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要寫的是顧叔叔。
顧叔叔跟陸叔叔完全不一樣。他話很多,但每一句話都讓人聽著舒服。他來的時候,總會帶書給我看,或者給我講那些我聽不太懂但很有意思的東西。
今天他給我講什麼來著?哦,對,量子計算機。我聽了個半懂,但我覺得他講得真好,眼睛亮亮的,手還比劃來比劃去。
顧叔叔跟媽媽聊天的時候,媽媽笑得最多。
我偷偷觀察過。顧叔叔一開口,媽媽的眼睛就會彎起來,嘴角也會翹上去。那種笑跟在彆人麵前不一樣,是真的開心。
我問過媽媽:“媽媽,你覺得顧叔叔怎麼樣?”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敲我腦袋:“小孩子問這個乾嘛?”
我嘿嘿笑,不問了。
但我心裡有數。
顧叔叔也跟我說過一句話。那天在實驗室,他看著那些電腦,說:“念念,天纔要為國家做貢獻。你有這個天賦,就要好好用。”
我點頭:“我知道。”
他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
我也學得很認真,特彆認真。因為我也想變成他那樣厲害的人。
寫完兩個叔叔,我放下筆,想了想。
接下來要寫的這個人,我不太想寫。
但日記要說實話,所以還是寫吧。
那個人,自稱是我爸爸。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原來的家,門口。他站在那裡,看著我,眼神怪怪的,像看什麼東西。不是看人那種看,是看東西。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他是誰。後來媽媽告訴我,那是我生物學上的父親。
生物學上的父親。這個詞我喜歡,聽起來像做實驗用的東西,跟我沒關係。
他來過幾次,每次都是空著手來,空著手走。哦不對,有一次帶了支票,讓我媽簽。我媽撕了,扔他臉上了。
我躲在門後麵,看得清清楚楚。我媽真帥。
後來我們搬到這裡,他又來了。被陸叔叔擋回去了,好像還被關了幾個小時。我聽見那些叔叔聊天,笑得不行。
再後來,他住到對麵那棟樓裡了。
每天躲在窗簾後麵,用望遠鏡看我們。
我開始不知道,後來發現了。因為那望遠鏡反光,太陽一照,亮閃閃的,特彆明顯。
我就躲在窗簾後麵,也看他。
他看我,我看他,跟看電視似的。
但他看的不是我,是“他兒子”。
那個人心裡根本冇有我,隻有“他兒子”這三個字。他要的不是一個孩子,是一個東西,一個屬於他的東西。
我問他:你教過我什麼?你陪過我什麼?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你知道我怕什麼嗎?
什麼都冇有。
什麼都冇給過,憑什麼說我是他的?
我纔不要這樣的爸爸。
我有陸叔叔就夠了。他會教我打拳,會記得媽媽愛喝什麼湯,會在我看星星的時候站在旁邊不說話。
我有顧叔叔也夠了。他會給我講故事,會教我程式設計,會讓媽媽笑得那麼開心。
我還有媽媽,最好的媽媽。
那個自稱爸爸的人,什麼都不是。
寫完這些,我又站起來,走到窗邊。
對麵六樓,第三個窗戶,那個黑乎乎的望遠鏡還在。
我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有個主意。
我回到書桌前,開啟我的電腦。
這台電腦是顧叔叔送我的,配置特彆好。他說這是給我的禮物,讓我好好用。我確實好好用了,除了學程式設計,還偷偷學了一點點彆的東西。
比如,怎麼進彆人的手機。
我敲了幾行程式碼,掃了掃周圍的熱點。很快,我就找到了他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