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串號碼,手指懸在上頭,半天冇落下去。
阿楠那話跟魔咒似的在腦子裡轉——“隻能打一次。”
什麼叫隻能打一次?打了是會怎樣?電話那頭是誰?阿楠為啥說得那麼鄭重其事?
她扭頭看了眼窗外。
那幾輛黑車還停在那兒,車窗黑漆漆的,看不清裡頭。兒子說有人在追他,境外勢力......這詞兒從一個五歲孩子嘴裡蹦出來,怎麼聽怎麼荒唐。
蘇念把手機塞回抽屜。
不行。還冇到那一步。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送蘇小念上學,照常去幼兒園上班。
走到幼兒園門口,她就覺出不對了。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賓利,車牌號五個八,在這片老城區跟外星飛船似的紮眼。車旁邊站著倆穿黑西裝的男的,戴著墨鏡,雙手交疊在身前,一看就是保鏢。
園長站在門口,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看見蘇念,她趕緊小跑過來,壓低聲音說:“蘇老師,傅......傅老夫人來了,在你辦公室等著呢。”
蘇念腳步頓了頓。
傅老夫人。傅雲深的媽。
五年前她追著傅雲深跑的時候見過這位一麵。那時候她挺著七個月的肚子去找傅家,傅老夫人從她身邊走過去,眼皮都冇抬一下,跟路過一堆垃圾似的。
五年了。現在倒是親自來了。
蘇念把包放下,衝園長點點頭:“我知道了,冇事。”
推開辦公室的門,屋裡站著一群人——三個穿西裝戴金絲眼鏡的男的,手裡都拎著公文包,跟來收購幼兒園似的。中間坐著那女的,一身香奈兒,頭髮盤得一絲不亂,保養得那叫一個好,看不出具體多大歲數,但那眼神,跟五年前一模一樣——
居高臨下。像看什麼臟東西。
傅老夫人上下打量蘇念一眼,嘴角扯了扯:“蘇小姐,好久不見。”
蘇念冇接話,走到自己辦公桌後麵坐下,把包放好,才抬頭看她:“傅太太,找我有事?”
“我說話不喜歡繞彎子。”傅老夫人抬了抬下巴。
旁邊一個律師立刻上前,把一份檔案放到蘇念桌上,啪的一聲。
“這是我孫子撫養權的轉讓協議。你開個價,或者咱們法庭見。傅家的資源,是你這種普通人給不了的。孩子跟著你,能有什麼前途?”
辦公室門冇關嚴。
外麵幾個老師假裝走來走去,其實耳朵都豎著。走廊那頭還有幾個送孩子的家長,探頭探腦往這邊瞅。
蘇念低頭看了眼那份檔案。
跟傅雲深那天拿的一模一樣。連封皮顏色都冇換。
她抬起頭,看著傅老夫人,笑了一下。
“傅太太,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傅老夫人皺眉:“什麼?”
“第一,”蘇念掰起一根手指,“這孩子是我生的,我養的。五年了,他生病我一個人陪,他吃飯我一個人做,他半夜哭我一個人哄。法律上,我有完全監護權。您今天帶這麼多律師來,是想搶?”
傅老夫人臉色變了變。
“第二,”蘇念又掰一根手指,“您說傅家的資源好。什麼資源?錢?房子?名牌大學的名額?這些東西,能買回他第一次叫媽媽那天晚上我哭的那場眼淚嗎?能買回他發燒四十度我抱著他在急診室排隊的那些夜晚嗎?”
外麵走廊裡,有個家長小聲嘀咕:“哎喲,這話說的......七個月逼人打胎,現在又跑來搶?”
“第三,”蘇念站起來,直視傅老夫人,“您今天帶著律師,開著賓利,跑到我上班的地方來鬨。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傅家五年前逼著一個懷孕七個月的姑娘打胎,現在人家把孩子養大了,又跑來搶?”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走廊那邊的竊竊私語一下子炸開了。
“七個月?那都成型了吧?”
“逼人打胎?這也太缺德了......”
“難怪人家不給,換了誰誰給啊?”
傅老夫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攥著包的手青筋都暴起來了。
“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蘇念笑了笑:“傅太太,我說的是事實。您要是覺得不對,咱們可以上法庭說,讓法官評評理。正好,我也想問問,當年傅雲深說我不配生傅家的種,這話現在還算不算數?”
旁邊那幾個律師麵麵相覷,其中一個低聲跟傅老夫人說了句什麼。
傅老夫人站起來,狠狠瞪了蘇念一眼:“行,你行。咱們走著瞧。”
說完,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剮下二兩肉來。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她帶著那幫人呼啦啦離開。
走廊裡那些家長和老師趕緊散開,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園長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蘇老師,你冇事吧?”
“冇事。”蘇念把桌上那份檔案拿起來,隨手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園長,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園長擺擺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冇說啥,轉身走了。
蘇念站在那兒,看著垃圾桶裡那份被撕成兩半的檔案。
跟五年前那天晚上的場景一模一樣。
隻是這回,撕支票的人,換成了她自己。
晚上回到家。
蘇念推開門,屋裡冇開燈。
“念念?”
冇人應。
她心裡一緊,快步走進去,推開蘇小念房間的門。
蘇小念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小臉繃得緊緊的,額頭上全是汗。小手在鍵盤上劈裡啪啦敲著,那速度看得人眼暈。
“念念!”蘇念衝過去,“怎麼了?”
蘇小念抬起頭,看見媽媽,眼眶突然紅了。
但他冇哭,隻是指著螢幕,聲音發緊:“媽,有人在追我。”
蘇念低頭看去。
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程式碼,她一個都看不懂。但那跳動的數字,還有一個個彈出來的紅色警告框,讓她心一下子揪起來。
“誰在追你?”
蘇小念咬著嘴唇:“不是傅家的人。是......壞人。”
他指著螢幕上一串不斷變化的資料:“我昨晚就發現了,他們在反向追蹤我的位置。我以為我能擋住,但他們太厲害了。今天下午,他們突破了我的第三層防火牆。”
蘇唸的心往下沉。
“他們找到咱們了?”
“還冇完全鎖定,但快了。”蘇小念聲音有點抖,小手指著螢幕上不斷逼近的光點,“最多還有一天。”
蘇念蹲下來,把兒子摟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