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深坐在車裡,冇走。
車子就停在小區對麵的路邊,他冇讓小張熄火,但也說不出要去哪兒。
車窗開了一條縫,煙霧從縫裡飄出去。
他已經很多年不抽菸了。林雨柔說抽菸對麵板不好,他就戒了。但現在手指夾著那根菸,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腦子裡全是那個小孩。
端著水果,看都不看他一眼。
小張在前麵坐得腰都僵了,實在憋不住,小心翼翼問了句:“傅總,要不要......先回去?明天找律師......”
傅雲深冷笑了一聲。
“律師?”他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我傅雲深想要的東西,冇有得不到的。”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老周,帶兩隊人,開三輛車,給我到XX小區來。要低調的車,人也要機靈的。給我24小時盯著402那戶,她什麼時候出門,見了什麼人,買了什麼東西,我全都要知道。”
掛了電話,他靠在後座上,盯著四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我就不信,搞不定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
當晚十一點。
三輛黑色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小區四周。一輛在正門對麵,一輛在後門,一輛就停在傅雲深原來那個位置。
車裡的人拿著夜視儀,對著四樓那扇窗戶。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們都盯著。
屋裡。
蘇念給蘇小念掖好被子,正準備關燈,一隻小手突然從被窩裡伸出來,拽住她的衣角。
“媽。”
蘇念低頭:“怎麼了?睡不著?”
蘇小念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半邊床:“你陪我一會兒。”
蘇念笑了,脫了拖鞋上床,把兒子摟進懷裡。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客廳那台舊空調嗡嗡響。
過了好一會兒,蘇小念突然開口,聲音小小的:
“媽,那個人......是我爸爸嗎?”
蘇念身子僵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這孩子從來冇問過。五年來,一次都冇問過。
她知道他會問的,早晚的事。
蘇念沉默了幾秒,然後把他抱緊了些。
“念念,媽媽跟你說過,爸爸不是生你的人,是愛你的人,對不對?”
蘇小念點點頭。
“那個人,”蘇念斟酌著詞句,“他從來冇有愛過你。從你還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就冇愛過。所以你隻有一個媽媽,知道嗎?”
蘇小念趴在她懷裡,小手攥著她的睡衣,好一會兒冇說話。
然後他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冇哭。
“那我也不要他。”
他抱著媽媽的脖子,聲音軟軟的,但特彆認真:“我會保護媽媽一輩子。”
蘇念鼻子一酸,趕緊把臉埋在他頭頂上,不讓他看見自己的眼睛。
“好,”她聲音有點啞,“那媽媽就等著念念保護。”
蘇小念心滿意足地窩回被窩裡,閉上眼睛。
過了幾分鐘,呼吸就均勻了。
蘇念輕輕拍著他,看著這張小臉,想起剛纔門口那一幕——那個男人站在那兒,盯著她兒子的眼神,跟丟了魂似的。
她扯了扯嘴角。
現在知道看了?晚了。
淩晨兩點。
蘇小念睜開眼。
他側耳聽了聽,媽媽的房間那邊一點聲音都冇有。
他輕輕掀開被子,光著腳下床,把門拉開一條縫,看了看外麵——客廳黑著燈,媽媽的房門關得嚴嚴實實。
他溜回自己房間,把門關上,從床底下摸出那個平板電腦。
開機,解鎖,點進那個隱藏程式。
螢幕上跳出一串串程式碼,那是他昨天植入傅氏集團係統的病毒。捐錢那個程式已經被清除了,但他在係統深處還埋了幾個後門。
他想看看今天有冇有被髮現。
資料一條一條刷過去,一切正常。
蘇小念正準備退出,突然手指停住了。
螢幕上有一組異常資料,正在沿著他留下的痕跡反向追蹤。那軌跡很隱蔽,但瞞不過他——他編的程式,他比誰都熟。
他皺起眉頭。
這不是普通的網路安全團隊能做到的。那手法,那速度,絕對是高手。
傅雲深請了什麼人?
蘇小念截了個圖,放大看了看那組資料的特征碼。他眯起眼睛,心裡默默記下那幾個關鍵點。
明天得把這些痕跡清掉。
他正想關掉平板,突然餘光掃到窗戶那邊,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他抬起頭。
窗簾拉著,什麼都看不見。
但剛纔那一下,他確定自己看見了——是紅外線,那種夜視儀上發出來的小紅點。
蘇小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輕輕放下平板,光著腳,一步一步挪到窗邊。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但他冇掀開,隻是用兩根手指捏住邊緣,極其小心地拉開一條頭髮絲那麼細的縫。
他把眼睛湊上去。
樓下,小區對麵的路邊,停著三輛黑色商務車。
其中一輛的車窗開著一條縫,裡麵有個黑乎乎的東西,正對著他家窗戶。
望遠鏡。
蘇小念把那道縫合上,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想起白天在門口那個人——那個長得跟他很像的男人,站在那兒,盯著他媽媽看的眼神。
那是他生物學上的父親。
那個人的公司係統被他黑了,捐出去三千多萬,網上全是笑話他的。
現在那個人找上門了。
不止自己來,還帶了人。
蘇小念坐在地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飛快地轉。
那個反向追蹤的網路安全高手,樓下這三輛車,還有那個站在門口遞檔案的......
他深吸一口氣。
事情,鬨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