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望遠鏡裡,顧懷瑾走進院子,手裡拿著個檔案夾。蘇小念看見他,跳下石凳跑過去,顧懷瑾彎下腰,把檔案夾開啟給他看。
蘇小念看了幾眼,抬頭說話,邊說邊比劃。
顧懷瑾點頭,合上檔案夾,牽著他的手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回頭跟蘇念和陸戰霆說了句什麼,然後進屋了。
院子裡剩下蘇念和陸戰霆。
兩個人坐著,說著話。蘇念笑得溫柔,陸戰霆看著她的眼神也溫柔。
傅雲深放下望遠鏡。
他不想看了。
但腦子裡那些畫麵還在轉——兒子對著陸戰霆笑,顧懷瑾牽著兒子的手,蘇念在院子裡種花,三個人圍在一起喝水說話。
每一個畫麵都像刀子。
他想起那年雨夜,她撕碎支票時的眼神。不是憤怒,是絕望。是徹底死心之後的平靜。
他當時不懂。
現在懂了。
小張在旁邊站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傅總,要不……算了吧?”
傅雲深回頭。
小張硬著頭皮說:“那個女人,不值得您這樣。”
傅雲深看著他,眼神冷下來。
“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
小張打了個哆嗦,不敢再說話。
傅雲深轉回頭,又舉起望遠鏡。
院子裡,陸戰霆正在教蘇小念打拳。小傢夥站在墊子上,一拳一拳地揮,陸戰霆在旁邊糾正他的動作。蘇小念側過頭,衝陸戰霆笑了笑,那笑容燦爛得刺眼。
傅雲深握緊拳頭。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看著他臉上從未對自己展露過的笑容,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悔恨,不甘,嫉妒,還有一股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無力。
他喃喃道:“兒子,爸爸一定會把你搶回來。”
他現在清楚了自己的想法,看到兒子後自己心裡的那種歡喜,油然而生。
今天天氣很好,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
我趴在窗台上,看著對麵那棟樓。六樓,第三個窗戶,窗簾後麵有個黑乎乎的東西,那是望遠鏡。
那個人又來了。
我撇撇嘴,從窗台上滑下來,坐到書桌前,開啟我的日記本。
媽媽說寫日記是好習慣,可以把每天開心的事記下來。我覺得她說得對,所以我每天都寫。不過我的日記本有密碼鎖,因為有些事隻能我自己知道。
比如今天,我要寫寫那三個叔叔。
不對,是兩個叔叔,和一個自稱是我爸爸的人。
我翻開新的一頁,拿起筆。
第一個要寫的是陸叔叔。
陸叔叔話很少,真的很少。有時候他送我回家,一路上就能說三句話:“冷不冷?”“餓不餓?”“到了。”
但我特彆喜歡他。
為什麼?因為他是那種什麼都記得的人。
上週媽媽吃飯的時候,多喝了一碗湯,什麼也冇說。第二天,陸叔叔來的時候,手裡就多拎了一袋那種湯的料包。他遞給媽媽,說:“順路買的。”
媽媽愣了,我也愣了。
那家店在城裡,離這兒好遠,根本不順路。
還有一次,我說想看星星。陸叔叔冇說話,我以為他冇聽見。結果三天後,他扛了個天文望遠鏡來,就放在院子裡。他說:“舊的,戰友送的,放著也是放著。”
我纔不信呢。那望遠鏡的包裝盒都是新的。
陸叔叔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說,但什麼都做了。
今天他教我打拳。他蹲下來,看著我的眼睛說:“念念,男孩子要保護媽媽,知道嗎?”
我點頭:“知道。”
他摸摸我的頭:“那就要好好學。”
我學得很認真,特彆認真。每一拳都用儘全力,因為我要保護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