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照在蘇小念臉上。
他一夜冇睡。
樓下那三輛車還在。他中間起來看了三次,最後一次是淩晨五點,車還在,車裡的人換了班。
蘇小念揉揉眼睛,聽見廚房裡傳來煎蛋的滋滋聲,媽媽在哼歌。
他輕手輕腳下床,把門關上,拿出平板。
得把那組異常資料處理掉。
開機,解鎖,進入後台。
螢幕上程式碼滾動,他手指飛快地點著,準備把自己留下的痕跡全部清除——
然後他停住了。
那組異常資料還在。
但昨晚明明已經被他攔截了,怎麼又冒出來了?
蘇小念皺起眉頭,順著資料流往回追。追到一半,他額頭上開始冒汗。
這不是傅氏集團的網路安全團隊。
那個技術特征,那些跳轉節點,那個偽裝手法——這是境外的IP。而且不是普通的境外黑客,是那種帶著官方背景的,手法老辣,隱藏極深。
他們正在通過傅氏集團的漏洞,反向鎖定他的真實身份和位置。
蘇小唸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第一次不知道該往哪兒點。
他咬了咬嘴唇,飛快地開始設定防火牆,一層一層地加密,把自己裹起來。
但追到一半他就知道,對方的技術水平,遠在自己之上。
能擋住多久,他不知道。
廚房裡傳來媽媽的喊聲:“念念!起床吃早飯啦!”
蘇小念趕緊關掉平板,把它塞回床底下,應了一聲:“來了!”
他跑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
那張跟那個人一模一樣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咧嘴笑了笑,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點。
然後跑出去吃飯。
蘇念把煎蛋和牛奶放到他麵前,順手摸了摸他額頭:“怎麼出這麼多汗?熱嗎?”
“嗯,有點。”蘇小念低頭吃飯,不敢看媽媽的眼睛。
他心裡裝著事兒,但不知道怎麼開口。
樓下那些車,昨晚那個紅外線,還有那個追著自己跑的境外IP......
他今年五歲。他再聰明,也是個五歲的孩子。
傅氏集團。
傅雲深坐在會議室裡,麵前站著技術總監老吳。
老吳頂著兩個黑眼圈,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
“查到了?”傅雲深問。
老吳搖搖頭,又點點頭,表情很複雜:“傅總,查是查到了一點,但是......”
“但是什麼?”
“那個黑我們係統的黑客,技術太強了,我們根本追不到他的真實IP。每次快要摸到的時候,他就跑掉了,跟泥鰍似的。”老吳頓了頓,“但奇怪的是,我們發現有一波境外勢力也在追蹤這個IP。”
傅雲深皺眉:“境外勢力?”
“對,對方的IP偽裝了好多層,但我順著痕跡摸過去,發現他們的伺服器在境外,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種。那手法,那速度,絕對是有背景的。”
“什麼背景?”
老吳壓低聲音:“像是......官方的那種。”
傅雲深愣住。
一個給他公司搗亂的黑客,怎麼會惹上境外勢力?
他想起昨天站在門口那個小孩——五歲,長著跟他一樣的臉,端著水果,看都冇看他一眼。
不可能是他。
五歲的孩子,怎麼可能?
但那個IP地址,就是那個小區。
老吳又說:“傅總,還有一件事。那波境外勢力好像對這個人特彆感興趣,不是要抓他,更像是......想找到他,把他弄走。”
“弄走?弄哪兒去?”
“不知道。但他們追蹤的力度特彆大,估計很快就能鎖定具體位置。”
傅雲深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外麵陽光很好,但他心裡亂得很。
一個給他搗亂的黑客,住在蘇念那個小區,被境外勢力盯上了......
他想起蘇念看他的那個眼神,平靜得像看陌生人。
還有那個孩子。
“繼續盯著。”他說,“有什麼動靜立刻告訴我。”
老吳點點頭出去了。
傅雲深站在窗前,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事兒,跟那個孩子有冇有關係?
不,不可能。
他搖搖頭,把這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五歲,才五歲。
XX小區。
蘇念送蘇小念上學,牽著兒子的小手往小區門口走。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她餘光掃到路邊停著的那輛黑色商務車。車裡坐著人,戴著墨鏡,看似在看手機,但眼角一直往這邊瞟。
蘇念裝作冇看見,繼續往前走。
出了小區,對麵還有一輛。再往前走了五十米,第三輛停在便利店門口。
她心裡咯噔一下。
傅雲深這是要乾什麼?
二十四小時盯梢?他以為自己是拍電影嗎?
但她臉上一點冇露出來,隻是蹲下來給蘇小念繫了繫鞋帶,小聲說:“念念,這幾天在學校乖乖的,放學等媽媽來接,彆亂跑,知道嗎?”
蘇小念點點頭:“知道了媽媽。”
他看著媽媽的眼睛,知道媽媽也發現了什麼。
但他冇問。
母子倆都裝著,誰也冇戳破。
送完孩子回來,蘇念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很久。
她透過窗簾縫往外看——那三輛車還在,位置都冇換。
她站起來,走進臥室,開啟衣櫃最深處那個帶鎖的抽屜。
裡麵有箇舊手機,已經好幾年冇開過機了。
她把手機拿出來,充上電,等了好一會兒,螢幕亮了。
翻到通訊錄,有一個備註叫“阿楠”的名字,後麵跟著一串號碼。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阿楠是她大學室友,一個特彆開朗的女孩。大四那年突然消失了,說是家裡有事,但後來蘇念從彆人嘴裡聽說,她去了某個保密單位,再也冇人聯絡上她。
走之前,阿楠給她發了一封郵件,隻有一句話:
“念念,如果有一天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聯絡這個號碼。記住,隻能打一次。”
蘇念當時冇當回事,以為她在開玩笑。
這些年也冇想過會用上。
但現在......
她抬頭看了看窗外,那輛黑色商務車還停在那兒。
她又想起昨晚兒子那個問題:“那個人......是我爸爸嗎?”
蘇念握著那箇舊手機,看著螢幕上那串號碼。
阿楠當年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她說的“麻煩”,指的是什麼?
窗外那輛車的門開了,有人下來,在路邊抽菸。
蘇念把手機放回抽屜,鎖好。
她心裡隱隱覺得,這事兒,可能比傅雲深找上門還要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