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飛劍破開雲層,帶起的風獵獵作響,颳得霍華德臉頰生疼。他伏在葉青兒身後,雙手緊緊抓著師父的衣袍,目光卻有些渙散地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森林與荒原。
下方的景象越來越熟悉,那片蜿蜒的河流,那片突兀的黑色岩石群,都在無聲地提醒著他——離那個埋葬了所有秘密的祭壇越來越近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七歲那年的記憶如同掙脫了枷鎖的野獸,猛地撞進腦海。
那年的他瘦得像根柴火,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服,臉上還帶著被農夫們揍出的淤青。
母親是踏著滿地狼藉走來的,她的金色長發在夕陽下泛著冷光,手中的大劍滴著血,那些剛才還對他拳打腳踢的農夫們,此刻都倒在血泊裡抽搐。
“廢物。”
露西亞的聲音比寒冬的冰棱還要冷,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甩在城堡冰冷的石牆上:
“被幾個農夫打成這樣,若不是看在你體內流著我的血,我現在就該把你丟去喂狗。”
他疼得渾身發顫,卻不知哪來的勇氣,梗著脖子喊道:
“你個暴君……是你先虐待了他們!是你把他們的孩子丟給猛獸!是你每年都要來一次選夫,他們才……如此的憎恨我!
如果不是您首先作惡,我也不至於一旦出了城堡就會被人綁起來用鞭子抽!”
“住口!”
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臉上,力道之大讓他直接飛了出去,撞翻了牆角的盔甲架。金屬碰撞聲刺耳欲聾,他趴在地上,滿嘴都是血腥味,卻聽見母親的聲音帶著瘋狂的怒意:
“你這該死的小畜生……我是你的母親!
那些該死的賤民,他們愚蠢,惡毒,骯髒,不知廉恥。我不是在虐待他們,而是在給予他們該有的懲罰……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明明什麼都不懂,隻有我對你好,結果你現在反倒來罵我了?
看我不打死你!”
接下來的毆打沒有任何章法,沉重的皮靴一次次落在他背上、腿上。他能感覺到骨頭在呻吟,意識漸漸模糊,耳邊隻剩下母親的怒罵:
“懦弱!愚蠢!我露西亞的兒子怎麼會是你這樣的廢物!”
他以為自己會死,可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卻躺在柔軟的天鵝絨床上。露西亞坐在床邊,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暴怒,隻是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打量著他,手中還拿著一個散發著淡淡的白光的瓷瓶——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寧州來的療傷丹藥。
“算你命大。”母親將丹藥塞進他嘴裏,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別以為這樣就能改變什麼,你最好記住,我沒有虐待任何人,我隻在給這群人形畜生進行該有的懲戒。
你若是想不明白,你就不配活著,更不配做我的兒子。”
從那天起,露西亞的眼神裡就再沒了溫度。即便偶爾對他笑,那笑意也從未抵達眼底,反而像是在嘲笑他骨子裏的懦弱。
他拚命修鍊母親教的修仙法門,想要證明自己不是廢物,可每次換來的,都隻是她更冷漠的眼神。
直到他八歲那天,他終於入了門,體內終於能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氣時,露西亞才第一次對他露出了像樣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卻足以讓他欣喜若狂,以為自己終於得到了原諒。
可這份欣喜隻持續了一天。
第二天清晨,城堡的大門被推開,露西亞抓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農夫走了進來。那農夫穿著破爛的麻布衣服,臉上滿是驚恐,褲腳還在不住地淌著尿。
“看到了嗎?”
露西亞將農夫推倒在他麵前,聲音輕柔,可內容卻十分可怕:
“用你剛學會的靈氣,慢慢折磨他。讓他哭,讓他求饒,最後再讓他死。”
他嚇得後退一步,靈氣在體內亂撞:
“母親,他……他隻是個凡人……”
“要麼動手,要麼你們一起死。”
露西亞的笑容瞬間消失,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寒光直指農夫的咽喉:
“我數到三,一——”
“不要!”
他看著農夫絕望的眼神,突然想起了那些被母親折磨致死的平民。可當匕首離農夫的脖子隻有寸許時,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靈氣順著指尖湧出,像無數根細針,刺進農夫的四肢百骸。
“Ausecours,ausecours!
épargnez-moi,épargnez-moi!Jeneveuxpasmourir,jeneveuxpasmourir...Aaaaaah!Tuez-moi,tuez-moiaaaaaah!”
農夫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他不敢看農夫的眼睛,隻是機械地催動著靈氣,感受著那具軀體在痛苦中一點點衰敗。
血液從農夫的七竅滲出,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終像一攤爛泥般癱在地上,隻剩下微弱的喘息。
“很好。”
露西亞的聲音裏帶著滿意的笑意,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卻重得像是在敲打鐵塊:
“這纔是我的兒子。記住,對這群該死的人形畜牲網開一麵,就是對自己殘忍。”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關在城堡的廁所裡吐了很久,直到胃裏空空如也,吐出的隻有酸水。
可當他回到房間時,卻看到母親為他準備了豐盛的晚餐,甚至親自為他切好了一塊牛排肉——母親親自下廚做的。
“明天想去哪裏玩?母親帶你去。”
露西亞的笑容溫柔得像水,眼中的喜愛幾乎要溢位來。
他看著那張美麗卻惡毒的臉,胃裏再次一陣翻滾。他看清了母親的真麵目——一個以殺人為樂的惡魔。
從那天起,他開始扮演一個殺人殺上癮了的嗜血的惡魔。
每天清晨,在他完成了母親安排的修鍊課程後,他都會提著劍走出城堡,抓一個平民回來。有時是老人,有時是婦女,甚至有一次,他抓了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漂亮女孩子,隨後在母親滿意的目光下虐殺了她。
他學會了用最殘忍的方式殺人,學會了在慘叫聲中微笑,學會了在母親撫摸他頭髮時,用撒嬌的語氣說:
“母親,今天這個人的骨頭碎掉的聲音特別好聽。”
露西亞越來越寵他,會把珍藏的寧州點心和靈酒給他當零食,會在他修鍊遇到瓶頸時親自指導,甚至會和他說起自己年輕時的往事,也說了為何她會對西洲人如此虐待。
他依偎在母親懷裏,感受著久違的溫暖,心裏卻像被毒蛇啃噬。每一次母親對他笑,每一次母親為他整理衣領,都讓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平民,想起那個被他折磨致死的農夫最後的眼神。
恨意像藤蔓一樣瘋長,纏繞著他的心臟,勒得他喘不過氣。他開始偷偷研究城堡裡的古籍,尋找能殺死母親的方法。終於,在一本殘缺的羊皮捲上,似乎是某種契約。
他看到了關於“靈氣封印”的記載——那是一個能解封西洲靈氣的遠古遺跡,但啟動它的代價,是獻祭一位同時擁有西洲血脈和九州血脈的金丹修士。
他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記得母親說過,當年母親之所以殺掉了她自己的家族的所有人,又回來報復整個西洲,就是因為家族殺了她的父母,還將她視為工具,以謊言激勵她為了成為祭品解除西洲的靈氣封印而修鍊,卻反而錯過了師姐葉青兒這個最重要的人。
亦是……讓她一直在庇護一群殺父殺母的仇人。
可在霍華德看來,若是能讓西洲得以擺脫如今這般困苦的境地,犧牲小我拯救蒼生,又有何妨?
九歲生日那天,他裝作不經意地對露西亞說:
“母親,我在臥室裡的藏書中看到,北邊的森林裏有個祭壇,能讓西洲的靈氣恢復過來,我想去看看,行嗎?”
露西亞的眼睛瞬間亮了,緊緊抓住他的手:“你說的是真的?
等等……你是怎麼知道的?你想做什麼,你知道了什麼?”
“全部……”
他低下頭,隨後又抬起頭,裝作極為氣憤的模樣:
“我明白了為何您會如此憤怒了……您的家人,對您簡直如同畜生一般……根本不在意您的死活。
不像您,這麼愛我。
所以……我想試試能不能徹底毀掉那個祭壇。為您解除後顧之憂。”
“蠢貨。”
露西亞敲了敲他的額頭,臉上卻滿是高興到快要哭出來的興奮:
“你這傻孩子以為娘沒試過麼?但事實是,就算以娘如今這般強大的力量,卻也無法撼動那祭壇分毫……
哈哈,我知道了,是你這孩子害怕娘有朝一日被算計,被那群該死的賤民想方設法綁到那祭壇……對吧?”
“是……是的。”
“哈哈哈哈,好孩子……先不說那些賤民是否還知道那個祭壇的作用,就算知道,那些賤民們也是連近為孃的身都難,又何談算計為娘呢?”
“可我怕……”
他咬著嘴唇:
“要不我們去把它毀掉吧?這樣您就沒有後顧之憂了。而且……說不定您是沒有找到破壞它的方法呢?
我總歸是想試試。”
露西亞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爽朗的笑聲。她一把將他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又親:
“我的好兒子!真是長大了!懂得為母親著想了!
既然你想試試,那為娘帶你去又何妨?”
出發那天,露西亞特意備了好幾瓶寧州的靈酒和烤肉。他們坐在祭壇旁的草地上,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她銀色的頭髮上跳躍。她喝了很多酒,臉頰泛起紅暈,眼神也變得迷離。
“去吧,我的小狼崽子,你要是真有本事破壞那封印……嗝,為娘就一次性給你抓上幾十號人,讓你殺個夠!”
她揉著他的頭髮,聲音帶著醉意:
“再過幾年……到時候啊,等你成年了,你最好能將為孃的衣缽傳承下去,然後挑個幸運的姑娘,組建一個家族,讓你的家族在為娘死後繼續慢慢的折磨這些罪人。
記得告訴他們,等到有朝一日,他們殺光了這片土地上的賤民們,就按照這張地圖,去一個叫寧州的地方,再也不要回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了……”
聽著露西亞的暢想,他低著頭,掩去眼底的冰冷,舉起酒杯:
“母親,您說什麼呢?您如此強大,怎麼會有死的一天?祝母親永遠年輕漂亮。”
露西亞笑著和他碰了碰杯,酒液灑在草地上,散發出濃烈的香氣。看著他在祭壇周圍擺弄,露出欣慰的笑意。
夜幕降臨時,露西亞已經醉得站不穩了。
霍華德眼看時機已經成熟,便裝作興奮的樣子跑過來扶著她:
“母親,我好像找到破壞祭壇的方法了!您快來看看!”
“哦?好小子……新長的腦袋……就是好用!
快帶……快帶娘去看看……”
她迷迷糊糊地跟著他走向祭壇中央,那裏刻著複雜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芒。
他看著母親腳下踉蹌,看著她因為醉酒而放鬆的警惕,深吸一口氣,猛地將她推了進去。
“霍華德……你……啊啊啊啊啊!”
露西亞的驚呼聲戛然而止,符文瞬間亮起刺眼的紅光,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他站在祭壇外,看著母親在紅光中痛苦地掙紮,麵板寸寸裂開,骨骼發出碎裂的聲響。
“救我…………霍華德!救我!!!”
她伸出手,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和哀求,一點點向外爬著。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他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
眼看著母親即將爬出來,竟是又給了她一腳,將肉身已經瀕臨崩解,故而渾身無力的她重新踹了回去,隨後便就這麼看著她的身體在紅光中一點點化為灰燼,看著那虐待所有無辜之人的暴君在其中化作飛灰。
當紅光褪去,祭壇中央隻剩下一堆焦黑的灰燼,還有散落在旁邊的武器,盔甲和衣物——那是母親最喜歡的一套盔甲,據說是母親在寧州修鍊時由一位友人所贈送。
他站在那裏,感受著短時間內便開始充斥在周圍的磅礴靈氣,直到天快亮時才緩緩跪下,將大劍背在身後,那些衣物和盔甲收進懷裏。
西風吹過森林,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卻感覺不到冷,隻是覺得心臟的位置空了一大塊,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他殺了母親,他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不論他是為了多麼偉大的理想,為了多麼高尚的理由這麼做,他依舊是一個欺騙並殺死了母親的混蛋……
後來,他回到母親的寢宮附近挖了個坑,將那些遺物埋了進去,又在旁邊立了塊無字的木碑。
他告訴所有人,是他殺了母親,是拯救了他們的英雄。
“霍華德?霍華德?醒醒!”
葉青兒的聲音將他從窒息的回憶中拽了出來。他猛地回過神,發現飛劍已經停在了一片茂密的森林上空。下方的樹木鬱鬱蔥蔥,其間點綴著紫色和黃色的小花,正是地圖上標記的草藥產地。
“發什麼呆呢?”
葉青兒轉過頭,擔憂地看著他。
“臉色怎麼這麼白?是不是剛才飛太快,風吹得不舒服?”
“沒……沒事,師父。”
他連忙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時,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葉青兒皺了皺眉,卻沒有追問,隻是指了指下方:
“你看,那片紫色的就是迷迭香,還有那邊,葉片上帶金邊的是神梅的嫩葉。咱們下去找找,爭取今天把材料湊齊。”
飛劍緩緩降落,落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葉青兒率先跳下去,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個竹籃,興奮地奔向那些草藥:
“你看這迷迭香的長勢,布勒斯特港那邊可沒有這種草藥,這地方可真是來對了。隻要拿到這些草藥,我就能嘗試熬製一種被稱為「再造水」的魔葯了。”
“再造水?那是什麼?”
霍華德跟在她身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是一種能讓人恢復青春的魔葯。”
葉青兒一邊小心翼翼地採摘著迷迭香的葉片,一邊解釋道:
“我是真沒想到,你們這裏的魔葯雖然上限很低,但卻有一些任何現有的寧州丹藥都做不到的效果——容顏永駐,且重置壽元。”
“師父……我還是不清楚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哎呀,笨蛋……罷了,我打個比方。
若說尋常凡人壽元極限不過百年,最多活一百歲就會死。那麼這個「再造水」的效果,就是讓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重返年輕,重新回到20歲時的狀態,卻還保留之前的所有的記憶和經驗。
而且,按照記載,曾經有喝過這種藥水的你們這的一位普通修行者,不僅重返年輕,還保留了他的全部實力,得以再多活了八十年呢。
若是這魔葯對寧州,乃至九州的金丹和元嬰修士都能起效……哎呀!找到了!霍華德,快過來!
你看這葉片的紋路,是不是帶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若是按照寧州的經驗的話……這說明它已經吸收了祭壇散逸的靈氣,藥效肯定更好。”
她拿起一片神梅的葉子,對著陽光看了看:
“神梅的嫩葉需要在清晨帶著露水採摘,這樣才能保留它的生機精華。配上常青蕨的根莖,大地之根的汁液,還有生命葉的粉末……”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各種草藥的特性,眼神發亮,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霍華德默默地聽著,看著師父指尖劃過草藥時溫柔的動作,看著她因為找到一株品相極佳的生命葉而歡呼雀躍,心裏的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一些。
“師父,這再造水……真的能讓元嬰修士也恢復壽元嗎?”他蹲下身,幫著採摘草藥,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
“不好說。”葉青兒聳聳肩,將一把迷迭香放進籃子裏,“畢竟沒試過,但理論上是可行的。
你想啊,寧州的丹藥講究靈氣淬鍊,而魔葯更注重材料本身的屬性。這再造水用的都是蘊含‘生機’的草藥,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隻要還活著,就需要生機不是嗎?”
她轉過頭,對他眨了眨眼:
“不過嘛……這葯的效果畢竟事關壽元,而且你還小,給你用也沒有效果,這次的葯就不拿你試藥了。”
“那我猜我是不是該說聲謝謝……感謝師父不殺之恩?”
“呃……誒嘿,不好意思嘛。
其實之前幾種葯我之所以敢讓你來試藥,也是因為它們的效果都不是很強,沒有永久性的影響……
就,就算你出事了,我也能救得回來嘛……好啦好啦,這次回去我就開始教你練功……”
“希望吧……”
霍華德勉強笑了笑,拿起一株大地之根,用力拔了出來。根莖上沾著濕潤的泥土,帶著淡淡的腥氣,讓他想起了埋葬母親遺物時的那片土地。
“對了,”
葉青兒突然想起什麼,“凱羅特說靠近祭壇附近可能有變異的草藥,說不定能讓再造水的效果更強。咱們采完這些,去祭壇那邊看看?”
霍華德的手猛地一頓,大地之根的根莖“啪”地一聲斷了。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緊:
“師父,咱們不是說好不靠近祭壇嗎?”
“就遠遠看看嘛。”
葉青兒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你不想去就算了,我自己去看看就回來。你在這裏等著我,順便把這些草藥整理一下。”
他看著師父走向森林深處的背影,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白色的長發反射著柔和的光芒,讓他莫名地想起了母親醉酒時的樣子。
“師父!”他突然喊道。
葉青兒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我……我跟你一起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萬一有妖獸,也好有個照應。”
葉青兒笑了起來:
“就你還照應師父……不過我倒是忘了,不能把你一個人丟下,不然你隻怕是不知道會被哪隻妖獸給叼走了。”
他跟著葉青兒向森林深處走去,腳步有些沉重。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記憶中祭壇周圍的模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來,或許是潛意識裏想再看看那個埋葬了所有秘密的地方,或許是害怕師父會發現什麼。
但當他看到葉青兒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時不時停下來觀察路邊的草藥,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時,心裏的不安竟然奇異地減輕了一些。
“你看這株是什麼?”葉青兒突然蹲下身,指著一株開著藍色小花的植物,“葉片上有鋸齒,根莖是黃色的……好像不在草藥分佈圖上啊。”
霍華德湊過去看了看,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是變異品種。”
“說不定有驚喜!”葉青兒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將那株植物連根拔起,放進單獨的小袋子裏,“回去試試能不能加到再造水裏,說不定能讓藥效更持久。”
看著師父專註的側臉,看著她因為發現新草藥而雀躍的樣子,霍華德突然覺得,或許有些秘密,就讓它永遠埋在這片森林裏,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現在,他有了一個會因為魔葯成功而歡呼,會因為找到新草藥而興奮,會在他難過時安慰他的師父。
他們繼續往前走,森林越來越茂密,光線也漸漸暗了下來。遠處隱約能看到祭壇的輪廓,被茂密的藤蔓纏繞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葉青兒卻像是完全被草藥吸引了,在一片長滿常青蕨的斜坡前停了下來:“找到了!你看這常青蕨的根莖,比之前看到的粗壯多了!”
她蹲下身,開始小心翼翼地挖掘,嘴裏還在唸叨:“有了這些,再造水的基礎藥效就穩了……等回去再試試用木屬性靈氣催化,說不定能讓生機之力更溫和……”
霍華德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遠處的祭壇,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但至少現在,他想讓這一刻的平靜再延續一會兒。
他轉身走向旁邊的灌木叢,幫著採摘神梅的嫩葉。露水沾濕了他的指尖,帶著一絲清涼,讓他混亂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或許,就像師父說的那樣,往前走,總會有新的發現,總會有新的希望。
至於那些沉重的過往,或許有一天,他真的能有勇氣說出來。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隻想安安靜靜地幫師父采完這些草藥,然後看著她又一次興奮地衝進煉金工坊,又一次拿著新研製的魔葯,眼睛亮晶晶地對他說:
“霍華德,快來試試這個!”
畢竟,這已經算是他這輩子有記憶以來最快樂的日子了。
當葉青兒將最後一株大地之根放進籃子裏時,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森林裏瀰漫著草藥的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好了,差不多夠了。”葉青兒拍了拍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祭壇那邊就下次再來吧,萬一耽誤了再造水的熬製就不好了。”
霍華德心裏悄悄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好。”
“走,接下來……去你說的那個衣冠塚看看。”
葉青兒背起竹籃,眼睛裏閃過一絲好奇:
“說不定那裏的土壤特殊,能長出不一樣的草藥呢……
等等,我在說什麼……嘴瓢了,我是說去回收遺物……這是拔墳頭草……”
霍華德的心又提了起來,腳步頓了頓:
“師父,那裏……沒什麼特別的。”
“看看嘛,又不礙事。”葉青兒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
“而且……我還得去回收你母親的遺物,不是嗎?”
“好的,師父。
隻是……那裏有些遠,您可能得禦劍,我來替您指路吧。”
“好嘞,快上來,咱們去你母親的衣冠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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