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城郊區的薄霧纏在五金店斑駁的鐵皮門框上,冷風裹著一絲極淡的有毒氣霧味,鑽進鼻腔,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凝滯刺骨。
張海濤雙眼翻白直挺挺砸在水泥地上的瞬間,林墨的反應快得近乎本能,身形一閃便撲至其身前,指尖精準扣住對方頸動脈,觸感微弱得如同遊絲,脈搏正以駭人的速度衰弱。他眉峰微蹙,目光第一時間死死鎖定張海濤耳後,指尖輕輕拂過那片麵板,語氣冷定,一字一句清晰開口:“無任何針孔,沒有被注射過麻醉劑,是純毒素吸入後的急性爆發。”
這番話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拖遝,在場警員皆是一怔。尋常人即便見多了命案,也難有這般精準到極致的現場判斷力,更不會第一時間排除針孔注射的可能,這份遠超專業刑偵人員的洞察力,絕非普通人能擁有,可林墨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模樣,又實在讓人猜不透他的底細。
蘇晚蹲身勘驗,全程嚴格對照前文案件細節,指尖細細摩挲張海濤耳後、脖頸、手臂等所有易被注射的部位,又用試紙檢測其口鼻、衣物殘留,最終抬頭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凝重,與林墨的判斷完全吻合:“全身無任何針孔痕跡,和之前四名死者完全不同!前四人是先被耳後注射微型麻醉針,失去反抗後再吸入有毒氣霧;但張海濤從未被注射麻醉針,凶手是直接在他的生活用品、空氣裏投放了高濃度延時毒素,毒素潛伏在體內,直到剛才情緒劇烈波動,徹底觸發毒性發作!”
技術組立刻封鎖全場,空氣采樣、痕跡提取、物證封存同步進行,那枚掉在地上的空的微型麻醉針(黑衣人撤離時慌亂掉落,未使用)、巷口的黑色羽毛、地麵的圓圈斜杠符號,還有貨架夾縫裏的黑色徽章,一一被小心收納,每一樣物證,都指向那個隱秘又殘忍的黑鴉組織。
趙剛快步走到林墨身邊,看著他冷靜指揮現場的模樣,終究忍不住問出了壓在心底許久的疑惑:“林墨,你到底是什麽人?普通編外顧問,不可能精準區分麻醉針注射與純毒素發作的差別,更不可能一眼看穿凶手的延時毒殺手法,你的腦子,你的思路,根本不是常人能比的。”
周遭的警員也紛紛側目,他們共事許久,隻知道林墨是局裏特聘的編外顧問,沒人知道他的來曆,沒人見過他的家人,沒人知道他住在哪,更沒人知道他這身逆天的探案本事從何而來。他就像憑空出現在滄城,帶著一身謎團,偏偏總能破解無解謎案。
林墨站起身,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內側那枚早已褪色、紋路模糊的碎玉,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周身的慵懶散漫盡數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沉靜,帶著拒人千裏的神秘。他沒有直麵回答,隻是目光落在那枚刻著0717的黑色徽章上,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有些過往,埋了十幾年,不想提,也不能提。我能做的,就是破案,抓凶手。”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追問的力道,周身彷彿裹著一層迷霧,讓人看不透、摸不清。沒人知道,他那異於常人的逆向思維、對犯罪心理的精準拿捏、對現場細節的極致捕捉,從不是天生天賦,而是源於一段被他徹底封存、連自己都不願觸碰的黑暗過往——他曾身處極致罪惡的漩渦中心,見過最縝密的犯罪佈局,經曆過最慘烈的生死博弈,為了逃離那段過往,他隱姓埋名,抹去所有身份痕跡,以編外顧問的身份偏安滄城,本想一輩子塵封秘密,卻被黑鴉組織的連環命案,硬生生拽回了宿命的棋局。
十幾年前,他並非普通工地資料員,那隻是他用來隱藏身份的外殼。彼時的他,隸屬於一個隱秘的罪案研究機構,專攻完美犯罪破解與高智商犯罪心理側寫,年紀輕輕便成為機構核心,經手的皆是跨國懸案、無解謎案,腦力與洞察力遠超常人。可一場針對他的陰謀,讓他所在的機構覆滅,身邊之人接連遭遇不測,他死裏逃生,被迫偽造身份,以工地資料員的身份蟄伏,親眼目睹了2008年的工地坍塌事故,也撞見了那五名工人遺棄同伴的隱秘真相。
那枚刻著0717的徽章,他當年在機構追查的跨國犯罪組織信物裏見過,與黑鴉組織同根同源,這也是他看到徽章時,太陽穴會劇痛、記憶會翻湧的真正原因。他隱姓埋名十幾年,本以為能躲開所有紛爭,可黑鴉組織的複仇,恰好踩中了他塵封的過往,他避無可避。
這些話,他不能說,也不敢說。一旦揭開,不僅會將自己推入萬劫不複之地,還會牽連身邊所有參與案件的人,這份神秘,是他的保護色,也是他的枷鎖。
趙剛看著他諱莫如深的模樣,識趣地沒有再追問,幹刑偵多年,他明白有些人的過往,藏著不能言說的秘密,當下破案要緊,糾結身份來曆毫無意義。他轉而將技術組找到的舊報紙遞過去,臉色凝重:“查到了,2008年7月18日城郊工地坍塌,五名被困工人就是這四起命案的死者加張海濤,失蹤遇難者叫陳峰,徽章上的0717,是事故前一天。”
林墨接過泛黃的報紙,指尖微微用力,頭版的事故報道刺痛了他的雙眼,那段被封存的記憶碎片再次湧現:漫天塵土的工地、鋼筋水泥的廢墟、微弱的呼救聲、五名工人倉皇逃離的背影,還有一枚與眼前一模一樣的黑色徽章。他當年以資料員的身份蟄伏於此,恰好撞見了全程——那場坍塌並非意外,而是五名工人為了掩蓋偷工減料的過錯,刻意延誤救援,將受傷的陳峰獨自遺棄在廢墟之下,最終導致其死亡,事後又串供隱瞞,將一切推給意外。
黑鴉組織,正是陳峰的至親組建的複仇團隊,蟄伏十幾年,步步為營,策劃了這場連環完美犯罪,隻為給陳峰報仇。前四名死者,是被先麻醉後毒殺,而張海濤,因為凶手倉促撤離沒來得及注射,直接改用延時毒素,本質都是複仇獵殺,且他們知道林墨的真實身份,知道他目睹了真相,這場複仇,從一開始,就把林墨算進了局裏。
“當年的坍塌,不是意外。”林墨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冷意,“黑鴉組織,是為陳峰複仇,他們蟄伏十幾年,就是要讓這五個人,為當年的遺棄付出代價。張海濤沒被紮針,是凶手的計劃被打斷,臨時改了獵殺方式。”
話音剛落,林墨的手機突然急促響起,是蘇晚打來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林墨,張海濤情況急劇惡化,醫生全力搶救,還是撐不住了,他現在意識短暫清醒,說要見你,有當年的真相要告訴你!”
林墨眼神一沉,立刻說道:“穩住他,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轉身就往門外走,腳步急促,周身的神秘氣息愈發濃烈,沒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沒人知道他那段塵封的過往,更沒人知道,黑鴉組織的下一個目標,早已鎖定了他這個知情者。
趙剛立刻帶隊跟上,警車的鳴笛聲劃破郊區的寧靜,朝著醫院疾馳而去。
而此刻,醫院的搶救室外,一道黑色身影站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裏,帽簷壓得極低,手裏把玩著一枚黑色烏鴉徽章,看著搶救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林墨,你終究還是要麵對當年的事。
你的秘密,很快,就藏不住了。
搶救室內,張海濤躺在病床上,氣息微弱,眼神渙散,嘴裏不停呢喃著:“當年……我們埋了他……黑鴉不會放過你……你也跑不掉……”
死亡的陰影,不僅籠罩著張海濤,更悄然籠罩在了林墨的頭頂,那段神秘又黑暗的過往,即將隨著真相的揭開,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