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深一早醒來,就覺得哪兒不對勁。
他昨晚打了十幾個電話給派去盯梢的人,一個都冇接。發訊息,也不回。一開始他以為那些人偷懶睡著了,但早上再打,還是冇人接。
他直接撥了帶隊那人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傅雲深心裡咯噔一下。
他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不對,肯定出事了。
匆匆洗漱完,他連早飯都冇吃,自己開車往那個小區趕。
一路上他還在想,可能是蘇念發現了什麼,換了個地方住?沒關係,隻要還在這個城市,他就能找到。大不了多花點錢,多派點人。
車子拐進那條熟悉的路,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
傅雲深一腳刹車踩到底。
輪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音。
小區門口站著七八個人,穿著便裝,但站姿一看就不對。門口拉了隔離帶,幾個想進去的居民正被攔下來問話。有個大媽在嚷嚷“我住這兒憑什麼不讓進”,一個便衣笑著解釋什麼,但態度很堅決。
他派來的那幾輛黑色商務車,還停在老地方。
但車裡已經冇人了。
車窗玻璃在陽光下反著光,空蕩蕩的,像幾具被遺棄的空殼。
傅雲深推開車門下去,大步往門口走。
一個便衣伸手攔住他,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先生,此區域暫時管製,請配合。”
傅雲深眉頭一皺:“我住在這裡麵。”
“請問您住哪一棟?”
“四棟402。”
便衣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幾分。那種冷不是凶,而是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帶著點憐憫,又帶著點“你最好識相”的意味。
“先生,四棟402的住戶,已經不在這裡了。”
傅雲深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大。他掏出名片遞過去,語氣硬邦邦的:“我是傅氏集團總裁,傅雲深。我找的人就住在這裡,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攔我?”
便衣低頭看了看名片,然後抬頭看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傅先生,”他把名片還回來,語氣還是那麼禮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地上,“您要找的人,已經不在這裡了。請回吧。”
傅雲深攥緊名片,盯著這個人看了幾秒。
對方臉上還是那副表情,不卑不亢,也不生氣,就那麼看著他。身後那幾個便衣也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又收回目光,繼續盯著彆處。
傅雲深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車裡。
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幾個便衣,看著空蕩蕩的那幾輛商務車,心裡突然有點發慌。
但很快他就把這感覺壓下去。
他傅雲深,什麼時候被人攔在門外過?
掏出手機,他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打給公安局一個副局長,平時一起吃過飯的,稱兄道弟的那種。
電話接通,他簡單說了情況。對方聽完,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的沉默,讓傅雲深心裡咯噔一下。
然後對方說:“傅總,這事兒我剛纔問了一下,不歸我們管。你……再問問彆人吧。”
掛了。
傅雲深皺眉,盯著手機看了兩秒,又撥了一個。
這次是省裡的關係,一個他幫過不少忙的處長,逢年過節都送禮的那種。
對方接得很快,但聽完他的話,語氣就變了。
“傅總,這事兒我勸你一句,彆再問了。”那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我這邊不方便多說,就這樣。”
嘟嘟嘟——
傅雲深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不信邪,又撥了一個。
這回是北京的關係,一個跟他父親交情很深的老領導,看著他長大的那種。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的聲音有點疲憊。
“小傅啊,什麼事?”
傅雲深把事情說了一遍。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訊號斷了。
然後那邊歎了口氣。
那一聲歎息,讓傅雲深的心沉到了穀底。
“老傅,聽我一句勸,這事兒,你碰不得。”
“為什麼?”傅雲深聲音都變了,握著手機的手在抖,“她是我兒子的媽,我兒子還在她那兒!”
那邊沉默了一下。
“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老領導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讓人害怕,“彆再問了。為你自己好,也為你爸好。”
電話掛了。
傅雲深坐在車裡,手機還貼在耳朵上,那邊已經是忙音。
他看著窗外那個小區,看著那幾個便衣,看著空蕩蕩的商務車,腦子裡嗡嗡的。
什麼叫“碰不得”?
蘇念一個普通女人,怎麼會讓這些人護著?
他放下手機,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都攥白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小張。
“傅總!傅總我查到了點線索!”小張的聲音壓得很低,跟做賊似的,但壓不住那股興奮,“昨晚接走蘇小姐的那個車隊,我托人查了一下車牌……是特殊牌照。”
傅雲深心裡一緊:“什麼特殊牌照?”
“就是……那種,一般人查不到的那種。”小張嚥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還有,有個目擊者說,帶隊的那個男人,氣場特彆強,一看就是部隊出來的。雖然冇戴肩章,但那種感覺,應該是……軍方的人。”
軍方。
傅雲深瞳孔猛縮。
他盯著窗外,腦子裡亂成一團。
蘇念,那個他五年前甩了五百萬讓她打掉孩子的女人,那個一個人帶著孩子住在老舊小區的女人,那個他以為隨時可以捏在手心裡的女人——
怎麼會和軍方扯上關係?
他想起那天站在她家門口,她說的那句話:“現在,這件事已經不是你能插手的了。”
當時他以為她在說氣話。
現在他才發現,她是認真的。
她是真的在告訴他——你傅雲深,已經夠不著了。
傅雲深握著方向盤,第一次覺得,自己那麼無力。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耳邊是小張的聲音還在響:“傅總?傅總您還在聽嗎?要不要我再查查彆的……”
“不用了。”
傅雲深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頭往後仰,盯著車頂。
車裡有股皮革的味道,混著他自己的香水味,悶得讓人想吐。
他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
蘇念跪在地上,雨水混著泥水,裙子濕透了貼在身上。她撿起那些支票,一張一張撕掉,然後抬起頭看他。
那雙眼睛裡,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現在他有點懂了。
那叫死心。
他當時覺得她傻,拿了五百萬多好,非要自己吃苦。
現在他才明白,她不是傻。
她隻是從一開始,就冇指望過他。
窗外,那幾個便衣還在門口站著。
太陽越來越高,曬得車裡麵有點熱。
傅雲深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後視鏡裡,那個小區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但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