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熟了,有一次聊天,她說起喜歡看《紅樓夢》,說小時候家裡有一套,翻得書頁都卷邊了。說這話的時候她笑了笑,眼睛彎彎的,但很快又垂下去,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痛快的事。
那時候顧懷瑾就想,有機會送她一套好的。
現在機會來了。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基地不遠的郊區有家書店,不大,但老闆挺有品位,專門進一些市麵上不好買的書。顧懷瑾經常去,跟老闆混了個臉熟。
推門進去,老闆正在整理書架,看見他就笑了:“顧教授,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顧懷瑾點點頭:“想找套《紅樓夢》,精裝的,最好是脂硯齋評點本。”
老闆眼睛一亮:“哎喲,您可問著了。前兩天剛到了一套,限量版的,就一套,我都冇捨得擺出來。”他轉身往裡走,從櫃子裡翻出一個盒子,“您看看,這品相,這印刷,絕對好東西。”
顧懷瑾接過來,開啟盒子。
是一套四本,深藍色的布麵封麵,摸上去手感特彆好。翻開,字型清晰,排版舒服,每一回後麵都附了脂硯齋的評點,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著就紮實。
他翻了幾頁,想起蘇念說過的話——“我特彆喜歡看那些評點,感覺像有人在旁邊跟你聊天似的。”
顧懷瑾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就這套,包起來。”
老闆樂嗬嗬地給他包裝好,遞過來:“顧教授這是送人吧?誰這麼有福氣?”
顧懷瑾冇回答,笑了笑,付了錢就走了。
回到辦公室,他把書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就這麼送?
太單薄了。
他想了想,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開始寫字。
他不是光送書的人。他要送的,是心意。
晚上,辦公室裡隻剩他一個人。
檯燈亮著,光落在他手上,落在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顧懷瑾握著筆,一筆一劃地寫著,寫得很慢,每一句都想了又想。
“黛玉的孤傲,是骨子裡的。她不屑討好誰,也不屑解釋自己。世人說她刻薄,其實她隻是不肯低頭。”
他頓了頓,想起蘇念。她也是這樣的人。當年在學校,多少人背後說閒話,她從不辯解,從不解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後來出了那檔子事,她一個人走了,誰都冇告訴。
“寶釵的通透,是看透了人情冷暖之後的淡然。她什麼都明白,但不點破,給所有人留餘地。有人說她世故,可世故和善良,本來就不衝突。”
顧懷瑾寫到這裡,自己笑了笑。蘇念呢?她是黛玉還是寶釵?都有點吧。骨子裡有黛玉的傲,但待人接物又有寶釵的通透。經曆過那麼多事,還能保持那份善良,不容易。
他接著往下寫,寫自己對這些人物的理解,寫自己讀到某些段落時的感觸,寫那些曾經想說但冇機會說的話。
寫到“寶玉捱打”那一節,他寫:“讀到這兒,想起你以前說過,有些疼,說不出來,隻能自己受著。我懂。”
寫到“黛玉焚稿”那一節,他寫:“但你不是黛玉,你的稿子不用燒。你寫的東西,畫的畫,我都見過。那是你的世界,誰也拿不走。”
寫到最後一頁,他寫:“念念,這本書送給你。願你在書裡找到屬於你的世界,那個世界冇有傷害,冇有委屈,隻有你喜歡的一切。”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看了看時間。
淩晨兩點十五。
顧懷景揉了揉手腕,把筆放下。他把筆記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頁都寫得滿滿噹噹,工工整整。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筆都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