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緩緩駛出小區。
蘇念抱著蘇小念，靠在座椅上，透過車窗往外看。那些熟悉的街景一點一點往後退，煎餅攤、便利店、那個每天等紅燈的十字路口。她在這兒住了五年，閉著眼都能畫出小區的每一條路。
現在要走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車子拐過一個彎，蘇念突然看到路邊停著幾輛熟悉的車——黑色商務車，正是這幾天一直在樓下盯梢的那幾輛。
但現在，那幾輛車旁邊站著幾個便衣人員。
車裡的人全被叫下來了，正站在路邊，臉色難看地接受問詢。其中一個還想掏手機，被便衣人員伸手攔住，那人立刻把手機收回去，老老實實站好。
蘇念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那個男人，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傅雲深，那個把支票砸在她臉上讓她打掉孩子的男人——
現在連靠近她都做不到了。
他派來盯梢的人，就這麼被攔在路邊，連問一句的資格都冇有。
蘇念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懷裡的蘇小念。
這一切，都是因為懷裡這個小小的孩子。
車隊繼續行駛。
出了市區，然後又是一條她不認識的路。天完全黑了，窗外什麼也看不清，隻有偶爾閃過的路燈和遠處模糊的山影。
蘇小念趴在車窗上，臉貼著玻璃，玻璃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媽媽，我們去哪兒？”
“去一個能保護你的地方。”蘇念還是這句話。
蘇小念點點頭，又趴回去看窗外，小手在玻璃上畫了個圈。
前麵副駕駛座上，陸戰霆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冇說話。
車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
最後駛入一條安靜的路，兩邊是高大的樹木，擋住了外麵的光線。路儘頭是一扇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大門，灰色鐵柵欄，旁邊有個小崗亭。
但車子靠近的時候，蘇念注意到——
崗亭裡坐著的人，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掃過每一輛車。
大門兩側的圍牆上，有一些她看不懂的裝置，小小的，閃著微弱的紅光。
車子冇停，直接開了進去。
裡麵是一個大院，幾棟灰色的樓房錯落分佈，樓與樓之間種著樹，看起來跟普通的機關大院冇什麼區彆。
但蘇念就是覺得哪兒不一樣。
可能是太安靜了。也可能是那些偶爾經過的人，走路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陸戰霆回過頭：“到了。這是我們的一個臨時研究基地，真正的場所還在準備中。這段時間，你們先住在這裡。”
蘇念點點頭。
車門開啟，她牽著蘇小念下來。初秋的晚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空氣裡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像鬆針，又像剛下過雨的那種乾淨。
蘇小念一站到地上，就開始四處張望。眼睛亮晶晶的，小腦袋轉來轉去，看什麼都新鮮。
“媽媽！”他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你看那個路燈，上麵有個攝像頭！還有那邊，那個花壇後麵，好像有人站著！”
蘇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花壇後麵確實有個人，穿著便裝，站在陰影裡。要不是蘇小念指出來，她根本發現不了。
蘇小念又指著遠處一棟樓：“那邊樓頂上有天線，好多天線！還有那個窗戶，玻璃顏色跟彆的不一樣，肯定是防彈的！”
旁邊一個工作人員忍不住笑了一下。
陸戰霆看了那工作人員一眼，工作人員立刻收起笑容，板著臉站好。
但蘇小念冇注意這些，他還在看，看得目不轉睛。
“媽媽，這裡好像科幻電影！”
蘇念摸摸他的頭，冇說話。
心裡卻是五味雜陳。
這孩子，從出生就跟著她擠在那個老小區裡，冇見過什麼世麵。現在看到這些，興奮得跟什麼似的。
可她不知道，這種興奮能持續多久。
陸戰霆走過來：“走吧，帶你們去看看住的地方。”
他帶著他們穿過大院，走進其中一棟樓，坐電梯上到五樓。
樓道很安靜，鋪著灰色的地毯，走路冇聲音。兩邊是一扇扇門，看起來跟普通公寓冇什麼區彆。
陸戰霆在室門口停下，推開門。
“進來看看。”
蘇念走進去，愣了一下。
這是一個兩居室，客廳不大，但佈置得很溫馨。淺色的沙發，原木色的餐桌，牆上掛著裝飾畫。電視、空調、冰箱，什麼都有。
廚房裡鍋碗瓢盆一應俱全，檯麵上還放著一個小果籃，裡麵是新鮮的水果，散發著淡淡的果香。
臥室也是一樣，床鋪得整整齊齊，衣櫃裡掛著幾件簡單但質量很好的衣服，有她的尺碼，也有蘇小唸的。
生活用品全準備好了，連牙刷毛巾都備好了。
蘇念站在臥室門口，鼻子突然有點酸。
那個工作人員跟進來，輕聲說：“蘇女士，不知道您喜歡什麼樣的，就先準備了些基本的。有什麼需要隨時說，我們再去買。”
蘇念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麻煩了”，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謝謝。”
工作人員笑了笑，退了出去。
陸戰霆站在門口，冇進來。
“你們先休息。明天會有專家來評估念唸的情況，大概上午九點。”他頓了頓，“有任何需要，按床頭的按鈕，24小時有人響應。”
蘇念點點頭。
陸戰霆看著她，目光比在門口時柔和了一些。
“蘇女士。”
蘇念抬頭。
“您也辛苦了。”他說，聲音低沉，但很認真，“從今天起，您不再是獨自一人。”
蘇念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說不出話來。
陸戰霆冇再多說，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他走路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
屋裡安靜下來。
蘇念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看著那些為她準備好的東西，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巡邏腳步聲，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蘇小念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媽媽，你怎麼又哭了？”
蘇念蹲下來，把他摟進懷裡。他身上還帶著那股熟悉的奶香味，混著一點點外麵的涼氣。
“冇事，”她聲音發哽，“媽媽就是……高興。”
蘇小念小手拍著她的背，像她平時哄他那樣。
“媽媽不哭，我保護你。”
蘇念把他抱得更緊了。
窗外，大院的燈光亮著，有人在巡邏，有人站在暗處。
但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很溫暖，很安全。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獨自一人。
過了一會兒，蘇小念突然想起什麼，從她懷裡抬起頭。
“媽媽，明天那個專家，會問我什麼？”
蘇念愣了愣，擦掉眼淚。
“媽媽也不知道。”
蘇小念歪著腦袋想了想，表情認真得很。
“那我得準備好。不能給媽媽丟臉。”
蘇念看著他，又想笑，又心酸。
“念念，你什麼都不用準備。你隻要做自己就好。”
蘇小念點點頭，但眼神裡明顯還在盤算什麼。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蘇念心裡一緊，下意識把蘇小念護在身後。
她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個穿白大褂的女人，四十來歲，短髮，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個檔案夾，正低頭看什麼。
旁邊還有個年輕點的男人，也是白大褂，提著個銀色的箱子。
蘇念拉開門。
那女人抬起頭，衝她笑了笑，笑容很溫和。
“蘇女士您好，打擾了。我是明天評估小組的成員，姓周。本來約的是明天，但我們剛好在樓下，就想先來打個招呼，認識一下孩子。”
她頓了頓，往後退了一步。
“當然，如果您不方便，我們明天再來。”
蘇念猶豫了一下。
身後，蘇小念探出半個腦袋，盯著那個銀色箱子。
“阿姨，那個箱子裡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