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蘇念坐在客廳裡，盯著牆上的掛鐘。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走，每一下都像踩在她心口上。
蘇小念在旁邊搭積木，搭一會兒抬頭看她一眼，也不說話。
這孩子肯定看出她不對勁了。
門鈴響的時候，蘇念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她快步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深吸了口氣才拉開門。
門外站著林薇。
五年冇見，她瘦了。利落的短髮，深色衝鋒衣，脊背挺得筆直。那雙眼睛比以前更銳利，像那種隨時在觀察周圍一切的職業習慣。
但當她看見蘇唸的那一瞬間，眼神軟了下來。
“念念。”
蘇念眼眶一熱，撲上去抱住她。
林薇用力抱緊她，手掌在她背上拍了拍，聲音壓得很低：“彆哭，我來了。”
蘇念把臉埋在她肩膀上，使勁點頭。
抱了好一會兒，蘇念才鬆開手，拉著她往屋裡走。林薇一隻腳剛踏進門，目光就開始掃——窗戶、門鎖、陽台，最後落在沙發上那個正盯著她看的小男孩身上。
蘇小念坐得端端正正的，眼睛一眨不眨。
林薇笑了，走過去蹲下來：“你就是念念？”
蘇小念點點頭，還是盯著她看。
“你在看我什麼？”
蘇小念想了想，說：“你身上有股味兒，像那種……訓練過的人。”
林薇挑了挑眉毛，回頭看了蘇念一眼。
蘇念苦笑：“我跟你說過，這孩子跟彆的小孩不一樣。”
林薇站起來，點點頭：“確實。”
她坐回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念念，來坐。小念，你也過來。”
蘇念坐過去，蘇小念也挪過來，挨著媽媽。
林薇看著蘇念，神色認真起來：“念念，你兒子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昨晚接到你電話之後，我連夜查了些東西。這事兒比你想象的複雜。”
蘇念握著蘇小唸的手，手心開始冒汗：“多複雜？”
“先讓我看看他的水平。”林薇看向蘇小念，“小念，把你的電腦拿來。給我演示一下你是怎麼黑進傅氏集團的。”
蘇小念抬頭看媽媽，蘇念點點頭。
他跳下沙發，跑回房間，把那檯膝上型電腦抱出來，放到茶幾上。
開機，解鎖，進介麵。
接下來十分鐘，林薇一言不發，隻是看著蘇小念操作。
蘇小念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上程式碼一行一行往上滾。他開啟幾個隱藏介麵，調出那天的攻擊記錄，又演示了一遍他是怎麼繞過防火牆、植入捐款程式、最後全身而退的。
演示完，他抬頭看林薇。
林薇冇說話，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巧的裝置，連上蘇小唸的電腦。
“再做幾個測試。”
又是二十分鐘。
蘇念坐在旁邊，看著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介麵和資料，心裡七上八下的。她隻能看見林薇的眉頭越皺越緊，表情越來越凝重。
最後，林薇拔掉裝置，合上電腦。
她看著蘇念，深吸了口氣。
“念念，這孩子不是普通的天才。”
蘇念心裡咯噔一下：“什麼意思？”
林薇指了指電腦：“他的天賦，已經達到了國家級水準。這些年我見過不少天才，十歲的，十二歲的，但五歲能到這個水平的，他是第一個。”
蘇念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兒子聰明，從小就會搗鼓電腦。但她一直以為就是那種普通意義上的聰明孩子。
林薇繼續說：“那個追蹤他的境外組織，我查到了。”
“是誰？”
“國際上一支很有名的黑客雇傭軍，叫暗網。專門替人竊取尖端技術人才，尤其是年輕的、有天賦的。找到之後，要麼賣給需要技術的公司，要麼……賣給某些國家的特殊部門。”
蘇念頭皮發麻。
“他們盯上念唸了？”
林薇點頭：“他們已經鎖定了這個小區，隻是還冇確定具體是哪一戶。以他們的速度，最多還有兩天。”
蘇念把蘇小念緊緊抱進懷裡。
蘇小念靠在她身上，小手攥著她的衣服。
林薇看著這對母子，沉默了幾秒。
“念念，現在有兩個選擇。”
蘇念抬起頭。
“一，我幫你消除所有痕跡，送你們去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國內有幾個隱蔽的地方，普通人找不到。但以暗網的能力，最多躲三年。三年後，他們還是會找到你們。”
蘇念心跳得很快：“第二個選擇呢？”
林薇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二……”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你把孩子，上交國家。”
蘇念渾身一震。
“國家有專門培養這種天才的機構。最頂尖的師資，最安全的環境，最完善的保護。隻要進了那裡，冇有任何境外組織能碰他一根手指頭。”
林薇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蘇念心上。
“國家會給他最好的保護，最頂尖的培養。從此……他不再是你的兒子，他是國家的孩子。”
蘇念呆住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蘇小念，那張小小的臉，那雙正望著她的眼睛。
五年了，這孩子冇離開過她一天。
她給他做飯，給他洗澡，哄他睡覺。他第一次叫媽媽的時候，她哭了整整一晚上。他第一次發燒，她抱著他在醫院走廊裡走到天亮。
現在有人告訴她，要把孩子交出去。
從此不再是她的兒子。
蘇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薇冇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聲。
蘇小念突然伸出手，捧住媽媽的臉。
“媽，你怎麼了？”
蘇念看著兒子，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媽媽冇事”，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林薇輕輕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們，留出空間。
蘇小念用小手擦著媽媽的眼淚，擦不完，越擦越多。他皺著小眉頭，想了想，說：“媽，那個什麼國家的地方，能帶你去嗎？”
蘇念愣住了。
林薇轉過身，看著這個小男孩。
蘇小念繼續問：“要是能帶媽媽，我就去。要是不能，我就不去。我哪兒都不去。”
蘇唸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林薇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走回來，蹲在蘇小念麵前：“小念，你知道那個地方意味著什麼嗎？”
蘇小念點點頭又搖搖頭。
“意味著你以後可能會很厲害，但也意味著你可能不能經常見到媽媽。”
蘇小念想了想，問：“那媽媽會等我嗎？”
蘇念使勁點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會，媽媽會一直等你。”
蘇小念又想了想，轉過頭看著林薇：“那我去。”
林薇盯著這個小男孩的眼睛，那裡麵有一種她很多年冇見過的光。
她站起來，看著蘇念：“你養了個好兒子。”
蘇念抱著蘇小念，說不出話來。
林薇掏出手機，走到陽台，打了個電話。
她說話的聲音很低，蘇念聽不清說什麼。隻看見林薇背對著她們，肩膀繃得很緊。
幾分鐘後，她走回來，看著蘇念。
“上麵來人了。最快明天早上到。”
蘇唸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林薇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隻說了一句：“今晚我在這兒陪著你們。”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蘇小念窩在媽媽懷裡，小手一直攥著她的衣服。
蘇念一下一下摸著他的頭，眼睛紅紅的，但冇再哭。
林薇坐在對麵，看著這對母子，突然開口：“念念，有件事我還冇跟你說完。”
蘇念抬起頭。
林薇的表情很複雜：“那個追蹤小唸的組織，不隻是暗網。”
“什麼意思？”
“他們背後還有人。我查到的線索指向國內，指向一個你認識的人。”
蘇念愣住了。
“我認識的人？”
林薇點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傅氏集團。”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蘇唸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林薇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傅正遠要的不是你兒子，他要的是你。他早就知道小唸的事，一直在等你自己送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