陵城內的白帝樓的魔神蠱祛除工作。
然而,這在倪旭欣看來,卻是後怕不已。他這十年來,一直被蒙在鼓裏,還以為葉青兒隻是在安心閉關,心中雖偶有思念,卻從未往最壞處想。
直至葉青兒攜化神屍傀歸來、宣言震動寧州的訊息傳到武陵城,他才恍然明白一切,頓時驚出一身冷汗,繼而便是對知情不報的李青鱗湧起滔天怒意。
李青鱗顯然也沒料到倪旭欣反應如此激烈,但他身為元嬰修士,反應亦是極快,身形微晃間已避開劍氣鋒芒,麵色一沉:
“倪道友!此事定也是葉師妹所希望的,亦是權衡之舉!
你當時若知,必會前往海外,豈非徒增變數,壞了大事?”
“放屁!什麼權衡之舉!廢話少說,看劍!”
倪旭欣怒火更盛,根本聽不進解釋,揮手間更強大的神通已然醞釀。
眼看兩位元嬰修士就要在救世軍總部動起手來,葉青兒頓感頭痛,連忙閃身介入兩人之間,強大的靈壓瞬間釋放,將兩人強行隔開:
“都他仙人闆闆的給老子住手!不然你們兩我一起打!”
她先看向倪旭欣,語氣放緩:
“阿欣,此事雖然不是我主動讓李師兄瞞你的,但他的做法也的確是我所希望的。海外之行吉凶難料,我不想你涉險。”
接著又瞪向李青鱗,沒好氣道:
“李師兄,你瞞便瞞了,此刻少說兩句!”
好不容易纔將劍拔弩張的兩人勸住,葉青兒心中已是疲憊不堪。這倆傢夥,一個灑脫直接,一個心思深沉,湊在一起簡直是災難。
待三人都勉強冷靜下來,在議事廳坐定,本以為可以好好商討正事,結果卻爆發了更激烈的爭吵——關於如何運用浪方屍傀這尊大殺器。
李青鱗目光灼灼,極力主張趁熱打鐵,藉助化神屍傀之威,一舉推翻青竹道人,甚至謀劃太上長老明山散人:
“葉師妹!如今你攜化神之威歸來,正是天賜良機!
掌門失德,太上長老閉關不出,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隻要運作得當,這竹山宗,將來便是你我說了算!”他甚至壓低聲音,提出了一個極為大膽且危險的想法:
“若覺明山師祖難以對付,我們或可……趁其不備,讓你那屍傀全力一擊!化神屍傀的突襲,未必不能建功!”
葉青兒聽得眉頭緊鎖,隨後更是差點被李青鱗瘋狂的想法給嚇死,當即反駁:
“師兄,你瘋了!此事萬萬不可!”
她詳細分析了眼下局勢:
“往大了說,通明劍陣在寧州鋪開不過二十餘年,根基未穩,正是各大勢力需合力應對古神教之時。
我等若此刻掀起內亂,豈不是自毀長城,讓親者痛、仇者快?此乃大義有虧!”
“往小了說……”
葉青兒指著自己:
“我終究隻是元嬰中期,浪方屍傀再強,亦是外物。
若我安分守己,各方或會忌憚化神之威,敬我三分,視救世軍為寧州新極。
若我主動挑起戰端,企圖顛覆竹山宗這等支柱勢力,其他勢力兔死狐悲之下,必會千方百計研究如何繞過屍傀先除掉我這個操縱者!
屆時,我等便成眾矢之的!”
說到最關鍵處,葉青兒語氣加重:
“更何況,對明山老狗動手?
師兄,你應當知道化神與元嬰的差距究竟有多大,遠不止神通威力!
金丹修士施法極限不過五百裡,元嬰可達千裡,我神識強些,也不過一千二百裡。
那化神修士的神通範圍呢?
你我可曾知曉?
若一擊不中,被明山拉開距離,他完全可以在我的極限距離之外,慢慢將我等磨死!
浪方屍傀再強,打不中敵人也是枉然!”
她最後盯著李青鱗,問出了那個他情急之下根本沒有考慮到的致命的問題:
“再退一萬步,就算我們行險偷襲明山師叔洞府。
師兄,你想想,明山他的洞府在何處?就在方壺山腹地!
浪方屍傀一擊‘裂氣斬’一擊下去,且不論能否殺掉化神修士,整個方壺山,乃至大半個竹山宗核心區域,恐怕都要被夷為平地!
我們這是造反,還是要把竹山宗從寧州地圖上抹去?”
葉青兒腦海中甚至浮現出前世的畫麵,這行為簡直堪比為了政變直接往自家首都扔核彈!瘋狂至極!
李青鱗起初還一個勁地反駁葉青兒過於謹慎,罵她“婦人之仁”、“懦弱”,堅持機不可失。
直到葉青兒點出偷襲明山散人洞府的可怕後果,他才猛然驚醒,臉色瞬間煞白。他隻想奪權上位,可從來沒想過把竹山宗基業給毀了啊!
真這麼幹了,他就算當了掌門,接手的也是一片廢墟和無數門人弟子的血海深仇,那還有什麼意義?
麵對葉青兒條理清晰的分析和倪旭欣已然再次握緊的拳頭……
顯然,倪旭欣完全站在道侶這邊,並且覺得李青鱗的計劃簡直是瘋了。
李青鱗額頭滲出冷汗,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最終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般,頹然坐回椅子上,十分不甘地接受了葉青兒“繼續隱忍,積蓄力量,廣積名望”的戰略。
送走了心有不甘的李青鱗,葉青兒和倪旭欣相視苦笑,都感到一陣心力交瘁。然而,麻煩才剛剛開始。
就在他們爭吵後約一個月,葉青兒履行承諾,正式對外開放了位於禾山救世軍總部的通明劍陣,宣佈無條件為所有前來求助者祛除魔神蠱。
訊息傳出,最初幾日,前來者並不多,大多是一些抱著死馬當活馬醫心態、在其他地方求助無門的低階修士或散修。救世軍上下謹慎應對,葉青兒親自坐鎮,過程倒也順利。
看著那些被祛除蠱毒後感激涕零的麵孔,救世軍將士們無不感到自豪與使命的重大。
然而,這股清風很快便在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禾山這邊的“無償”之舉,如同一麵鏡子,清晰地照出了寧州其他擁有通明劍陣的勢力的“有償”乃至“苛刻”的現狀。
尤其是那些同樣由大宗門控製、但設定了高昂門檻或需要複雜引薦程式纔可使用劍陣的大城,瞬間成為了矛盾焦點。
首當其衝的是天星城和逸風城。
天星城由星宮掌控,雖未明確拒絕祛蠱,但設定了嚴苛的審查和貢獻度要求,將大量散修和中小勢力修士拒之門外。
禾山免費祛蠱的訊息傳來,天星城內積壓的不滿情緒迅速引爆,大批修士聚集在星宮設於城內的執事殿前,抗議、請願,要求星宮效仿白帝樓和救世軍,開放通明劍陣。
場麵一度十分緊張,若非星宮勢力龐大,鎮壓及時且尚未完全關閉溝通渠道,恐怕早已釀成大規模衝突。
但即便如此,天星城也陷入了持續的動蕩和對峙之中。
而逸風城的情況,則徹底失控了。
逸風城名義上由玄道宗管轄,但因玄道宗主要精力放在鎮壓天魔眼封印上,城內日常事務大多交給了寧王府代管。
寧王府憑藉此權,在通明劍陣的使用上設定了極高的門檻,甚至藉此機會斂財、拉攏勢力,早已引得怨聲載道。
禾山免費祛蠱的訊息傳到逸風城,如同點燃了火藥桶。長期積累的憤怒瞬間爆發!
大量不滿的修士,其中甚至混雜了一些對寧王府統治不滿的勢力,迅速組織起來,衝擊了寧王府!
現任寧王不過築基期修為,在如潮水般的憤怒修士麵前毫無反抗之力,竟被暴動者從王府中拖拽了出來!
混亂中,有人登高疾呼,痛斥寧王府與玄道宗的“暴政”,喊出了石破天驚的口號:
“逸風城不需要寧王!不需要玄道宗的盤剝!我們要請那竹山宗的毒聖葉青兒長老來當我們的城主!”
“對!請葉仙子入主逸風城!”
“唯有葉長老這般仁善之輩,才配掌管通明劍陣,造福我等!”
“迎葉城主!清寰宇!”
這口號如同病毒般在暴動人群中蔓延,得到了極大的響應。暴動者們竟真的將擒獲的寧王當作籌碼,開始派人前往禾山,試圖“恭迎”葉青兒前去主持大局!
四年多前,當葉青兒在禾山接到這個訊息時,差點眼前一黑,當場暈過去。她扶著額頭,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這幫人……怎麼這麼能整事啊!”
她內心幾乎在哀嚎。她隻是想安安分分地祛除魔神蠱,積累聲望,同時避免成為眾矢之的。
這下好了,逸風城的暴動直接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而且還是以“反對玄道宗和寧王府”的領袖形象!
玄道宗那可是寧州五大頂級宗門之一,其實力和底蘊深不可測,且有明麵上的化神。雖然他們主要精力放在天魔眼,但絕非她能輕易招惹的。
這“被城主”的戲碼,簡直是無妄之災,是把她和救世軍往火坑裏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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