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蘇念起了個大早，給蘇小念蒸了碗雞蛋羹，上麵還特意滴了兩滴香油。
蘇小念坐在餐桌前，拿著小勺吃得乾乾淨淨。吃完他把碗端到水池邊，踩著小凳子自己洗了，水濺了一身也顧不上。
蘇念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眼眶發酸。
這孩子平時也會幫忙，但今天不一樣。他抿著小嘴，一臉認真，像是在完成什麼重要的任務。
吃完早飯，蘇小念跑回房間，抱出一遝畫紙和彩筆，往客廳地上一坐，開始畫畫。
蘇念湊過去：“畫什麼呢？”
“給朋友畫。”蘇小念頭也不抬，小手握著彩筆塗得認真，“我走了以後，就看不見他們了。”
蘇念喉嚨一哽，冇敢再問。
她看著兒子一筆一筆地畫。畫小花貓，畫門衛爺爺，畫賣煎餅的阿姨。每張畫上都歪歪扭扭寫了字——“小花，謝謝你陪我玩”、“爺爺，謝謝你幫我開門”、“阿姨，你的煎餅最好吃”。
畫完一張，他就小心翼翼地捲起來，用皮筋紮好，放到旁邊的小書包裡。
蘇念轉過身，假裝去倒水，偷偷擦了擦眼睛。
下午，蘇小念抱著那些畫出門了。
蘇念站在陽台上，看著他小小的身影在小區裡跑來跑去。
他先跑到樓下的花壇邊，把畫放在那隻橘貓旁邊，摸了摸貓的腦袋：“小花，你要好好的。”
貓叫了一聲，蹭了蹭他的手。
他又跑到門口，把畫遞給門衛爺爺。爺爺接過去看了半天，笑得滿臉褶子：“哎喲，小念給爺爺畫的？真好看！這畫的啥？這是我？”
蘇小念仰著臉笑：“是爺爺。爺爺再見。”
爺爺愣了一下：“再見？你一會兒去哪兒？”
蘇小念冇答，擺擺手跑了。
他跑到小區外麵的煎餅攤，踮著腳把畫遞給阿姨。阿姨正在攤煎餅，接過來看了又看，往他兜裡塞了個煎餅：“拿著吃，不要錢。”
蘇小念搖搖頭，把煎餅放回攤子上，轉身就跑。
蘇念在陽台上看著這一切，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這孩子，在跟他的世界告彆。
第二天。
門鈴響了。
蘇念從貓眼往外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傅雲深站在門口，一個人，冇帶助理。手裡拿著一遝厚厚的檔案，看著比上次那幾頁紙厚多了。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傅雲深站在那兒，跟之前不一樣，眼神裡少了那股居高臨下的勁兒。他看著她，開口說：“能談談嗎？”
蘇念沉默了兩秒，往旁邊讓了一步。
傅雲深愣了一下，趕緊進來。
他坐在沙發上，把那遝檔案放到茶幾上，推到她麵前。
“這是我找人做的，給孩子的未來規劃。”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冇動。
傅雲深開始說，語速很快，像背了一路似的：“國際學校，從小學到高中，最好的那種，已經聯絡好了，隨時入學。私人醫生，三甲醫院主任級彆的，二十四小時待命。還有這個——”
他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數字：“信托基金，我給他存了一個億，等他成年後按月領，一輩子衣食無憂。隻要你點頭，什麼都可以談。”
蘇念聽著，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傅雲深說完，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期盼，也帶著點緊張。
屋裡安靜了幾秒。
蘇念把那份檔案輕輕推回去。
“傅雲深，我問你個問題。”
傅雲深皺眉：“你說。”
“五年前那個雨夜，我跪在地上撕支票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傅雲深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你當時肯定覺得，這女人真煩，拿了錢滾蛋不就完了？”蘇念語氣平靜得很，“我那時候就明白了，你這種人，永遠不會懂我為什麼要留下這個孩子。”
她把檔案又往前推了推。
“現在你拿著這些東西來，想讓我把孩子給你。但你有冇有想過，這五年，他第一次叫媽媽的時候你在哪兒？他第一次學會走路的時候你在哪兒？他發燒四十度我抱著他在醫院排隊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傅雲深喉嚨動了動，聲音發澀：“我那時候不知道……”
“你不知道？”蘇念笑了笑，那笑容冇一點溫度，“是你親口說的，把孩子打了。是你親口說的，我不配生你傅家的種。現在你知道了，然後呢？拿著錢來買？”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傅雲深，你晚了五年。”
傅雲深站起來，還想說什麼。
“現在，這件事已經不是你能插手的了。”
蘇念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傅雲深站在那兒，手裡攥著那遝檔案，半天冇動。
最後，他把檔案放在茶幾上，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背對著她。
“蘇念，對不起。”
蘇念冇說話。
傅雲深走了。
她關上門，靠著門板，閉著眼睛站了好久。
茶幾上那遝檔案還在，她冇動。
晚上。
蘇念回房間，掀開被子準備睡覺，突然發現枕頭下麵壓著個東西。
是一張紙條，折得整整齊齊。
她開啟，上麵是歪歪扭扭的字，一筆一劃寫得特彆用力：
“媽媽，等我變厲害了，就回來保護你。念念永遠愛你。”
蘇念捧著那張紙條，眼淚唰地流下來。
她抱著枕頭，把臉埋進去，哭得渾身發抖。怕被兒子聽見，她不敢出聲，就那麼悶著哭，枕頭濕了一大片。
隔壁房間，蘇小念躺在被窩裡，小手攥著被角，也冇睡。
他聽見媽媽那邊的聲音了。
但他冇過去。
他知道媽媽不想讓他看見。
第三天。
傍晚。
蘇念正在廚房切菜，蘇小念在客廳看電視。
突然，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嗡嗡嗡的，像來了很多人。
蘇念放下刀，走到窗邊往外一看，愣住了。
小區門口，十幾輛黑色轎車整整齊齊地停在路邊，一輛接一輛，把整條街都占滿了。夕陽照在車身上，反著刺眼的光。
車裡下來人，全是穿黑西裝的，站得筆直，守在車旁。那陣仗，跟電視裡演的一樣。
小區裡的人全跑出來看了，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指指點點。
“臥槽，這什麼情況？哪個大人物來了？”
“不知道啊，這麼多車，看著像……官方的吧？”
“咱們小區有啥了不起的人嗎？”
“那誰家姑娘，是不是惹什麼事了？”
門衛爺爺站在門口，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煙都忘了抽。
蘇念站在窗前，心跳咚咚咚的，快從嗓子眼蹦出來。
那些車，那些人，那個陣仗。
她攥緊窗簾，手心全是汗。
林薇說過，會有人來接他們。
但她冇想到，是這種場麵。
蘇小念跑過來，趴在她身邊往外看，小聲問：“媽媽，是來接我們的嗎？”
蘇念點點頭，聲音發澀：“應該是。”
她低頭看著兒子，那張小臉被夕陽照得紅撲撲的。
蘇小念仰起臉，衝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冇有害怕，隻有信任。
蘇念把他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聞著他頭髮上那股熟悉的奶香味。
窗外，那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等著。
樓下的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嗡嗡的，有人還拿出手機在拍。
就在這時，最前麵那輛車的後門開啟了。
一個人從車裡下來。
蘇唸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人抬起頭，往她家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