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兒修仙歷265年8月13日,武陵城倪府。
暑氣尚未完全褪去,倪府大堂內卻不見半分燥熱,隻餘一片沉甸甸的寂靜。
雕花梨木打造的八仙桌旁,數位寧州修仙界舉足輕重的人物分坐兩側,目光卻齊刷刷地聚焦在大堂中央,氣氛沉悶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堂內諸人,皆是身份不凡之輩。
離火門火雲老祖端坐主位左側,一身赤紅道袍上綉著烈焰紋路,雖已壽元過半,麵容卻依舊紅潤,隻是此刻眉頭緊鎖,目光在葉青兒與她身後的錢晨身上反覆流轉,帶著幾分審視與急切。
他身旁坐著離火門長老焦飛,則是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不自覺地輕輕摩挲,顯然也在為錢晨這個師弟的處境擔憂。
星河劍派外務長老江淺夢一身月白靈袍,頭上依舊戴著那貓耳髮飾,氣質清冷如霜。
她剛從西洲躲了數年回來,便被不知如何是好,請求她幫忙出出主意的葉青兒邀請至此地,此刻正端著茶杯,卻未飲一口,那雙銳利的眼眸裡滿是思索,顯然在權衡通明劍陣背後的利害。
她身側的洛秋水則是另一番模樣,這位星河劍派掛名長老自打結嬰之後,素來以灑脫聞名,此刻卻皺著眉,嘴角微微下撇,臉上那副彷彿吞了蒼蠅的表情毫不掩飾,顯然正為即將被分走的利益而煩躁。
公孫家家主公孫季坐在右側首位,白色色錦袍上綉著灰色的暗紋,神色比洛秋水更為凝重。
他手指敲擊著桌麵,發出輕微的“篤篤”聲,每一次敲擊都像是在計算著什麼,目光時不時掃向葉青兒,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公孫家為通明劍陣投入最多,如今卻要分一杯羹給旁人,如何守住既得利益,成了他此刻最棘手的難題。
化塵教授業長老鳶本仙子一身淡青色紗裙,裙擺綉著細碎的花瓣紋樣,手中把玩著一枚玉如意。
她是通過離火門的訊息才知曉通明劍陣之事,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眼底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顯然在琢磨如何及時“入股”,才能在後續利益分配中佔據有利位置。
如今化塵教被古神教滲透嚴重,若是能得通明劍陣這等利器……
倪家家主倪振東與少主倪旭欣坐在最末位。倪振東一身深灰常服,麵容沉穩,正低頭與身旁的兒子交換眼神,顯然在商議如何將通明劍陣暴露的風險降到最低——畢竟這陣法關係到倪家與葉青兒的核心底牌,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倪旭欣則緊握著拳,目光落在葉青兒身上,帶著幾分擔憂與支援,他比誰都清楚,葉青兒此次擅自帶走錢晨,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而被眾人目光包圍的葉青兒,一襲青裙站在大堂中央,神色平靜得不見波瀾。她身後的錢晨則顯得有些侷促,雙手垂在身側,手指蜷縮著,臉上帶著幾分愧疚與不安——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麻煩,連累了太多人。
沉默持續了近一炷香的時間,最終還是火雲老祖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葉青兒身上,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保持著長輩的威嚴:
“咳咳……所以說,葉道友之所以於半個月前,在我離火門宗門後山,將晨兒打暈後帶走,並非是因為個人恩怨,亦不是為了什麼不可告人的險惡目的……”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最初得知弟子被帶走時的憤怒,有後來知曉緣由後的震驚,還有此刻對葉青兒善舉的感激。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而是一來想藉助你提及的那通明劍陣替晨兒祛除魔神蠱。
二來則是害怕我宗在知曉晨兒身中魔神蠱後不顧一切,將他打殺了去,故而也是存了想保護他的心思……本座是否可以這麼理解?”
話音落下,大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青兒身上,等著她的答覆。葉青兒微微頷首,聲音清晰而堅定:
“火雲道友所言不差。晚輩深知魔神蠱之兇險,也知曉離火門對古神教餘孽向來零容忍,可錢晨道友並非自願中蠱,且尚有救治之望,晚輩實在不忍見他死於同門之手。
晚輩也是希望能藉此保住錢晨道友的性命,才迫不得已打暈帶走了他。”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倪家大堂內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眾人各懷心思,臉上的表情也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火雲老祖心中百感交集。他原本以為錢晨被葉青兒帶走,是遭遇了不測,甚至已經做好了與葉青兒交涉的準備,卻沒想到對方竟是為了救自己的弟子。
這份不惜冒著被離火門誤解的風險也要救人的舉動,讓他心中充滿了感激,可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表達,隻能重重地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錢晨身上,滿是心疼。
倪振東與倪旭欣則迅速進入了“謀劃模式”。父子二人神識交流一番後迅速達成共識,目光再次投向堂內眾人時,多了幾分警惕。
江淺夢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她剛從西洲歸來,對寧州最近幾年的變化不算瞭解,卻也知道魔神蠱的厲害。
若是通明劍陣真能高效祛除,那其價值不可估量。
“葉道友。”
她開口說道,聲音清冷,“通明劍陣的復刻進度如何?若是需要姐姐我提供助力,無論是材料還是人手,我都可以支援,隻是不知……後續的利益分配,該如何商議?”
她的話直接點明瞭核心——想要獲得好處,就得付出代價,而她代表江月樓,想要的是通明劍陣的使用權與後續衍生利益的分成。
鳶本仙子聞言,立刻附和道:“江道友所言極是。
化塵教雖不如五大宗底蘊深厚,但我對陣道卻也是略知一二,若是能參與通明劍陣的研究,定能提供不少幫助。
我們也不多求,隻希望日後教中弟子若不幸中蠱,能藉助劍陣得到救治,畢竟……
想必葉道友是清楚我化塵教被滲透成了何等模樣的。”
她的算盤打得精明,既想以“技術支援”為藉口入局,又想在後續利益中佔據一席之地,同時還將姿態放得較低,讓人難以拒絕。
公孫季與洛秋水的臉色則更難看了。
公孫家為通明劍陣投入了最多的人力與物力,洛秋水和公孫季更是親自參與陣法的拆解與復刻,如今江淺夢與鳶本仙子突然插足,無疑會分走原本屬於公孫家的利益——尤其是葉青兒原本答應她的那些利益。
洛秋水忍不住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滿:
“江長老、鳶本道友,話可不能這麼說。
通明劍陣最初是由公孫家與葉道友合作研究的,我們投入了多少心血,你們恐怕不清楚。如今想要分利益,總得先看看自己能拿出什麼真東西吧?”
公孫季也點了點頭,語氣嚴肅,腆著臉,話語也是越說越不要臉:
“秋水說得沒錯。我公孫家為了研究通明劍陣,耗費了大量的珍稀材料,還抽調了……呃,族內最頂尖的陣法師。
若是後續利益分配不公,怕是難以服眾。”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顯——公孫家是“創始人”,理應佔據最大的份額,旁人想要入局,必須拿出足夠的籌碼,而不是空口白牙索要利益。
一時間,大堂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江淺夢與鳶本仙子想要入局分利,公孫季與洛秋水則想守住既得利益,倪家父子則擔心底牌泄露,火雲老祖與焦飛則更關心錢晨的救治情況,各方心思交織在一起,讓原本沉重的氣氛多了幾分火藥味。
而站在中央的葉青兒,卻彷彿沒有察覺到周圍的暗流湧動。她微微垂眸,思緒漸漸飄回了五年前——那個在天星城客棧發現錢晨中蠱的夜晚。
那一夜,送走錢晨後,葉青兒便立刻做了兩個決定:
一是暗中跟蹤錢晨,掌握他的動向,以防他被古神教控製;二是儘快收集煉製五品毒屬性純陽法寶的材料,以便後續能以“煉器”為藉口,繼續接觸錢晨,觀察他的情況。
第二天一早,葉青兒便將一具元嬰期毒屍傀召喚出來。她將一縷神識附著在毒屍傀身上,叮囑道:
“你暗中跟著錢晨,記錄他的一舉一動,若是發現他有異常舉動,或是與古神教之人接觸,立刻傳訊給我。切記,不可暴露自身,也不可輕易乾預他的行動。”
毒屍傀默默點頭,化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客棧,朝著離火門的方向追去。
安排好跟蹤之事後,葉青兒便收拾行裝,前往海外的蓬莎島。她記得早年在蓬莎島時,曾見過有人出售五品級別的地陰屬性的木係材料,而這類材料正是煉製五品毒屬性純陽法寶的關鍵。
就這樣,葉青兒在蓬莎島上一待就是一年半。她走過了島上的每一個坊市,拜訪了上百位修士,終於湊齊了煉製一件五品毒屬性純陽法寶所需的全部材料。
帶著材料返回寧州後,葉青兒並沒有立刻去找錢晨,而是先回了自己的洞府“百草洞”。此時的百草洞內,早已不是當年那般冷清——花妖寧紫馨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裏,藉助她留下的小綠瓶,將洞內的葯田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還培育出了不少珍稀草藥。
寧紫馨本就是花妖,對植物有著天生的親和力,再加上小綠瓶的助力,葯田內的草藥長勢極好,其中不乏幾株五品草藥,如“煉髓藤”“浩森水藤”等——這些正是煉製六品丹藥“太乙煉髓丹”的關鍵材料。
葉青兒見狀,心中大喜。“太乙煉髓丹”是極品資質丹,能極大的改善修士的資質,顯著提升修士的修鍊速度,無論是對倪旭欣,還是對她的師父青蛇真人,都有著極大的幫助。
於是,她便留在百草洞內,開始煉製“太乙煉髓丹”。
煉製六品丹藥並非易事,需要精準控製火候,還要時刻注意藥材的藥性變化。
關鍵的是,她還根本沒有適合煉製六品丹藥的丹爐,隻能用煉製五品丹藥的煉丹爐強行煉製。
葉青兒不敢有絲毫懈怠,將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煉丹之中。
她用了整整三十二日的時間,消耗了葯田內大半的五品草藥,終於成功煉製出了四枚“太乙煉髓丹”。丹藥出爐的那一刻,整個百草洞都被一股濃鬱的葯香籠罩。
葉青兒小心翼翼地將丹藥收好,心中盤算著:
“旭欣的資質雖已被我喂得極好,卻還有提升的空間,一枚‘太乙煉髓丹’能讓他的修鍊速度再快幾分,突破元嬰的難度也會弱上幾分。
師父修為深厚,卻因早年資質所限,卡在金丹後期多年突破至元嬰的時間非常之晚,這枚丹藥或許能幫他逆天改命也說不定。
剩下的兩枚,就留給含恨和莫古吧,他們倆天賦不錯,但誰會嫌自己資質太好呢?
待他們日後即將突破金丹時服用,定能事半功倍……”
安排好丹藥的去處後,葉青兒纔想起檢視毒屍傀傳回來的訊息。
可當她看到訊息時,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毒屍傀傳回的畫麵中,錢晨的狀態越來越差,不僅麵色蒼白,氣息也越發不穩,甚至在修鍊和與人論道時多次出現靈力紊亂的情況。
這不禁引得離火門內不少弟子議論紛紛,連焦飛都察覺到了異常,多次找錢晨詢問情況,卻都被錢晨以“功法出岔子”為由搪塞了過去。
葉青兒心中清楚,錢晨體內的魔神蠱怕是要壓製不住了。若是再拖延下去,要麼錢晨會被蠱蟲控製,成為古神教的傀儡;要麼他的異常會被離火門高層察覺,最終難逃被打殺的命運。
事不宜遲,葉青兒立刻做出決定:
潛入離火門後山,將錢晨帶走!
離火門的防禦極為嚴密,山門處有元嬰期修士駐守,後山更是佈下了多重禁製。可葉青兒早年曾被焦飛帶入過離火門後山對門內的禁製有所瞭解,再加以她如今元嬰期的實力,想要潛入後山並非難事。
當天夜裏,葉青兒化作一道青影,避開離火門的巡邏弟子,輕鬆突破了後山的禁製。此時的錢晨正在自己的洞府內修鍊,試圖壓製體內紊亂的靈力,卻不知“危險”已然降臨。
葉青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洞府內,不等錢晨反應過來,便一掌拍在他的後頸上。錢晨隻覺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葉青兒扛起錢晨,再次隱匿氣息,快速離開了離火門後山,將他帶到了一處事先準備好的臨時山洞內。
隨後,葉青兒看著昏迷不醒的錢晨,探出一絲神識,緩緩進入錢晨的體內。
這一次,她沒有像上次在天星城客棧那樣淺嘗輒止,而是仔細探查著錢晨體內的每一處經脈與丹田。
可越是探查,葉青兒的眉頭就皺得越緊,到最後,她甚至露出了幾分哭笑不得的表情——錢晨體內的情況,簡直超出了她的認知,卻又與她當年能暫時壓製住魔神蠱的情況類似。
在錢晨的體內,除了那縷熟悉的、屬於古神教魔神蠱的陰冷氣息外,還盤踞著另外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股帶著濃鬱的魔道氣息,陰冷詭譎,正是天魔道用於控製弟子的“魔心”;另一股則帶著血腥氣,霸道淩厲,竟是血劍宮用來控製麾下血奴的“血劍印”!
魔神蠱、魔心、血劍印——這三樣東西,每一樣單獨拿出來,都是能輕易折磨人至死地的惡毒手段。
魔神蠱會逐漸吞噬修士的神魂,將其變成古神教的傀儡;魔心會扭曲修士的心智,讓其淪為天魔道的爪牙;血劍印則會控製修士的行為,使其成為血劍宮的血奴。
可誰也沒想到,這三樣東西同時出現在錢晨的體內,卻稀裡糊塗地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魔神蠱的陰冷氣息壓製了魔心的扭曲之力,魔心的詭譎能量又牽製了血劍印的霸道,而血劍印的血腥氣則反過來中和了魔神蠱的吞噬性。
三者相互製約,相互平衡,竟讓錢晨能夠安安穩穩地修鍊至今,甚至還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這根本不是什麼正常的修鍊狀態,簡直就是“此程式依靠bug執行”——若是其中任何一股力量稍有增強,或是任何一股力量稍有減弱,這種平衡便會瞬間被打破,錢晨的身體也會立刻崩潰。
這位錢晨道友……他媽是是什麼修仙界的三姓家奴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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