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光線晦暗,隻有幾縷月光從石縫間滲入,映照出葉青兒那張陰晴不定的臉龐。
她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在錢晨的經脈丹田內小心翼翼地遊走,越是深入探查,那份難以置信的感覺就越是強烈。
魔神蠱的陰冷詭譎、魔心的扭曲侵蝕、血劍印的霸道血腥……
這三股本該任何一股都足以讓一名金丹修士萬劫不復的惡毒力量,此刻竟以一種極其微妙且脆弱的方式相互鉗製、彼此製衡,達成了一種岌岌可危的平衡。
這哪裏是修仙煉道?這分明是……“此程式依靠bug執行”!
葉青兒收回神識,唇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一種啼笑皆非的荒謬感沖淡了最初的凝重。
這位錢晨道友……他媽的是什麼修仙界的三姓家奴麼?古神教、天魔道、血劍宮,三大邪派巨擘的控製手段,他一個人竟集齊了全套!還能活蹦亂跳地修鍊到金丹中期,這運氣也不知該說是差到了極點,還是好到了逆天。
然而,這份荒謬感很快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通明劍陣確實能有效祛除魔神蠱,可錢晨體內的情況太過特殊。通明劍陣祛除魔神蠱的同時,極有可能也會劇烈衝擊那本就脆弱的平衡。
萬一魔心或血劍印因此失去製約,驟然爆發反噬……錢晨恐怕頃刻間就會爆體而亡,或者徹底淪為某種無法想像的怪物也猶未可知。
這個風險,她冒不起。
更重要的是,通明劍陣也是她手中對抗古神教最重要的一張底牌,其存在和具體位置絕不容有失。
錢晨雖然現在看似清醒,可一旦祛蠱過程中魔神蠱垂死掙紮,誰也無法保證會不會通過某種詭異聯絡,將劍陣的資訊泄露給遠方的古神教教徒。
屆時,引來的將是滅頂之災。
而自己強行從離火門擄走錢晨,此事本就極其敏感。
若最終人沒救成,反而死在自己手裏……離火門的怒火絕非易與之物。
若是成了,離火門的人或許還會存有感激,可若錢晨身死,剩下的就隻有滔天的仇怨。倪家和她,必將被捲入旋渦中心。
救,風險巨大,後果難料。
不救……難道眼睜睜看著他體內的平衡自行崩潰,或者被離火門發現後清理門戶?
葉青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秀眉緊蹙,目光落在昏迷的錢晨臉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身旁的岩石,發出細微的噠噠聲,在寂靜的山洞裏格外清晰。
就在她心念電轉,權衡利弊之際,地上的人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錢晨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最初的迷茫迅速褪去,後頸的疼痛和身處陌生環境的警覺讓他瞬間清醒。
當他看清站在麵前、神色複雜地看著他的人竟是葉青兒時,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
他掙紮著坐起身,體內三股力量的糾纏讓他靈力運轉滯澀,動作顯得有些踉蹌。
他沒有試圖逃跑,也沒有質問葉青兒為何打暈他帶至此地,隻是眼底最後一絲光亮迅速湮滅,被一種死灰般的絕望徹底籠罩。
他低下頭,喉嚨滾動了一下,再抬起頭時,臉上竟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極度疲憊與解脫意味的笑容:
“葉……葉道友……原來……還是被你發現了啊……”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認命般的平靜:
“也好……也好……總比……總比變成怪物……或者被師門長輩親手處決要強……”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閉上了眼睛,語氣近乎哀求,卻又異常坦然:
“動手吧,葉道友。給我個痛快……看在你我相識一場,還曾相約煉器的份上……別讓我太痛苦……也別……讓我有機會傷害任何人……”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緊繃著身體,彷彿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連呼吸都放輕了,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山洞內再次陷入死寂,隻有風吹過石縫的嗚咽聲。
葉青兒看著他這副萬念俱灰、隻求速死的模樣,先是一怔,隨即一股無名火猛地從心底竄起!
她耗費心神跟蹤調查,冒險潛入離火門後山擄人,又在這裏絞盡腦汁思考救人之策,承受著可能帶來的巨大風險……
結果這傢夥倒好,一句解釋沒有,一點掙紮不甘都無,直接就躺平求死了?
尤其是聽到他提及“相約煉器”,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嗬。”
一聲冷笑打破了沉寂。
錢晨預想中的致命一擊並未到來,等來的卻是一股淩厲的掌風!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的臉上,力道之大,打得他腦袋猛地一偏,在原地像陀螺一樣旋轉了好幾圈,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火辣辣地疼。
錢晨被打懵了,猛地睜開眼睛,捂著臉,錯愕無比地看向突然動手的葉青兒。隻見對方麵若寒霜,美眸圓睜,其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剛纔打人的手還未完全收回。
“胎神!瓜娃子!你個背時砍腦殼的!”
葉青兒氣得連竹山宗的方言俚語都罵了出來,胸脯微微起伏,指著他的鼻子怒斥:
“你個屁兒黑的黑心貨!說話當放屁是不是?當初在天星城是哪個龜兒子信誓旦旦說要給老子煉製純陽法寶?啊?
這才過了幾年?就忘了?
現在跟老子在這兒裝死狗?尋死覓活?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老子的五品材料找哪個賠?你賠得起嗎?!”
這一連串劈頭蓋臉的怒罵,夾雜著錢晨聽得半懂不懂的方言,直接把他罵傻了。他獃獃地看著葉青兒,完全跟不上這詭異的展開。預想中的生死相搏沒有發生,反而像是……欠債不還被債主逮個正著?
“葉……葉道友……我……”
錢晨試圖解釋自己身中魔神蠱身不由己的處境。
“我什麼我!”
葉青兒粗暴地打斷他,怒氣未消:
“你以為老子打暈你帶你來這兒是為了啥子?就是為了聽你說遺言然後送你上路?你想得美!”
她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瞪著坐在地上的錢晨,語氣斬釘截鐵:
“老子告訴你,在老子的純陽法寶煉成之前,你龜兒子的命就是老子的!沒有老子的允許,你死都死不成!”
錢晨被她這霸道無比的氣勢震懾住了,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臉頰還在隱隱作痛。他茫然道:
“可……可是魔神蠱……”
“魔神蠱咋子了?”
葉青兒冷哼一聲,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怒意:
“你以為老子像你一樣瓜?你這魔神蠱雖然麻煩,但也不是沒辦法解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錢晨體內那詭異的三足鼎立之勢,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隻是沒想到你體內還有‘魔心’和‘血劍印’這兩個鬼東西!三股力量攪在一起,牽一髮而動全身,冒然祛除魔神蠱,另外兩個失去壓製,立刻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老子是不想救你嗎?老子是怕好心辦壞事,一不小心直接把你這龜兒子送走咯!”
聽到葉青兒並非無法祛蠱,而是顧忌他體內另外兩股力量,錢晨死寂的眼眸中猛地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光彩,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連葉青兒這等實力深不可測的元嬰修士都覺得棘手……恐怕是真的迴天乏術了。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絕望與平靜:
“多謝葉道友好意……但沒用的。這三樣東西,如附骨之疽,早已與我性命交修……能苟延殘喘至今,已是僥天之幸,不敢再奢求其他……
葉道友不必為我這必死之人費心了,那純陽法寶……恕錢晨……無法兌現了……”
見他仍是這副喪氣模樣,葉青兒氣得又想給他一巴掌,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她壓下火氣,盯著錢晨的眼睛,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疑惑:
“少跟老子說這些喪氣話!我現在就好奇一件事,你錢晨,離火門長老火雲老祖的親傳弟子,名門正派的金丹真人,到底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的?
這三樣東西,隨便一樣都足以讓尋常修士死無葬身之地,你倒好,集郵呢?!”
或許是葉青兒剛才那巴掌和怒罵打散了他死意已決的心境,或許是他真的覺得已無活路,萬事皆空,再無隱瞞的必要,又或許是葉青兒話語中那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早已冰封的某處。
錢晨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飄忽得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遙遠而悲慘的故事,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麻木。
“我……並非寧州人士。”
他緩緩開口,目光沒有焦點地望向黑暗的洞壁:
“我出身雍州……一個依附於血劍宮的小修仙家族,錢家。家父……是族長。”
“三歲那年……家族因一次上供的‘血材’品質未達要求,觸怒了血劍宮的一位執事……便被定性為‘犯錯’……”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放在膝上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攥緊了:
“血劍宮來人……全族上下,無論修為高低,男女老幼……盡數被鎖拿帶走,關進了血劍宮的‘豢血窟’。”
“父親……因是族長,被認定為罪魁,當日便被投入血池……化為了養料……”
他說到這裏時,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而我……因是族長之子,血脈或許尚有幾分特異,便被留下了性命……成了無數‘血奴’中的一員。
每日……被強行灌下各種激發氣血、扭曲痛苦的藥液……然後被定期抽取精血……那‘血劍印’,便是在那時,由那位執事親手種下……便於控製,也便於最終將養肥的血奴徹底煉化。”
他的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滲出血絲而不自知。
“我以為……我的一生就會那樣在無盡的痛苦和黑暗中結束……直到變成一具乾屍……”
他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許是我命不該絕……也可能是我天生就會察言觀色、巧言令色……我竟……哄住了一個負責看管我們的血劍宮女弟子……
她或許是一時無聊,或許是看我可憐……竟偷偷教了我一些粗淺的修鍊法門……讓我得以在非人的折磨中,勉強保住一絲元氣,甚至暗中積攢了微末的靈力……
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血窟的禁製因雷電乾擾出現了片刻的紊亂……我……我用她教我的唯一一式攻擊神通……趁其不備……殺了她……”
錢晨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顫音,那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深埋的、複雜到極致的痛苦:
“然後……我拚盡全力……逃了出來……”
他停頓了許久,彷彿重新經歷了一遍那夜的血腥與逃亡。
“逃出血劍宮地界後……我本以為……終於自由了……”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可惜……造化弄人……我纔出虎穴,又入狼窩……沒多久,便被天魔道的人抓了去……”
“他們發現我體質特殊,是絕佳的暗子苗子……便給我種下了‘魔心’……將我偽裝成一個家破人亡、僥倖逃生的散修,派遣至寧州,參加離火門的招新……”
“離火門有教無類,隻需通過火焰灼燒之苦……我憑藉著一點點運氣和……早已習慣痛苦的忍耐力……竟真的成功拜入離火門,並在築基後被師尊火雲老祖看中,收為親傳……
那時……我雖身負兩種魔教禁製,但魔心與血劍印彼此牽製,反而讓我暫時獲得了喘息之機……
我甚至……一度以為自己真的可以擺脫過去,重新開始……”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遙遠的、虛假的希望帶來的苦澀。
“那是有一次,我奉命前往廣陵城與巫山交界處執行宗門任務……偶然發現一處奇異山穀。那裏每年特定時節,都會從衡州方向刮來一種極其詭異的罡風……那罡風陰寒徹骨,卻又蘊含著一種奇特的破滅之力……修士肉身接觸久了,便會生機消退,肉身墮壞……
我本是誤入,卻發現……那罡風竟能緩慢地……磨蝕我體內的血劍印和魔心!”
說到此處,他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名為“希望”的亮光,儘管極其微弱:
“我欣喜若狂……此後便每隔幾年,便找藉口前往那處山穀,藉助那奇異罡風,一點點削弱體內的兩道枷鎖……”
“就在我以為……終有一日能獲得真正自由之時……厄運再次降臨……”
那絲亮光迅速熄滅,被更深的絕望吞噬:
“宗門內一位對我頗多照拂的師姐……顧紅衣……贈予我一枚她偶然所得的‘玄古丹’,說是能略微改善資質,增壽五載……”
“我感激涕零,毫無防備地服下……之後一段時間,確實感覺修鍊順暢了些許。
直到……直到她突然找到我,坦言自己是古神教弟子,那玄古丹中早已種下‘魔神蠱’……併當場催動蠱蟲,欲要操控於我……”
錢晨的聲音徹底低沉下去,充滿了無力感:
“我才知道……我再一次……墜入了深淵……
後來,顧紅衣師姐的身份不知為何暴露,宗門清查古神教暗子,她提前得到訊息遁走了……
我因為被她認為已完全控製,且當時魔神蠱潛伏極深,竟僥倖未被查出……更……更荒謬的是……”
他笑得無比慘淡:
“那被我藉助罡風削弱了幾分的血劍印和魔心,竟與新入主的魔神蠱……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三者相互製約,誰也無法徹底壓製誰……我就這樣……帶著這三道催命符……苟活至今……
直到最近……魔神蠱不知為何……突然變得活躍強勢……平衡即將被打破……我知道……我的死期……終於還是要到了……”
他長長地、徹底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將一生的悲慘與重負都傾吐了出來,再次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彷彿一件等待最終處理的廢棄物品。
山洞內,隻剩下他粗重而絕望的呼吸聲。
葉青兒靜靜地聽著,麵上的怒火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複雜。她抿緊嘴唇,眼神深處翻湧著震驚、憐憫、憤怒,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
她自認經歷坎坷,幼年孤苦,道途多艱,但與錢晨這彷彿被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悲慘遭遇相比,竟顯得有些……平淡了。
血奴、魔諜、蠱奴……三歲起便失去一切自由與尊嚴,在三大邪派的夾縫中掙紮求存,每一次看到一絲微光,緊接著就是更深的黑暗……這是何等令人窒息的人生!
她看著眼前這個閉目待死、彷彿已被抽走所有生氣的男子,方纔還想調侃他“三姓家奴”的想法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一種沉甸甸的酸楚堵在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甚至產生一股衝動,想要上前用力抱一抱這個遍體鱗傷的靈魂,告訴他不是他的錯。
但她終究沒有動。
她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翻騰的情緒強行壓下,眸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原來……那魔心和血劍印,竟有削弱之法!而且就在寧州境內!
通明劍陣可祛魔神蠱。
奇異罡風可削弱魔心與血劍印。
而自己掌控的靈疫與本源之毒,其特性同樣在於侵蝕、破壞與掌控,若操控得當,未嘗不能在祛除魔心和血劍印的同時,暫時模擬出它們與魔神蠱相互製衡的狀態,維持住那脆弱的穩態,為最終徹底祛除所有隱患爭取時間!
思路瞬間清晰!
自助者,天助之!錢晨自己找到的罡風,便是他一線生機所在!
既然如此……
葉青兒眼中閃過一抹決斷。
那麼這錢晨道友,她救定了!
趁著錢晨仍沉浸在那無盡的絕望與認命的平靜中,毫無防備之際,葉青兒並指如劍,閃電般再次點在他的後頸。
錢晨身體一軟,眼中最後一絲神采湮滅,帶著他未曾等來的“痛快”和未曾聽完的“怒罵”,重新陷入了黑暗。
葉青兒接住他軟倒的身體,毫不遲疑地將其扛起。
身影一閃,便如鬼魅般掠出山洞,祭起飛行法寶,化作一道淡不可見的青虹,朝著廣陵城與巫山交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根據錢晨的描述,那奇異罡風每年隻在特定時節出現,且所在山穀頗為隱秘。葉青兒帶著昏迷的錢晨,在那片廣袤的山巒交界區域仔細搜尋。
一日、兩日……時間一天天過去,葉青兒的神識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掃過下方的山林深穀,卻始終未能發現那罡風的蹤跡。
她心中不免有些焦躁,錢晨體內的平衡隨時可能徹底崩潰,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直到第十二日黃昏,當葉青兒幾乎要擴大搜尋範圍時,她終於在一處極其偏僻、靈氣稀薄到幾乎被修士忽略的狹窄裂穀深處,感受到了一絲異常!
那是一種陰冷、鋒銳、帶著某種腐朽破滅氣息的能量波動!雖然極其微弱,但與她自身毒功的某些特性竟有幾分隱隱的共鳴!
“找到了!”
葉青兒精神一振,立刻帶著錢晨降下高度,潛入裂穀。
越往深處,那股氣息越發明顯。穀底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岩壁上佈滿了被風蝕出的深刻痕跡。隻見一道肉眼難以察覺、卻能用神識清晰感知的灰黑色氣流,如同涓涓細流般,正從裂穀更深處的一個方向緩緩瀰漫而出。
葉青兒確認無誤,這定然就是錢晨所說的,來自衡州方向的奇異罡風!
她不敢怠慢,先將錢晨平放在一處相對避風的位置。
隨後,她屏息凝神,雙手掐訣,體內元嬰期的磅礴靈力洶湧而出,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一縷縷灰黑色的罡風,如同編織絲線般,緩緩渡入錢晨的體內。
她的神識高度集中,緊密監控著錢晨體內三股力量的任何細微變化。
罡風入體,果然如錢晨所言,開始侵蝕那血劍印和魔心。那兩股力量本能地抵抗、躁動,試圖反擊,卻引得魔神蠱也蠢蠢欲動。
就是現在!
葉青兒眸光一厲,早已準備多時的靈疫之力和一絲精純的靈毒,立刻順著她的靈力,替代了罡風的位置,精準地注入那三股力量交鋒的核心!
靈疫的詭異侵蝕,靈毒的霸道破壞,瞬間模擬出了血劍印和魔心被削弱後但仍存的狀態,強行介入那場混亂的爭鬥!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危險的操作,要求對力量的控製達到毫巔之境!稍有差池,便是滿盤皆輸!
葉青兒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於,在她不惜消耗大量神魂之力的精確調控下,靈疫與靈毒成功“騙”過了魔神蠱,暫時與它形成了新的、相對穩定的三角平衡!
而原本的血劍印和魔心,則在奇異罡風和葉青兒力量的內外夾擊下,如同無根之萍,迅速被消磨、瓦解,最終徹底消散!
“噗!”錢晨身體猛地一顫,噴出一小口汙黑的血塊,那是魔心和血劍印殘留的最後痕跡。他的氣息瞬間變得虛弱了許多,但那種被三種外物強行扭曲控製的滯澀感,卻減輕了大半!
最關鍵的第一步,成功了!
葉青兒長舒一口氣,來不及調息恢復,立刻收起功法。她再次扛起因為力量衝擊而更深昏迷的錢晨,化作一道驚鴻,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武陵城倪家的方向趕去。
必須趁著新的平衡穩固前,祛除最後的隱患——魔神蠱!
星夜兼程,不敢有片刻停歇。
當葉青兒悄無聲息地帶著錢晨潛入倪府進入那隱藏在倪家大院的通明劍陣時,饒是她元嬰期的修為,也感到了一陣疲憊。
但她不敢休息。
將錢晨安置在劍陣核心區域。葉青兒雙手連彈,數百塊上品靈石精準地嵌入陣法節點。
“啟!”
一聲低喝,整個地下空間驟然亮起!
無數道璀璨奪目、蘊含著無上破邪誅魔意誌的劍意光柱衝天而起,交織成一座輝煌肅穆的劍意牢籠,將錢晨籠罩其中!
“呃啊——!”
昏迷中的錢晨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吼,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他麵板表麵,一道道漆黑的、如同活物般的紋路瘋狂扭動,試圖抵抗那至陽至剛的劍意凈化之力!那是魔神蠱在做最後的垂死掙紮!
葉青兒麵無表情,全力催動劍陣。煌煌劍光,如烈日融雪,不斷地凈化、消磨著那陰邪的蠱力。而她自身,亦是承受著來自通明劍陣的轟擊。
過程痛苦,卻充滿希望。
這一次,再無任何意外乾擾。失去了魔心和血劍印的製衡,又被靈疫和靈毒暫時“迷惑”了感知,魔神蠱在通明劍陣的全力催動下,根本無力抗衡。
漸漸地,錢晨的嘶吼聲平息下去,身體不再抽搐,麵板上那些猙獰的黑色紋路也逐漸變淡、消散……
當最後一絲陰冷邪異的氣息被劍光徹底凈化湮滅時,通明劍陣的光芒緩緩收斂。
錢晨安靜地躺在陣心,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呼吸卻變得平穩而悠長,眉宇間那常年揮之不去的陰鬱與掙紮之色,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平和。
葉青兒仔細探查了他的身體狀況,確認魔神蠱、魔心、血劍印均已徹底清除,隻剩下她留下的、作為過渡的靈疫與靈毒,也在劍陣餘波下消散大半,殘餘的些許已無大礙,隻需稍加調養便可自行化解。
至此,這場驚心動魄的救治,終於大功告成。
纏繞錢晨半生,幾乎將他拖入無盡深淵的三大枷鎖,在這一夜,於這隱秘的通明劍陣之內,被徹底斬斷!
他終是,獲得了遲來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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