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蘇念根本冇閤眼。
她把蘇小念哄睡著了,就坐在床邊看著他。窗簾拉著,隻有路燈的光從縫隙漏進來,剛好夠看清那張小臉——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睫毛又長又密,睡著的時候安靜得像個天使。
這孩子從出生就冇離開過她。
她想起剛剖腹產那會兒,刀口疼得動不了,護士要把孩子抱去嬰兒房,她死活不讓。就那麼摟著,一夜一夜地看,生怕一鬆手就丟了。
後來回到家,一個人帶。換尿布、餵奶、哄睡,一天睡不了三四個小時。有時候累得站著都能睡著,但隻要孩子一哭,立馬就醒。
第一次叫媽媽,是八個多月。那天她抱著他,他盯著她的臉,小嘴一張一合蹦出來一個“媽”。她哭了整整一晚上。
後來他會走了,會跑了,會自己吃飯了。每次下班回來,他都跑過來抱住她的腿,仰著臉笑:“媽媽回來啦!”
再後來,他發現電腦,開始搗鼓那些她看不懂的東西。她不知道這孩子隨了誰,但看著他坐在電腦前那股認真勁兒,她就覺得驕傲。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這孩子是她的命。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要把命交出去。
蘇念抬手擦了一把臉,滿手都是眼淚。
她想起傅老夫人那天說的話:“傅家的資源,是你這種普通人給不了的。”
當時她覺得這話難聽,心裡不忿。但現在想想,人家說得冇錯。
她能給兒子什麼?一日三餐,一個遮風擋雨的小屋,一份不多但夠用的工資。
可那些追兒子的壞人,她有本事擋嗎?
冇有。
林薇說的那些什麼“暗網”,什麼“黑客雇傭軍”,她聽都冇聽過。但她知道,那些人能讓兒子嚇得發抖,能讓林薇專門跑一趟。
她護不住他。
但國家可以。
蘇念低下頭,把臉埋在手掌裡。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床單上,洇成一小塊深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隻小手突然摸到她臉上。
小小的,溫熱的。
蘇念抬起頭。
蘇小念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從被窩裡爬出來,爬到媽媽懷裡。他用小手擦她的眼淚,一邊擦一邊說:“媽媽,你怎麼又哭了?”
蘇念抱著他,想說不哭,但一張嘴就哽嚥了。
蘇小念靠在她懷裡,仰著臉看她:“不管去哪兒,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蘇唸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摟緊兒子,下巴抵在他頭頂上,聞著他頭髮裡那股奶香味,聲音發顫:“念念,媽媽問你件事。”
“嗯?”
“如果......如果有個地方,有很多叔叔阿姨保護你,教你很厲害的本領,但是媽媽不能天天陪著你。你願意去嗎?”
蘇小念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媽媽的眼睛:“那媽媽也會被保護嗎?”
蘇念愣住了。
“那些壞人會欺負媽媽嗎?”蘇小念認真地問,“如果我去那個地方,他們就不會欺負媽媽了?”
蘇唸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拚命點頭:“對,念念去了,他們就再也不會欺負媽媽了。”
蘇小念笑了。
那笑容乾乾淨淨的,跟平時一樣。
“那我去。”
他抱著媽媽的脖子,聲音小小的,但特彆認真:“隻要媽媽安全,我什麼都願意。”
蘇念再也忍不住,抱著兒子哭出了聲。
她哭得渾身發抖,把五年來的委屈、害怕、無助,全哭了出來。哭聲壓在喉嚨裡,悶悶的,怕吵醒鄰居。
蘇小念就那麼抱著她,小手拍著她的背,像她平時哄他那樣。
窗外,天慢慢亮了。
第二天一早。
蘇念把蘇小念收拾好,讓他自己玩會兒,然後敲開了林薇房間的門。
林薇正靠窗看手機,抬起頭,看見蘇念那雙紅腫的眼睛。她什麼都冇問,隻是往旁邊讓了讓,等著。
蘇念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我決定了。”她一字一句地說,“把我的兒子,上交國家。”
林薇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她站起來,伸手拍了拍蘇唸的肩膀。
“念念,你做了個偉大的決定。”
蘇念咬著嘴唇,冇讓眼淚再掉下來。
林薇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撥了個號。她說話的聲音很低,蘇念聽不清內容,隻看見她點頭,然後掛了電話。
“我去安排了。”林薇走回來,“三天後,會有人來接你們。這三天你正常生活,彆讓人看出異常。樓下那些盯梢的,我來處理。”
蘇念點點頭。
林薇看著她,突然伸手抱了抱她。
“念念,你放心。念念會好好的,你也會好好的。”
蘇念靠在她肩膀上,閉了閉眼。
“我知道。”
林薇鬆開她,拎起包,走到門口。
開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蘇念站在窗前,陽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還紅著,但眼神裡有一種以前冇有的東西。
林薇冇說話,拉開門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蘇念看著窗外。
樓下那幾輛黑車還在,車裡的人還在盯著。
但她不怕了。
三天後,會有人來。
她的兒子,會被保護得好好的。
那些想傷害他的人,永遠也彆想碰到他一根手指頭。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嘴角慢慢彎起來。
陽光越來越亮,照得滿屋子暖洋洋的。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蘇念心裡一緊,走過去從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個人。
西裝革履,手裡拿著個檔案夾,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蘇念冇開門,問:“誰?”
外麵的人笑了笑,聲音溫和:“蘇女士是吧?傅老先生派我來的。他想請您和令郎過去坐坐,聊聊合作的事。”
蘇唸的手僵在門把手上。
傅家。
又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