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深坐在車裡,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紅點。
這是他花了整整一週,動用了所有人脈,砸了不知道多少錢才查到的位置——城北三十公裡外,一座外表普通的樓。
他冷笑一聲,發動車子。
一路上,他腦子裡反覆過著那天在蘇念門口的場景。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不對,比陌生人還冷。她兒子,他的兒子,躲在門後連麵都冇露。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真的拿他們冇辦法。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從柏油路拐進水泥路,又從水泥路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岔道。路越來越窄,兩邊全是樹,手機訊號開始一格一格往下掉。
傅雲深看了眼導航,應該就在前麵。
然後他看見了一道欄杆。
不是普通的欄杆,是那種塗著迷彩色、帶輪刺的鐵柵欄,橫在路中間,兩邊是鐵絲網。
欄杆旁邊站著個哨兵。
穿著軍裝,揹著槍。
傅雲深把車停在欄杆前,搖下車窗。
哨兵走過來,敬了個禮:“先生,請出示證件。”
傅雲深遞過去身份證,語氣儘量平靜:“我去前麵探親。”
哨兵看了眼身份證,又看了眼他,轉身走進旁邊的小崗亭。過了一會兒出來,把身份證還給他,又敬了個禮:
“先生,前方是國家研究基地,請回。”
傅雲深愣了一下:“什麼研究基地?我導航上顯示前麵是正常的。”
哨兵看著他,眼神冇有任何波動:“導航有誤。請回。”
傅雲深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從扶手箱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我是傅氏集團的傅雲深。你們這裡是不是有個姓蘇的女士?或者一個孩子?我找他們有事,麻煩通融一下。”
哨兵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又還給他,敬禮:“先生,請回。”
傅雲深的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他踩下油門,車子往前一拱——
欄杆紋絲不動。
哨兵看了他一眼,轉身按下了崗亭邊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瞬間,警報聲刺破寂靜。
傅雲深還冇反應過來,路兩邊就衝出來一隊人。全副武裝,迷彩服,鋼盔,手裡的東西齊刷刷地對準了他的車。
“下車!”
“雙手放在方向盤上!”
“下車!”
傅雲深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他這輩子,從來冇有被槍指過。
有人走到車窗邊,對著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下來:“先生,熄火,下車,配合檢查。”
傅雲深腦子一片空白。
他機械地熄了火,開啟車門,剛站到地上,兩個人就上來把他按在車門上,從上到下搜了一遍。手機、錢包、鑰匙,全被拿走。
“報告,冇有武器。”
“帶進去。”
傅雲深被兩個人架著,往裡麵走。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車——那輛花了兩百多萬買的保時捷,就那麼歪在路中間,車門大敞。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上一次這麼狼狽,還是十幾年前剛創業的時候。
不。
比那還狼狽。
他被帶進一間屋子。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規章製度。
“坐下。”
傅雲深坐下。
一個人站在他對麵,拿起他的手機看了一眼:“密碼。”
傅雲深想說“憑什麼”,但看著門口那兩個站著筆直的人,把話嚥了回去,報了一串數字。
隊長解開手機,翻了翻,放到一邊,然後在他對麵坐下來,開始做筆錄。
“姓名。”
“傅雲深。”
“來這裡乾什麼?”
傅雲深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我找我前妻?說我找我兒子?說那是我兒子,但我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所以我要見?
他說不出口。
門開了。
傅雲深抬頭,看見陸戰霆走進來。
他今天穿的是作訓服,跟那天在蘇念家門口穿的便裝完全不一樣。整個人看起來更硬,更冷,更像一個軍人。
陸戰霆走到桌邊,看了士官一眼:“我來吧。”
士官站起來,敬了個禮,出去了。
陸戰霆在傅雲深對麵坐下,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傅先生,又見麵了。”
傅雲深咬牙:“我要見我兒子。”
陸戰霆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傅雲深被看得發毛,但硬撐著冇低頭:“陸隊長,我知道你有你的職責。但那是我兒子,我親生的。我有權利見他。”
陸戰霆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傅先生,這裡冇有你兒子。”
“蘇小念就是我兒子!”
“他是蘇唸的兒子。”陸戰霆看著他,“至於生物學父親是誰,不重要。法律上,你冇有監護權,冇有探視權,冇有任何權利。”
傅雲深噎住了。
陸戰霆繼續說:“而且我剛纔說了,這裡冇有你兒子。這裡隻有國家的重點保護物件。你兒子,蘇念女士,現在都在重點保護名單裡。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傅雲深不知道。
陸戰霆替他回答:“意味著他們的安全,高於你的個人意願。意味著冇有批準,任何人不能接近他們。包括你。”
傅雲深攥緊拳頭:“憑什麼?”
陸戰霆站起來,低頭看著他:“就憑剛纔那隊拿槍的戰士。傅先生,你不是普通人,你應該懂。有些事情,不是你有錢就能解決的。”
他轉身往外走。
傅雲深猛地站起來:“陸戰霆!”
陸戰霆停在門口,冇回頭。
傅雲深喘著粗氣:“你喜歡她,是不是?你以為這樣就能把她搶走?”
陸戰霆沉默了兩秒,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傅雲深看懂了。
不是挑釁,不是得意。
是憐憫。
陸戰霆走了。
傅雲深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那個士官又進來了,客客氣氣地說:“傅先生,你涉嫌擅闖國家研究基地,請配合我們調查。”
傅雲深被帶到另一間小屋。
更小,冇有窗戶,隻有一張凳子和一張桌子。門是鐵的,關上之後,連外麵的聲音都聽不見。
他的手機被拿走了,手錶被拿走了,連皮帶都被解下來放在門口。
就他一個人,坐在那間小屋裡。
他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
也許一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也許更久。
冇有聲音,冇有光線變化,什麼都冇有。
他想發火,但火發不出來。想砸東西,但屋裡隻有那張塑料凳,砸了也冇用。想罵人,罵給誰聽?
他就那麼坐著,盯著那扇鐵門。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蘇念,一會兒是那個孩子,一會兒是陸戰霆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蘇念當年跪在他麵前,求他去看一眼孩子。
想起他說“拿掉吧,我不想要”。
想起她後來再也冇來找過他。
他當時以為她認命了。
現在才知道,她那是徹底不要他了。
門開了。
那個士官站在門口,把手機、錢包、手錶、皮帶還給他:“傅先生,你可以走了。”
傅雲深看看外麵,天已經黑了。
他走出那間小屋,走到外麵,看見自己的車還停在原地,歪在路中間,像個被遺棄的玩具。
他坐進車裡,發動,掉頭,往回開。
後視鏡裡,那道欄杆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傅雲深把車停在路邊,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
這是他這輩子,最憋屈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