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蘇念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亮線。她愣了幾秒，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纔想起來自己在哪兒——新地方，新床，新的一天。
旁邊蘇小念還睡著，蜷成小小一團，被子踢到一邊，露出兩條藕節似的小腿。蘇念輕輕給他蓋好，自己輕手輕腳起床，走出臥室。
廚房裡，她開啟冰箱準備做早餐——
然後愣住了。
昨天明明已經用了不少東西，但現在冰箱裡又塞得滿滿噹噹。雞蛋、牛奶、新鮮蔬菜，還有一盒包裝精緻的草莓，個頭均勻，紅得發亮，湊近了能聞到那股清甜的果香。
誰來過？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盒草莓，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害怕，是那種……被人惦記著的暖意。
做完早餐，叫醒蘇小念，倆人吃完收拾好，蘇念提議出門走走。
蘇小念當然樂意，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跑。電梯裡他仰著臉問：“媽媽，還能看見那個叔叔嗎？”
“哪個叔叔？”
“就是昨天那個，很厲害的叔叔。”蘇小念比劃了一下，“敬禮的那個。”
蘇念想了想：“可能吧。”
樓下的小院子裡種著幾棵樹，空氣清新得很，帶著點早晨特有的涼意和青草味兒。蘇念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精神了。
然後她就看見了陸戰霆。
院子裡有一塊空地，鋪著灰色的軟墊。陸戰霆正站在那兒——
冇穿上衣。
他赤著上身，正在做一組訓練動作。俯身，撐地，爆髮式的跳躍，一組接一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晨光照在他身上，那肌肉線條清晰得跟雕刻出來似的，肩背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動，汗珠順著脊背往下滑，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蘇念腳步一頓，臉有點熱。
她下意識想移開視線，但還冇來得及——
“哇！”
蘇小念已經撒開她的手，興奮地往前跑了幾步，站在墊子邊上，眼睛瞪得溜圓。
“叔叔好厲害！”
那聲音清脆響亮，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陸戰霆停下動作，轉過頭來。他看見蘇小念，又看見站在後麵的蘇念，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蘇念這下不好意思躲了，隻能硬著頭皮站在原地，假裝剛纔什麼都冇看見。耳根子有點發燙，她心想，不就是個男人冇穿上衣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陸戰霆走過來。
他披上了一件外套，冇係釦子，但好歹遮住了。走到蘇小念麵前，他蹲下來，平視著這個小不點。
“想學嗎？”
蘇小念眼睛一亮，使勁點頭：“想！”
“那以後叔叔教你。”陸戰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動作很輕。
蘇小念回頭看了媽媽一眼，那眼神裡全是“你聽到了嗎他答應了”的興奮勁兒。
蘇念忍不住笑了。
陸戰霆站起來，看向她。
那目光跟剛纔訓練時不一樣了，溫和了些，冇那麼銳利。
“早餐還習慣嗎？”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冰箱裡那些東西，是他讓人準備的。
“挺好的，謝謝。”她頓了頓，“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我們自己能解決……”
“不麻煩。”陸戰霆打斷她，語氣很平常，“你們在這兒，保障好你們是應該的。有什麼需要儘管說，彆客氣。”
他說這話的時候，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蘇念聽著，心裡莫名就安定了。
她點點頭：“好，謝謝。”
陸戰霆冇再多說，衝蘇小念擺擺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拿起對講機，說了句什麼。聲音很低，聽不清內容。
蘇念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昨天說，負責她們的安全和生活安排。
她當時以為就是客氣話，或者就是公事公辦的那種“負責”。
但現在她發現，這個男人是認真的。
他讓人補充食材，他親自在院子裡訓練，他蹲下來跟念念說話，他問早餐還習慣嗎……
每一樣都在告訴她，他真的在照顧她們。不是任務式的照顧，是真的放在心上那種。
蘇念牽著蘇小念在院子裡又走了會兒，纔回房間。
走到窗邊，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多了幾個人。
穿著便裝，但一看就是剛纔那些工作人員。他們分散在院子各處，有的站著，有的慢慢走動，目光時不時掃過周圍。有個人站在樹蔭下，另一個在長椅旁邊，還有一個在不遠處假裝看手機。
陸戰霆站在樓下不遠處，背對著她，正在對著對講機說話。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不時往她這扇窗戶掃過來。
蘇念站在窗邊，看著那些巡邏的人，看著陸戰霆的背影，突然明白了。
他說的“安全”，不是嘴上說說。
這些人是真的在守著她們。二十四小時，一刻不停。
她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她一個人跪在地上撿支票，雨水混著泥水浸透膝蓋。
想起這五年，她一個人抱著生病的兒子在急診室排隊，從深夜等到天亮。
想起前幾天，傅雲深站在門口，拿著那些檔案說“什麼都可以談”。
那個男人說他會保護她們。
可他現在在哪兒？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窗外這個才認識一天的男人，在用命守著她們。
蘇念站在那兒，看著窗外，眼眶突然有點熱。
身後傳來腳步聲，蘇小念跑過來，趴在她腿邊往外看。
“媽媽，那個叔叔是不是很厲害？”
“嗯，很厲害。”
“那他以後真的會教我嗎？”
“會吧。”蘇念低頭看著他，“你喜歡他？”
蘇小念想了想，使勁點頭：“喜歡。他看我的時候，跟我爸不一樣。”
蘇念愣住了。
“我爸看我的時候，就像看一個東西。”蘇小念認真地說，小眉頭皺著，“但這個叔叔看我，就像看一個人。”
蘇念蹲下來，把兒子摟進懷裡。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個五歲的孩子，什麼都懂。
窗外，陸戰霆還在那兒站著。陽光落在他肩上，落在那件冇係釦子的外套上。
他好像感應到什麼，突然回過頭，往這扇窗戶看了一眼。
目光跟蘇念撞在一起。
蘇念冇躲。
他就那麼看了她兩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蘇念抱著兒子，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角。
耳邊是蘇小唸的聲音：“媽媽，我們以後就住這兒了嗎？”
“暫時是。”
“那叔叔也會一直在這兒嗎？”
蘇念想了想：“應該吧。”
蘇小念高興了，從她懷裡掙出來，跑去翻自己的小書包，說要給叔叔畫張畫。
蘇念站起來，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那些人還在。
陽光很好，風很輕。
她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裡，但至少這一刻，她不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