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城第一人民醫院的長廊被冷白燈光籠罩,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與淡淡氣霧毒素混合的刺鼻氣味,每一步踩在光潔地板上的聲音,都像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林墨衝進搶救室時,監護儀上的波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平,刺耳的警報聲劃破安靜的醫療區域。蘇晚正跪在病床邊,指尖按在張海濤胸口,動作急促而精準,另一隻手同時連線除顫儀,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口罩邊緣。
“讓開!”林墨低吼一聲,撥開圍觀的醫生,蹲下身視線快速掃過張海濤的全身——耳後麵板光潔,手臂、頸側無任何針孔痕跡,指尖探向鼻息,能聞到一絲極淡的、屬於加濕器毒素的特殊氣味。
“心率180,血壓驟降,毒素已經侵入心肌,引發急性衰竭!”蘇晚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和之前死者不同,他體內的毒素沒有被代謝,而是被特殊機製觸發了潛伏毒性,現在是徹底爆發!”
趙剛站在門口,衝醫護人員低聲交代:“加派警力,封鎖醫院所有出入口,重點排查穿黑色連帽衫、戴口罩的人員,黑鴉的人很可能混進來!”
警員立刻散開,搶救室門口很快拉起了雙層警戒線,走廊盡頭的陰影裏,一道黑色身影悄然隱沒,帽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搶救室的門,指尖摩挲著口袋裏的黑色徽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搶救室裏,張海濤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意識卻在最後一刻勉強清醒。他渾濁的眼睛艱難聚焦在林墨臉上,嘴唇哆嗦著,發出氣若遊絲的聲音:“林……你當年……也在工地……對不對?”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緊,壓下翻湧的記憶碎片,點頭沉聲道:“是,我當年在工地做資料員,親眼看到了坍塌。”
“不是意外……”張海濤的聲音裏滿是絕望,“我們……我們偷工減料,用了劣質鋼筋,坍塌的時候,陳峰被壓在下麵,我們喊了救援,可……可老闆說,廢墟裏有違禁品,等警察走了再挖……我們就走了……”
“違禁品?”林墨瞳孔驟縮,追問,“什麽違禁品?”
“是……是一批來路不明的炸藥,藏在工地地下室,被坍塌震得移位了……”張海濤的聲音越來越低,眼淚混著汗水滑落,“我們怕擔責任,就隱瞞了,說陳峰是被廢墟埋住沒救出來……黑鴉……他們是陳峰的哥哥,當年我們跑了,他們家就散了……現在他們要報仇,你也跑不掉……”
話音未落,張海濤的身體猛地一抽,監護儀上的波形徹底變成了一條直線。
“電擊!360焦!”蘇晚厲聲大喊,除顫儀電極片貼上張海濤胸口,電流瞬間傳遍全身,可他的身體隻是微微一顫,再也沒有恢複呼吸。
蘇晚直起身,摘下口罩,眼眶泛紅,聲音沙啞:“沒救了,時間太晚了。”
搶救室陷入死寂,隻有監護儀持續發出的空號聲,像一把鈍刀,割在每個人心上。
四名死者,一名唯一的活口,最終還是沒能撐到說出全部真相。
黑鴉組織的複仇,精準到分秒,連最後一絲喘息的機會都不給他們。
林墨站在病床邊,看著張海濤冰冷的麵容,腦海裏不斷回響著“違禁品”“炸藥”“老闆”這幾個詞。
原來當年的工地坍塌,根本不是簡單的偷工減料,而是一場隱藏著更大陰謀的事故。五名工人隱瞞了炸藥的存在,延誤了救援,害死了陳峰,還將一切推給意外。
而黑鴉組織,不僅要為陳峰報仇,還要挖出當年被隱藏的炸藥秘密,讓所有參與者付出代價。
更重要的是,陳峰的哥哥,黑鴉組織的核心,早就知道林墨當年在場,知道他目睹了部分真相,所以才會把他列入目標。
這場複仇,從來都沒有結束的那天。
“林顧問,別太難過。”趙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張海濤雖然沒說全,但至少我們知道了,當年的坍塌有問題,還有違禁品炸藥,這是新的突破口。”
林墨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目光落在蘇晚臉上。女孩的眼眶還紅著,卻強忍著情緒,開始整理屍檢工具,專業得讓人心疼。
“謝了,蘇法醫。”林墨的聲音柔和了幾分。
蘇晚抬頭,對上他的目光,搖了搖頭,輕聲道:“這是我的工作。隻是……沒想到最後還是沒留住他。”
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沒有過多言語,卻藏著彼此都能懂的沉重與堅定。
就在這時,技術組的警員匆匆跑來,手裏拿著一份檢測報告,臉色凝重:“林顧問,趙隊,物證檢測結果出來了!黑色羽毛上的粉末,是特殊的工業塗料,來自城郊的一家化工廠;徽章上的0717數字,除了是事故日期,還是當年工地的專案編號;還有,我們在張海濤的生活用品裏,檢測到了和加濕器同款的毒素殘留,濃度極高,說明凶手是提前投放的,不是現場使用!”
“提前投放?”趙剛皺眉,“那凶手是怎麽知道張海濤會用那些東西的?”
“說明他們早就盯上了張海濤,踩點、跟蹤、投放毒素,整個過程都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完成。”林墨說道,目光掃過搶救室的窗戶,“而且,黑鴉的人很可能混進了醫院,他們不會輕易放棄,接下來,我們要重點查兩件事:第一,查2008年工地的專案資料,找到那個老闆,還有當年藏在地下室的炸藥;第二,查陳峰的哥哥,也就是黑鴉組織的首領,鎖定他的身份和行蹤。”
“另外,”林墨頓了頓,眼神冷冽,“我們現在是黑鴉的目標,必須做好防護,防止他們突然動手。”
話音剛落,走廊裏突然傳來一陣混亂的喊聲,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不好!有人闖進來了!”警員的吼聲響起。
林墨和趙剛立刻掏槍,蘇晚也下意識地躲到林墨身後,緊緊攥著手裏的法醫工具。
搶救室的門被猛地撞開,一道黑色身影衝了進來,帽簷壓得極低,手裏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目標直指林墨。
“林墨,當年的真相,該由你來說了!”黑衣人聲音沙啞,帶著刻骨的恨意,“陳峰的債,你也該還!”
黑鴉組織的人,終於親自出手了!
林墨眼神一凝,側身避開匕首,同時抬腳踹向黑衣人的膝蓋,動作幹脆利落,帶著多年的實戰經驗。黑衣人吃痛,匕首脫手,林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將其按在病床上。
“說!陳峰的哥哥是誰?當年的炸藥到底是什麽來頭?”林墨厲聲質問,指尖用力,黑衣人疼得齜牙咧嘴,卻始終不肯開口。
就在這時,黑衣人突然咧嘴一笑,嘴角溢位一絲黑色的液體,眼神瞬間變得渙散。
“毒……毒丸……”趙剛臉色一變,立刻上前檢查,“已經吞下去了,沒救了。”
黑衣人徹底失去意識,搶救室裏再次陷入沉默。
林墨看著黑衣人冰冷的屍體,心裏清楚,這隻是黑鴉組織的一顆棋子,真正的核心,還藏在暗處。
而醫院裏的這次突襲,隻是開始。
黑鴉組織已經徹底撕破臉皮,不再隱藏,直接對林墨動手。
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死亡倒計時。
林墨抬頭看向窗外,夜色已經降臨,滄城的夜空被烏雲籠罩,看不到一絲星光。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逼近。
當年的工地真相,黑鴉組織的複仇,還有自己隱藏的神秘過往,所有的謎團,都將在這場風暴中,徹底揭開。
而他,必須在黑鴉動手之前,找到所有答案,守住真相,也守住身邊的人。
搶救室的燈,依舊亮著,冷白的光線照在眾人身上,卻照不進他們心底的陰霾。
黑鴉的遊戲,才剛剛進入最危險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