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城郊區的清晨,薄霧還未散盡,灰濛濛的天光籠罩著雜亂的街巷,五金店就開在巷子最深處,鐵皮門半拉著,招牌鏽跡斑斑,周遭靜得能聽見風吹過電線的嗚咽聲,連過往的行人都寥寥無幾。
張海濤癱在櫃台後的椅子上,渾身抖得像篩糠,手裏的舊照片被攥得皺巴巴的,邊角幾乎要被指甲戳破。照片上五個年輕的笑臉,如今四個已經變成了停屍間裏冰冷的遺體,死亡的陰影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死死困住,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恐懼。
他已經一夜沒閤眼了,從得知第一個兄弟遇害開始,他就知道,躲不掉了。當年的事像一根毒刺,紮在心裏十幾年,他以為隨著時間流逝,所有人都會忘記,那些肮髒的秘密會被永遠埋在地下,可現在,清算終於來了,精準地找上了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
門窗已經被他用鐵棍死死頂住,櫃台下藏著一把生鏽的水果刀,那是他唯一能用來防身的東西,可即便如此,恐懼還是從腳底一路竄上頭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雙盯著他的眼睛,從昨晚就沒離開過,就在這附近,靜靜地等著,等著給他致命一擊。
“別來……別來找我……”他喃喃自語,牙齒不停打顫,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濕痕,“當年我沒動手,我隻是看著,我是被逼的……放過我……”
話音剛落,“吱呀”一聲輕響,原本緊閉的鐵皮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不是風,風推不動這厚重的鐵皮門。
張海濤的呼吸瞬間停止,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他死死盯著那條縫隙,眼睛瞪得通紅,手裏的水果刀被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恐懼早已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
縫隙越來越大,一道黑色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連帽衫的帽子壓得極低,遮住了整張臉,隻露出一截緊繃的下頜線,周身散發著冰冷刺骨的殺氣,腳步輕得像貓,沒有發出絲毫聲音,彷彿一個從黑暗裏走出來的死神。
店裏沒有開燈,灰濛濛的天光落在黑衣人身上,更顯詭異陰森,他沒有說話,隻是一步步朝著櫃台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張海濤的心髒上,讓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幾乎要衝破胸膛。
“你……你是誰?”張海濤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殺我?當年的事,真的不怪我……”
黑衣人依舊沉默,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目光透過帽簷,死死鎖定著張海濤,那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沒有憐憫,沒有情緒,隻有純粹的殺意,彷彿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的手緩緩伸進衣兜,掏出一枚細小的麻醉針,針管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和之前四名死者身上的針孔,完全匹配。
這是同一個團隊,同一個凶手。
張海濤終於崩潰了,他尖叫著抓起櫃台下的水果刀,朝著黑衣人胡亂揮舞:“別過來!我跟你拚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朝著店門口衝去,想要逃出去,可剛跑兩步,腳下就被地上的鐵絲絆倒,重重摔在地上,水果刀甩出去老遠,手心膝蓋都擦破了皮,滲出血跡,可他顧不上疼痛,拚命想要爬起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哪怕隻有一絲機會,他也不想死。
黑衣人隻是冷冷地看著他掙紮,腳步依舊不緊不慢,走到他麵前,停下腳步。
“饒了我……我給錢,我給你很多錢,你要多少我都給你……”張海濤跪在地上,不停磕頭,額頭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很快就滲出血跡,“我什麽都願意做,隻要你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當年的事我會去自首,我全都交代……”
黑衣人終於有了動作,他緩緩蹲下身,伸手抓住張海濤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張海濤根本掙脫不開,胳膊被死死按住,那隻手冰冷刺骨,像一塊寒冰,讓他渾身發抖。
冰冷的針頭,緩緩貼近他的耳後。
張海濤絕望地閉上眼,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可這哀嚎被巷子的空曠吞噬,沒有引來任何人的注意。他知道,自己和那四個兄弟一樣,逃不掉了,十幾年前的罪孽,終究要自己償還。
針尖即將刺入麵板的瞬間,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劃破了郊區的寧靜。
黑衣人動作一頓,抬頭看向店外,耳麥裏傳來低沉的提醒聲:“撤,警方來了,速度撤離。”
他眼神微冷,鬆開了張海濤的胳膊,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店後跑去,五金店後有一扇狹小的窗戶,直通後麵的小巷,那是早已踩好點的撤離路線。
張海濤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極致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發軟,再也站不起來,隻能眼睜睜看著黑衣人從後窗翻出去,消失在小巷的薄霧裏。
幾乎是同時,警車的鳴笛聲已經到了巷口,趙剛帶著警員率先衝下警車,一腳踹開五金店的門,看到地上渾身是傷、瑟瑟發抖的張海濤,立刻喊道:“張海濤!沒事吧!”
林墨緊隨其後衝了進來,目光快速掃過店內,地麵上有掙紮的痕跡,一枚細小的麻醉針掉在角落,後窗敞開著,冷風從窗外灌進來,黑衣人早已不見蹤影。
“追!往小巷方向追!他跑不遠!”林墨沉聲下令,幾名警員立刻朝著後窗的小巷追去,趙剛則蹲下身,檢視張海濤的狀況。
張海濤看到警方,緊繃的神經瞬間崩潰,抱著頭放聲大哭:“來了……他們真的來了……要殺我……全都要殺我……”
林墨走到後窗邊,探頭看向小巷,薄霧彌漫,地麵上有一串清晰的腳印,朝著巷子深處延伸,腳印旁,掉落著一根黑色的羽毛,和之前在小區外牆發現的一模一樣,羽毛上還沾著一絲淡淡的、特殊的消毒水味道,和加濕器裏的毒素味道同源。
他撿起羽毛,指尖輕輕摩挲,眼神冷冽。
這不是失誤掉落,是故意留下的。
凶手團隊知道警方會趕來,故意撤離,留下這根羽毛,既是挑釁,也是標記,告訴他們,這場獵殺,還沒結束。
“林墨,怎麽樣?追到了嗎?”趙剛扶著情緒崩潰的張海濤,開口問道。
“跑了,路線早就規劃好了,小巷四通八達,追不上。”林墨轉過身,手裏攥著黑色羽毛,“但他留下了東西,和之前的物證吻合,確認是同一個團隊。”
他走到張海濤麵前,蹲下身,眼神嚴肅,語氣堅定:“張海濤,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你必須說,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五個人,在工地做了什麽?為什麽他們要殺你們?隻有說出來,我們才能保護你,才能抓住凶手。”
張海濤抬起頭,滿臉淚水和血跡,眼神裏滿是恐懼和掙紮,嘴唇哆嗦著,想要開口,卻又不敢,十幾年的秘密,一旦說出口,就是徹底的顛覆。
就在這時,林墨的手機突然響起,是隊內技術組打來的,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林顧問,不好了,我們查到,黑衣人逃離後,上了一輛無牌黑色轎車,而且,我們在監控裏看到,轎車裏不止一個人,至少有三個,他們分工明確,有人開車,有人望風,還有人負責幹擾監控訊號!”
林墨眼神一沉,凶手團隊的規模,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而張海濤看著林墨手裏的黑色羽毛,突然渾身一僵,眼神裏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嘴裏喃喃地說出一句話:
“黑鴉……他們是黑鴉……當年的人,回來報仇了……”
黑鴉。
這個名字,終於從受害者嘴裏,被正式說了出來。
林墨攥緊羽毛,剛想追問更多細節,張海濤突然雙眼一翻,直直地倒了下去,渾身抽搐,臉色瞬間變得青紫色,和之前四名死者的症狀,一模一樣!
他沒有被注射麻醉針,卻還是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