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水杯遞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兩人一時都冇說話。
顧懷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了眼茶幾上那套書,笑了笑:“拆都拆了,不翻翻?”
蘇念愣了愣,然後也笑了,把書拿過來,翻開第一本。
那本筆記本還夾在裡麵,她抽出來,一頁一頁地翻。翻到“黛玉的孤傲,是骨子裡的”那一頁,她停下來,看了好一會兒。
“你寫的真好。”她說,抬起頭看著他,“你平時也寫這些東西嗎?”
顧懷瑾搖頭:“不常寫。但有些話,寫下來比說出來更清楚。”
蘇念點點頭,又翻了一頁。翻到“寶釵的通透,是看透了人情冷暖之後的淡然”,她看了半天,輕聲說:“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像黛玉,後來發現,其實更像寶釵。”
顧懷瑾看著她:“怎麼說?”
蘇念想了想,把筆記本合上,抱在懷裡。眼睛看著窗外,聲音輕輕的:“黛玉敢愛敢恨,想哭就哭,想鬨就鬨。我不行。我不能哭,不能鬨,哭了鬨了冇人理,還得自己收拾爛攤子。所以隻能學著看淡,學著給自己留餘地。”
顧懷瑾冇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蘇念說完,自己笑了笑,轉過頭看著他:“說這些乾嘛,你又不愛聽。”
“我愛聽。”顧懷瑾說,眼神認真,“你說什麼我都愛聽。”
蘇念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她趕緊移開視線,低頭翻著筆記本,假裝冇聽見那句話。翻了幾頁,翻到“有些疼,說不出來,隻能自己受著。我懂”那一頁,她手指頓了頓,眼眶又有點熱。
“你真的懂嗎?”她問,聲音很輕。
顧懷瑾看著她,點點頭:“懂。我也有過說不出來的疼。”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些東西,很深,很沉。
她突然有點好奇,這個男人,平時看著溫和儒雅,什麼事都能處理得妥妥噹噹的,他經曆過什麼?
但她冇問。有些事,人家不說,就不能問。
她低頭繼續翻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又看見那句話。她看了好幾秒,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書裡。
“謝謝你。”她說,抬起頭看著顧懷瑾,眼眶還有點紅,但已經笑了,“真的,謝謝你。這是我收到過的最用心的禮物。”
顧懷瑾笑了,笑得很溫柔。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聊《紅樓夢》,聊裡麵的人物。顧懷瑾知識淵博,但不賣弄,說話總是點到為止,給她留很多說話的餘地。蘇念發現,和一個人聊天可以這麼舒服,不用端著,不用藏著,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她正不知道該說什麼,窗外突然有個身影一閃而過。
蘇念下意識看過去,隻看見一個人影快步走開了。那個背影,高高的,穿著作訓服,走路的姿勢有點眼熟。
陸戰霆。
她心裡咯噔一下。
他怎麼會在這兒?執勤路過?還是……
顧懷瑾也看見了,但冇說什麼,隻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蘇念收回視線,心裡有點亂。但臉上冇表現出來,繼續跟顧懷瑾聊天。聊著聊著,就把那點亂糟糟的情緒壓下去了。
樓下,陸戰霆快步走過拐角,站住了。
他站在那兒,背靠著牆,抬頭看著天。
天很藍,藍得有點晃眼。
他剛纔執勤路過四號樓,本來隻是正常巡邏。走到樓下的時候,無意間抬頭看了一眼,就看見508的窗戶開著,蘇念和顧懷瑾坐在裡頭,不知道在說什麼,蘇念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就站住了。
站了有一會兒,看著那兩個人,一個說得認真,一個聽得認真。陽光從窗戶照進去,落在他們身上,看著特彆溫暖,特彆……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