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撕破滄城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淩晨四點的街道空蕩得隻剩積水反光,林墨所在的警車一路疾馳,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雨後的濕冷,卻吹不散車廂裏緊繃的氣氛。
趙剛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車載電台裏傳來隊友實時匯報的資訊,每一句都揪著人心:“趙隊,目標住址是城東華府小區12棟702,戶主叫周建斌,45歲,做建材批發生意,獨居,和前三起死者年齡、居住狀態、使用的加濕器品牌完全吻合,物業剛反饋,他家窗戶從外麵呈虛掩狀態!”
“收到,全速趕往,通知技術隊和急救同步到位,務必確認戶主生死!”趙剛沉聲回應,腳下油門又踩緊了幾分,側頭看向後座的林墨,“林墨,你說這次凶手會不會還沒走?畢竟我們接到訊息的速度,比之前快太多了。”
林墨靠在椅背上,雙眼微闔,卻沒絲毫睡意,大腦裏反複複盤著前三起案件的所有細節:爬窗入室、微型麻醉針、加濕器投毒、零痕跡清理、團隊配合……凶手團隊的每一步都算得精準至極,甚至算準了警方的出警速度和排查方向,可這次失聯訊息傳來的時機,太過湊巧,倒像是故意引他們過來。
“大概率已經走了,但會留下東西。”林墨睜開眼,眼底是一貫的銳利冷靜,“他們不是倉促作案,是刻意加快節奏,逼我們亂了陣腳,而且周建斌的身上,一定有和前三起死者關聯的關鍵資訊,之前我們沒找到的共同點,這次大概率能撕開口子。”
一旁的蘇晚抱著法醫檢測箱,小臉上沒了平日的天真軟萌,滿是認真凝重,她悄悄看向林墨,這個男人總能在最混亂的時候給出最清晰的判斷,像定海神針一樣,讓她心裏莫名安穩。察覺到她的目光,林墨轉頭衝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瞬間衝淡了幾分壓抑:“別怕,等下跟著我,別碰現場任何東西,有我在。”
溫柔的語氣落在耳邊,蘇晚臉頰一熱,趕緊低下頭,小聲應了句“嗯”,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檢測箱的帶子,心跳卻快了半拍,連帶著周遭的冷意都消散了不少。
短短二十分鍾,警車抵達城東華府小區,小區門口早已被趕來的警員封鎖,警戒線拉得嚴實,周圍靜謐無聲,隻有零星幾戶亮著燈,全然不知一棟樓裏,又發生了一場致命殺戮。
眾人快步衝進單元樓,電梯一路攀升至7樓,702室的房門虛掩著,沒有絲毫撬動痕跡,和前三起案發現場如出一轍。趙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率先掏槍戒備,林墨拉著蘇晚跟在身後,輕輕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類似水霧的清冽氣味撲麵而來,夾雜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麻醉藥餘味。
客廳整潔幹淨,物品擺放整齊,沒有任何打鬥翻動的痕跡,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更顯死寂。林墨示意眾人分散搜查,自己徑直走向臥室,房門一推開,眼前的場景,和前三起命案一模一樣——
周建斌躺在床上,身著睡衣,雙目緊閉,麵色青灰,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絲毫掙紮痕跡,神態安詳得如同熟睡,可週身散發的冰冷氣息,早已宣告了他的死亡。床頭的潤康加濕器還亮著微弱的指示燈,水箱裏殘留著少量清水,空調依舊定格在26度恒溫,一切都被佈置得完美無缺。
蘇晚跟著走進臥室,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心頭一緊,她深吸一口氣,迅速戴上手套和口罩,走到床邊開始初步勘驗,動作專業而麻利,仔細檢查死者的體表、口鼻,還有耳後那處極易被忽略的麻醉針孔,和前三起案件的針孔位置、大小完全一致。
“林哥,趙隊,死者已無生命體征,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小時,體表無外傷,耳後有微型麻醉針孔,初步判斷死因和前三起一致,是吸入有毒氣霧導致的心髒驟停,加濕器水箱需要帶回做詳細檢測。”蘇晚的聲音平穩,沒有絲毫慌亂,全然不像剛入行的新人。
林墨點了點頭,目光沒有停留在屍體和加濕器上,而是緩步在臥室裏走動,他的視線掃過衣櫃、書桌、窗台,最終落在床頭櫃的一個相框上。相框裏是周建斌和一個年輕女孩的合影,女孩笑靨如花,挽著周建斌的胳膊,看起來父女倆關係極好,相框旁放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麵是周建斌的字跡,字跡潦草慌亂,滿是恐懼。
他拿起筆記本,逐頁翻看,前麵記錄的都是建材生意的往來賬目,越往後,字跡越亂,最後幾頁的內容,看得在場眾人心頭一沉:
“最近總感覺有人跟著我,不管是店裏還是家裏,總覺得有雙眼睛盯著我,門窗我每天都檢查好幾遍,加濕器也不敢用了,可還是沒用……”
“他們是不是要來了?當年的事,都過去這麽久了,為什麽還要找上來……”
“我不該貪那點錢,不該跟著他們一起,現在報應來了,躲不掉了,躲不掉了……”
筆記本的最後一頁,隻寫了兩個字:救我,字跡歪歪扭扭,墨漬暈開,顯然是死前帶著極致的恐懼寫下的。
“當年的事?”趙剛湊過來,看著筆記本上的內容,眉頭緊鎖,“終於找到突破口了!前三起死者肯定也和這件事有關,這就是他們的共同點!之前我們查表麵資訊查不到,是因為他們把這段過往刻意隱藏了!”
林墨攥著筆記本,指尖微微用力,這和他之前的推測完全吻合,凶手團隊根本不是無差別殺人,而是精準複仇,目標就是這群有著共同隱秘過往、犯下過不為人知過錯的人,所謂的完美犯罪,不過是他們掩蓋複仇真相、逃避法律製裁的手段。
“查,立刻查周建斌的所有過往,從二十歲開始查,重點查他年輕時的社交圈、工作經曆,還有他和前三起死者的交集,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私下裏,哪怕是一丁點關聯,都要挖出來!”林墨的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另外,查這個小區的外牆監控、消防通道、地下車庫,重點找攀爬痕跡、潤滑油殘留,還有陌生人員出入記錄,凶手團隊這次加快作案節奏,肯定會留下破綻!”
警員們立刻行動起來,現場瞬間變得忙碌,技術隊的人蹲在地上采集痕跡,搜查窗台、窗戶縫隙,果然找到了和前三起現場一致的微量潤滑油痕跡,還有一處極淺的鞋印,因為小區地麵潮濕,才僥幸殘留下來,這是凶手團隊第一次留下如此明顯的物證。
蘇晚這邊也有了新發現,她從死者的睡衣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起來的舊照片,照片已經泛黃,邊角磨損嚴重,上麵是五個年輕男人的合影,站在一處老舊的工地前,笑容青澀,而這五個人裏,有四張麵孔,赫然就是已經遇害的四名死者!
“林哥,你看這個!”蘇晚連忙將照片遞過去,聲音裏帶著一絲激動,“他們五個早就認識!是一起在工地的舊識!”
林墨接過照片,眼神瞬間凝重,五個人的合影,如今四個已經遇害,隻剩下最後一個,還活在世上。凶手的獵殺名單,一目瞭然,下一個目標,就是照片裏僅剩的那個人!
“趙隊,立刻鎖定照片裏第五個人的身份,找到他,24小時貼身保護!凶手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林墨沉聲說道,心髒微微緊繃,凶手團隊的獵殺速度越來越快,他們必須搶在凶手之前,找到最後一個目標,才能阻止下一場命案。
趙剛立刻安排技術人員比對照片,鎖定剩餘人員身份,同時加派人手封鎖小區,擴大搜查範圍,務必找到凶手團隊留下的更多線索。
林墨拿著照片和筆記本,走到窗台邊,看著窗外的小區花園,清晨的陽光漸漸升起,灑在綠植上,本該是溫暖的場景,卻讓他覺得寒意刺骨。這群人當年在工地到底做了什麽?是工程事故?是見死不救?還是貪贓枉法、害了人命?凶手團隊又和當年的事有什麽關係?是受害者家屬?還是被牽連的人?
無數疑問在他腦海裏盤旋,他總覺得,這起連環命案背後,藏著更深的秘密,甚至和他心底塵封的那段記憶,隱隱有一絲關聯,可他想抓,卻抓不住那絲頭緒,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他下意識抬手按了按,這個細微的動作,被一旁的蘇晚看在眼裏。
“你是不是又頭疼了?”蘇晚走到他身邊,聲音輕柔,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遞給他,“我包裏常備這個,含一顆會好一點。”
林墨轉頭看著她,女孩的眼神清澈又擔憂,滿是真切的關心,沒有絲毫刻意,他接過薄荷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裏,清涼的味道在舌尖散開,頭疼果然緩解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謝了,小法醫,你還挺貼心。”
親昵的稱呼讓蘇晚臉頰再次泛紅,她趕緊別過頭,假裝整理檢測工具,小聲說道:“我隻是不想你病倒,案子還需要你呢。”
看著她慌亂的模樣,林墨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入行這麽多年,他一直獨來獨往,習慣了用吊兒郎當偽裝自己,沒人真正關心過他的身體,蘇晚的出現,像一道暖陽,照進了他冰冷的探案世界。
就在這時,趙剛急匆匆跑過來,臉色凝重:“林墨,查到了!照片裏第五個人叫張海濤,現在在滄城郊區開五金店,獨居,我已經派人趕過去了,另外,技術隊在小區外牆的燃氣管道上,發現了清晰的攀爬痕跡,還有一枚黑色的羽毛,不是本地鳥類的羽毛,應該是凶手不小心留下的!”
黑色羽毛?
林墨心頭一震,瞬間想到了第四章裏那道黑影,還有黑暗中象征著獵殺的烏鴉意象,凶手團隊的圖騰,終於露出了蛛絲馬跡。
“羽毛立刻送去化驗,張海濤那邊加派雙倍人手,務必確保他的安全!”林墨攥緊手裏的照片,眼神銳利如刀,“我們現在就去郊區找張海濤,他是唯一的突破口,隻有從他嘴裏,才能問出當年的真相!”
眾人立刻動身,準備驅車趕往郊區,蘇晚收拾好檢測箱,緊緊跟在林墨身後,心裏既緊張又堅定,她知道,離真相越近,危險就越大,可她願意陪在林墨身邊,一起解開這場連環殺局的謎團。
而此刻,滄城郊區的一家五金店裏,張海濤正坐在櫃台前,手裏攥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舊照片,看著照片裏的四個兄弟,臉色慘白如紙,渾身不停顫抖,眼神裏滿是極致的恐懼。
他已經知道了四名好友遇害的訊息,知道自己就是下一個目標,門窗鎖得嚴嚴實實,可還是覺得,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窗戶,死死盯著他。
突然,五金店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陣冷風灌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一個身著黑色連帽衫的人,站在門口,帽簷壓得極低,看不清麵容,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氣,緩緩朝著張海濤走去。
張海濤嚇得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裏不停唸叨:“別殺我……當年的事不是我的錯……別殺我……”
黑衣人沒有說話,隻是一步步逼近,手裏拿著一枚細小的麻醉針,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獵殺,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