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盡,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滄城刑偵大隊的燈光卻徹夜未熄,整棟樓都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硝煙味,還有揮之不去的緊繃感。
蘇晚在臨時醫務室裏,正仔細為林墨處理肩膀的傷口,消毒酒精觸碰創麵時,林墨肩頭微微繃緊,卻沒吭一聲,目光始終落在桌上的鐵盒、舊日記和那根黑色羽毛上,眼神沉得像深潭。
“傷口很深,縫了四針,近期不能再劇烈打鬥,更不能沾水。”蘇晚放下針線,用紗布仔細包紮好,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你不是警員,沒必要每次都衝在最前麵,剛才若不是趙隊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林墨收回目光,指尖輕輕碰了碰包紮好的紗布,劇痛依舊順著神經蔓延,卻遠不及心底的焦灼。“我沒得選。”他聲音低沉,“黑鴉的人殺了師父,殺了陳慶山,還有那麽多無辜的人,我要是退一步,真相就永遠埋在地下了。”
他拿起那支錄音筆,反複聽著最後那段模糊的對話,尤其是“黑鴉老大”四個字,每聽一次,眼底的寒意就重一分。那個藏在幕後的頭目,操控著整個冷血組織,犯下無數命案,卻始終神龍見首不見尾,如今他們好不容易拿到核心證據,對方卻絕不會善罷甘休。
“對了,傷口處除了刀傷,我還提取到了微量的工業消毒粉殘留,和之前裁縫鋪、倉庫案現場的完全一致,還有一絲極淡的機油味,像是機械維修、重型器械相關的氣味。”蘇晚忽然想起關鍵細節,補充說道,“那個核心殺手身上,應該長期接觸這類器械,或許能成為追蹤他的線索。”
林墨眸色一動,剛想開口,趙剛腳步匆匆地走進來,臉色凝重,手裏拿著審訊記錄,眉頭擰成了疙瘩。“審了一夜,沒用。”他把記錄拍在桌上,語氣裏滿是煩躁,“抓回來的那幾個黑鴉成員,全是硬骨頭,嘴巴比鋼板還嚴,不管是用證據施壓,還是提他們的家人,全都一言不發,眼神木訥得像傀儡,隻字不提組織、老大,更不說那個逃跑殺手的身份。”
這完全在林墨的預料之中。黑鴉組織訓練的本就是死士,成員入組織時必然簽下生死契,家人或許都被掌控,寧死也不會泄密,這也是這個組織能潛藏十幾年不被連根拔起的原因。
“他們不說,不代表沒有線索。”林墨站起身,不顧傷口疼痛,走到案情分析板前,指著上麵貼著的黑鴉成員照片、物證照片,“把他們的隨身物品、衣物全部重新檢查,哪怕一根纖維、一絲氣味都不要放過,還有他們的指紋、DNA,立燒錄入全國資料庫比對,查他們的前科、戶籍地、社交軌跡,總能找到破綻。”
“已經在查了,技術組正在加急處理。”趙剛點頭,又遞過來一份報告,“另外,技術組對鐵盒裏的工程換料單做了二次鑒定,發現紙張夾層裏藏著微型二維碼,用特殊儀器掃描後,是一個加密檔案,裏麵是當年的工程賄賂賬本,記錄了每一筆贓款的流向,涉及好幾位當年的工程高管、甚至還有公職人員,隻是名字全是代號,沒法直接鎖定真人。”
林墨拿起那份加密檔案影印件,指尖劃過上麵的代號和金額,心髒狠狠一沉。這不僅僅是殺人滅口,更是牽扯出巨大的貪腐利益鏈,黑鴉組織就是這條鏈條的劊子手,幫幕後之人清除所有障礙,當年的工地坍塌案,根本就是一場為了掩蓋貪腐的蓄意謀殺。
“還有那個逃跑的殺手,刀疤臉,身高一米八左右,左手手腕中槍,左肩也有槍傷,我們已經調取了城郊老槐樹附近所有監控,排查周邊診所、醫院,重點搜捕近期治療槍傷的人,同時發布協查通報,全城布控。”趙剛繼續說道,“隻是那片區域監控少,他又熟悉地形,大概率找了隱蔽的地方自行處理傷口,想快速找到他,難度很大。”
林墨沉默片刻,腦海裏一遍遍回放昨晚與殺手對決的畫麵,對方的身手、刀法、甚至身上的氣味,都在腦海裏反複浮現。“他的格鬥手法很專業,不是普通混混,像是退役特種兵、或是受過專業安保訓練的人,加上身上的機油味,排查範圍可以縮小到滄城及周邊的機械加工廠、汽修廠、倉儲物流基地,尤其是夜間作業、人員混雜的地方。”
就在這時,技術組的警員突然跑了進來,語氣急促:“林顧問,趙隊,有線索了!我們在其中一名被捕黑鴉成員的鞋底,發現了特殊的泥土混合物,除了城郊老槐樹的泥土,還有鋼廠特有的礦渣和鐵粉,滄城隻有一家廢棄鋼廠,在城郊西北方向,偏僻無人,平時根本沒人去!”
“廢棄鋼廠?”林墨和趙剛對視一眼,同時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喜。
那很可能就是黑鴉組織的臨時據點,也是那個殺手藏匿的地方!殺手身上的機油味、礦渣泥土,全都能對應上,那裏隱蔽荒涼,正好適合受傷後躲藏,也方便組織成員集結。
“立刻集合警力,全副武裝,趕往西北廢棄鋼廠!”趙剛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通知特警隊支援,全程靜音,悄悄包圍,不能打草驚蛇,那個殺手和其他黑鴉成員,很可能都藏在裏麵!”
林墨立刻拿起桌上的戰術筆,就要跟上去,卻被蘇晚一把拉住:“你的傷口還沒好,不能再冒險了,留在警局等訊息吧!”
“我必須去。”林墨語氣堅定,甩開她的手,眼神裏滿是決絕,“那是我離黑鴉組織、離殺死師父的凶手最近的一次,我不能錯過,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隻負責分析線索,不貿然動手。”
蘇晚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隻能無奈鬆手,遞給他一瓶急救藥:“拿著,萬一傷口裂開,及時用藥,一定要小心。”
十幾分鍾後,數十輛警車、特警車輛悄無聲息地駛離警局,朝著城郊西北的廢棄鋼廠疾馳而去,全程關閉警笛,車燈調至近光,避免打草驚蛇。林墨坐在趙剛的車裏,目光緊緊盯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手心微微攥緊。
他有種預感,這一次,他們終於要摸到黑鴉組織的核心,那個逃了一夜的殺手,絕對藏在鋼廠裏,而黑鴉老大的蹤跡,或許也能從這裏找到突破口。
廢棄鋼廠很快出現在視野裏,偌大的廠區荒草叢生,破舊的廠房、生鏽的煉鋼爐、散落的鋼材,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陰森破敗,四周靜悄悄的,沒有絲毫聲響,彷彿一座空城。
趙剛揮手示意,所有警員立刻下車,分散開來,悄無聲息地包圍整個鋼廠,特警隊員手持槍械,匍匐前進,一步步靠近廠房。
林墨跟在趙剛身側,壓低身形,敏銳地觀察著四周,鼻尖隱約聞到了一絲熟悉的消毒粉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殺手傷口的氣味一模一樣。
“裏麵有人,血腥味很重,就在主廠房裏。”林墨低聲提醒,心髒狂跳起來。
趙剛點頭,做了個進攻的手勢,特警隊員立刻踹開廠房大門,迅速衝了進去,大喊:“不許動!警察!”
可廠房內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曠的廠房裏,沒有其他黑鴉成員,隻有那個刀疤殺手,靠在生鏽的煉鋼爐旁,左手手腕和左肩的傷口簡單包紮著,血跡浸透紗布,臉色蒼白如紙,已經沒了呼吸。他的胸口插著一把短刀,正是他自己的武器,身旁的地麵上,放著一根黑色羽毛,還有一張用血寫的紙條,字跡潦草:“任務失敗,唯有一死,老大饒過我家人。”
而在他身旁的地上,還放著一個黑色筆記本,上麵記錄著他這些年執行的暗殺任務,張老鬼、倉庫管理員、陳慶山,甚至林墨的師父,全都在列,最後一頁寫著:“黑鴉老大,無人知其真麵目,隻聽指令行事,下一個目標,林墨。”
林墨快步上前,拿起那個筆記本,指尖微微顫抖,看著上麵師父的名字,眼底翻湧著怒火與悲痛。殺手自盡了,線索看似斷了,可筆記本裏的內容,卻坐實了黑鴉組織的所有罪行,也把矛頭直接指向了他。
趙剛蹲下身,檢查著殺手的屍體,眉頭緊鎖:“是自盡,傷口角度、力度都符合,沒有打鬥痕跡,看來是怕被抓後泄密,也怕組織報複家人,選擇了自我了斷。”
林墨攥著筆記本,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廠房,突然察覺到不對勁:“不對,他要是想自盡,為什麽選在這裏?為什麽特意留下筆記本和紙條?這不是單純的畏罪自盡,是黑鴉老**他死的,他是被拋棄的棋子,老大早就料到我們會找到這裏,故意讓他死在這裏,斷了我們的直接線索,還留下紙條警告我。”
話音剛落,技術組的警員突然喊道:“趙隊,林顧問,發現了一個加密電台,還有大量的工業消毒粉、黑色羽毛,以及和裁縫鋪同款的深色工裝麵料,全是黑鴉組織的物品!”
林墨走到電台旁,看著上麵閃爍的訊號,突然笑了,笑得冰冷:“老大算得很精,殺了棄子,銷毀了直接線索,還想讓我們以為線索就此中斷,但他忘了,這個殺手、這些物證,已經把所有線索串在了一起,賬本、筆記本、物證,足夠我們順著利益鏈往上查,他藏得再深,也總有露頭的一天。”
清晨的陽光透過廠房的破窗照進來,落在殺手的屍體上,也落在林墨堅定的臉上。黑鴉組織看似斬斷了線索,實則徹底激怒了林墨,也讓警方掌握了更多關鍵證據。
“收隊,把所有物證、屍體全部帶回警局,徹查這個殺手的身份、家人,順著賬本代號和鋼廠線索,繼續深挖黑鴉老大的蹤跡!”林墨沉聲下令,語氣裏沒有絲毫退縮。
這場對決,遠沒有結束,反而愈發激烈。黑鴉老大的陰影依舊籠罩著滄城,但林墨知道,他已經離真相越來越近,終有一天,他會撕開所有偽裝,讓這個冷血組織徹底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