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毒辣，刑偵大隊的辦公區卻依舊寒氣逼人，沒有絲毫鬆懈。法醫室和技術科的燈光從清晨亮到現在，所有人都在和時間賽跑，試圖從自盡殺手的屍體、遺留物證裏，摳出關於黑鴉老大的半分蹤跡。
林墨坐在案情分析室的長桌前，肩膀的傷口隱隱作痛，紗佈下的創麵時不時傳來刺痛感，他卻渾然不覺，雙眼死死盯著麵前攤開的黑色筆記本、加密賬本影印件，還有從鋼廠帶回的那根黑色羽毛。羽毛通體漆黑，質地堅硬，邊緣帶著極細的磨痕，絕非普通鳥類羽毛，他反複摩挲著，指尖能摸到一絲細微的凹凸紋路，像是被刻意壓製過的暗紋。
趙剛端著兩杯速溶咖啡走過來，將其中一杯放在林墨手邊，眼底布滿紅血絲，嗓音沙啞得厲害：“剛接到法醫和技術科的初步報告，那個刀疤臉的身份查出來了，本名周虎，三十八歲，十年前從西南某特種部隊退役，退役後沒有固定工作，戶籍資料顯示他老家在滄城下屬的臨溪縣，家裏有一個老母親和一個剛上初中的女兒，三年前突然舉家搬到滄城，之後就徹底銷聲匿跡，沒有任何社保、租房、就業記錄，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林墨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果然和我推測的一樣，受過專業特戰訓練，身手才會那麽狠辣。他突然搬家，又徹底失聯，說明早就被黑鴉組織控製，家人就是組織拿捏他的把柄，所以他才會寧願自盡，也不肯泄露半分秘密。”
“沒錯，我們已經派人悄悄去保護他的母親和女兒了，住處很普通，就是城郊的老舊居民樓，家裏沒有任何和黑鴉組織相關的物品，母女倆對周虎的行蹤一概不知，隻說他常年在外打工，很少回家，每個月會定時打生活費回來。”趙剛皺著眉，將一疊照片推到林墨麵前，照片裏是周虎家中的陳設，簡陋又平常，看不出任何異常，“審了那幾個被捕的黑鴉成員一上午，還是一句話都不說，骨頭硬得很，看來隻能從物證和周虎的社會關係下手了。”
林墨拿起周虎的身份資訊表，目光落在退役後的空白記錄上，指尖重重敲了敲表格：“他不可能憑空消失，三年時間，能讓一個退役特種兵變成冷血殺手，還對組織忠心耿耿，要麽是被巨額利益誘惑，要麽是家人遭遇過威脅，甚至可能被組織洗腦控製。技術科有沒有解開那個加密電台？周虎留下的筆記本裏，除了暗殺記錄，還有沒有其他隱藏線索？”
“電台加密級別很高，是軍用級別的加密演演算法，技術科正在全力破解，暫時隻能監測到訊號接收端指向滄城市區，但具體位置無法定位，對方反偵察能力極強，訊號每次隻傳輸幾秒，立刻就會切斷，根本抓不住軌跡。”趙剛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無奈，“筆記本我們翻了好幾遍，除了明麵上的暗殺名單，沒有任何密碼、暗語，紙張邊緣也沒有特殊標記，就像是一本普通的任務記錄，幹淨得過分。”
這話恰好戳中了林墨的疑慮，他猛地將筆記本合上，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就是太幹淨了，纔不對勁。
“周虎是被黑鴉老**死的棄子，老大既然算準了我們會找到鋼廠，又讓他留下筆記本坐實罪行，不可能真的把所有線索都留給我們。這本筆記本看似是罪證，實則是老大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讓我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已曝光的暗殺案上，忽略真正的核心線索。”林墨站起身，走到案情分析板前，拿起馬克筆，將周虎、黑鴉組織、工程賬本、廢棄鋼廠、裁縫鋪這幾個關鍵詞用線連起來，“工業消毒粉、深色工裝、鋼廠礦渣、機油味，這些線索都指向機械、重工相關的領域，當年的工地坍塌案，牽扯的是滄城城建集團的工程，而城建集團的合作方裏，必有重工機械、建材相關的企業。”
就在這時，蘇晚穿著白大褂，拿著一份法醫鑒定報告匆匆走進分析室，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手裏還捏著一個密封證物袋，裏麵裝著一小撮細碎的粉末：“林墨，趙隊，有新發現，不是周虎的屍檢問題，是從他傷口和遺留的短刀上，提取到了一種特殊的化學物質，和之前裁縫鋪、倉庫現場的消毒粉成分不一樣，是一種罕見的工業防鏽劑，隻有大型船舶維修、重型機械鑄造廠才會用，普通的汽修廠、小加工廠根本不會接觸。”
她將證物袋放在桌上，又翻開鑒定報告，指著上麵的成分分析：“而且，我重新檢查了那根黑色羽毛，在羽毛根部的絨絲裏，發現了微量的紅木碎屑，還有一絲極淡的檀香，和周虎筆記本的紙張材質、膠水成分完全吻合，說明這根羽毛一直和筆記本放在一起，不是臨時放在屍體旁的。更重要的是，周虎的指甲縫裏，除了鋼廠的鐵鏽，還有一點點白色乳膠漆，是十年前老城區建築常用的款式，現在早就停產了。
林墨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報告上，心髒猛地一沉，所有零散的線索突然在腦海裏串聯起來：特種部隊退役、重型機械防鏽劑、紅木碎屑、老款乳膠漆、十年前的城建工程、加密賬本……這些線索全都指向一個方向，絕非巧合。
“臨溪縣，周虎的老家。”林墨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篤定，“趙隊，立刻派人去臨溪縣，查周虎退役後到舉家搬遷前的所有行蹤，查臨溪縣十年前有沒有和滄城城建集團合作的工程，有沒有大型機械維修廠、鑄造廠，還有，查周虎老家的舊房子，哪怕已經荒廢，也要徹底搜查，白色乳膠漆、紅木碎屑，很可能就藏在他的舊居裏。”
趙剛立刻拿起對講機，下達出警指令，動作沒有絲毫拖遝，他清楚，這是目前突破僵局的唯一突破口。
林墨重新拿起那根黑色羽毛，對著窗外的陽光仔細端詳，陽光穿透羽毛，終於讓他看清了那層細微的凹凸暗紋，是一個極小的烏鴉圖案，圖案中間刻著一個模糊的字母“C”，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C，滄城，還是某個人的代號？”他低聲呢喃，指尖緊緊攥著羽毛，指節泛白。
沒過多久，技術科的警員急匆匆跑進來，手裏拿著一份解碼檔案，語氣激動又緊張：“趙隊，林顧問，電台破解了一部分，隻截獲了一段語音，很短，你們聽一下！”
他按下播放鍵，音響裏傳出一陣模糊的電流聲，隨後是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低沉嗓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語氣冰冷刺骨，隻說了兩句話，卻讓整個案情分析室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棋子已棄，賬本無用，林墨留著還有用，別動他家人。下一個目標，老東西的舊友，城西老宅。”
語音戛然而止，電流聲徹底消失，現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趙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臉色鐵青：“老東西的舊友？是林墨師父的朋友？城西老宅，他們還要繼續殺人滅口！”
林墨站在原地，渾身緊繃，肩膀的傷口因為情緒激動崩裂，紗布滲出一絲血跡，他卻毫無知覺，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與寒意。黑鴉老大不僅完全掌控著局勢，還精準拿捏了他的軟肋，甚至提前布好了下一局殺棋，所謂的“留著有用”，根本不是放過他，而是要把他當成誘餌，或者一步步逼入絕境。
蘇晚立刻上前，想要檢查他的傷口，卻被林墨輕輕擺手攔住，他拿起桌上的戰術筆和筆記本，眼神堅定得如同鐵石：“來不及處理傷口了，趙隊，立刻調集警力，趕往城西老宅，排查師父生前所有的好友、舊識，尤其是和當年工地坍塌案有關的人，一個都不能落下。另外，派人盯死城建集團的所有高層，尤其是十年前負責涉案工程的人，加密賬本上的代號，肯定和他們有關。”
“已經安排下去了，特警隊十分鍾內就到，城西老宅片區我們已經開始布控。”趙剛快速回應，同時拿起外套，“你傷口裂了，必須簡單處理，不然到了現場根本撐不住，蘇晚，快！”
蘇晚不由分說地拉著林墨坐到一旁，快速拆開紗布，消毒、重新包紮，動作麻利又輕柔，眼底滿是擔憂：“你不要命了？黑鴉老大明顯是故意激怒你，想讓你自亂陣腳，你要是倒下了，誰來查真相？誰給你師父報仇？”
林墨沉默著，任由蘇晚處理傷口，目光始終盯著窗外，腦海裏飛速閃過師父生前的模樣，閃過那些遇害者的麵孔，閃過周虎自盡時的絕望，還有黑鴉老大冰冷的變聲語音。他清楚，對方這是在向他宣戰，也是在挑釁整個警方，這一次，絕不能再讓凶手得手，更不能讓幕後老大再次逃脫。
短短十分鍾，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警局外的平靜。林墨站起身，整理好衣物，將黑色羽毛小心翼翼地放進證物袋收好，拿起分析板上的線索圖，眼神冷冽而堅定。
“出發。”
他隻說了兩個字，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周虎的自盡、加密電台的警告、下一個暗殺目標，所有的謎團都在指向同一個終點，黑鴉老大的真麵目，就藏在這層層迷霧之後，藏在十年前那場驚天陰謀的核心裏。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線索中斷，更不會讓凶手逍遙法外，這場與黑暗的較量，終於要迎來最關鍵的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