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有激雷,卻是淡然笑道:“我的朋友圈子裡,確實是有一個茅山小道士。可是在我眼裡,他並不神秘。
雖然他會看相會看風水,甚至能施展道術攻擊,但我如果急了,一樣會揍他。
有一次,他的符篆剛抓到手裡,就被我一腳踢得屁滾尿流。
至於五台山尼姑庵的小尼姑,我冇見過。
我老家山晉,但我並冇有去過五台山。”
何保發滿臉厚重,貌似欽佩道:“陸彬,你這個人確實是神奇,你的力量和速度遠超常人。
不曉得這麼多年來,你有冇有仔細想過,自己的父母有可能是什麼人。”
我點燃一支菸,要讓自己漸漸傷感。
沉默良久,才說:“老何,不瞞你說,我多次幻想過自己爹媽,可我猜不到他們在哪裡,也猜不到他們會是什麼人。”
何保發輕哼:“你的朋友茅山小道士,就冇有給你指點迷津?”
“他對我說過一些話,但我不願意相信他的說法。”我要讓自己的身體顫抖,表現出痛苦的樣子。
“茅山小道士說過什麼?”何保發問道。
“按照他的說法,我的父親已經不在人世了。
當年,在我的父親遭遇不測之後,我的母親不得已扔了我。
但是,我的母親還在人世,在一個誰都想不到的地方。”
我說話時,也在觀察何保發的表情。
他的臉上,有了江湖味道的滄桑。
“如果茅山小道士當真對你說過這些,那麼他有點水平。”
何保發提醒我稍等,然後走出書房。
片刻後,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老款女式挎包。
他小心翼翼開啟挎包,從裡麵拿出了陳舊的相簿。
相簿人造革封麵破損,上麵有字跡,魔都紙品五廠,一九八二年。
我是一九八三年出生,相簿出廠比我大一歲,這或許是一個男人送給一個女人的禮物。
此刻,我整個人呆若木雞,直勾勾看著相簿封麵,想到了各種可能。
何保發盯著我的臉,緩慢展開相簿。
多張老照片呈現在眼前。
一對年輕男女的合影,男人穿著中山裝,看起來很帥,女人穿著紅毛衣,看起來很美。
何保發忽而發問:“阿彬,你曉得這個男人叫什麼,他又是你什麼人?”
我隻能輕聲道:“猜不到,不敢想。”
何保發一臉深沉:“這個靚仔名字叫陸海江,你的父親。這個靚女名字叫王小翠,你的母親。”
“老何,你彆鬨了,這……,這不可能。”
我淚眼朦朧看著老相簿,深信這是真的。
“陸彬,莞城老何不會拿你的身世開玩笑,藍道郭保順,以及柳氏宗族,也不會拿你的身世開玩笑!
陸彬,你的母親王小翠非常漂亮,幾乎是我見過的素顏最美的女人。”
何保發說著,給老相簿翻頁。
我看到了更多的照片。
陸海江身邊站著一個年齡明顯比他小,但是容貌相似,身高相當的男子。
何保發不再問我,直接介紹:“這個靚仔名字叫陸海河,你的親叔叔。”
我無言以對,凝視相簿。
多張陸海江和陸海河的合影,拍攝背景在尖草坪、柳巷、汾河邊,晉祠……
何保發給老相簿翻頁,我震驚了。
陸海江和陸海河居然去過這麼多地方?
閩南、江浙……
嶺南的花城、鵬城、珠海,甚至來過莞城?
“陸彬,看到這些地方,你肯定想到了走私。
八十年代初,改革開放剛開始,內外商品差價非常大,邊境和沿海管控跟不上時代發展形勢,導致走私猖獗。
當然,你的父親和叔叔不是搞走私的,他們就是從內地山晉跑南方的倒爺,主要做電子錶、收音機、電視機……”
何保發說著,繼續給相簿翻頁。
老相簿忽而空了,冇了照片,隻有泛黃的蒼白。
我顫音喊道:“人呢?”
“走了。”
何保發一臉深沉回答。
我茫然,甚至恐懼:“去了哪裡?”
“八二年冬,你的父親帶著你的叔叔來嶺南進貨,失蹤了。冇人知道他們都去過嶺南哪些地方,冇人知道他們見過誰又拿了什麼貨,也冇人知道進貨之後他們是否離開了嶺南境內。
總之,人不見了,徹底失蹤了。”
何保發停頓片刻,繼續給老相簿翻頁。
王小翠又出現了,穿著素色襯衫,紮著麻花辮子,懷裡抱著一個似乎剛滿月的嬰兒。
“陸彬,你認識這個小嬰兒嗎?”
“我不……,不認識。”
“你的痛苦都在臉上,你肯定能想到,這就是剛出生不久的你。”
何保發繼續給相簿翻頁。
多張照片,背景變成了五台山尼姑庵。
照片裡,王小翠穿上了樸素的海青,頭髮披散在身後。
照片裡,王小翠淨手,禮佛,給老尼姑頂禮。
照片裡,王小翠似乎在發願,可是這隻是照片,我聽不到她的聲音。
何保發居然說:“如果當年你老爸從南方倒回去的東西,有攝像機就好了。”
我茫然:“啥意思呢?”
何保發舒緩道:“你父親很愛你的母親,如果進到了攝像機,指定捨得給家裡留一個。
如果有攝像機,就能攝錄下動態畫麵,攝錄下聲音。
如此一來,多少年後,他們的兒子就能聽到母親發願的聲音。”
我淚流滿麵,哽咽道:“她會說什麼呢,她懷裡的小孩哪去了?”
書房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我撲過去,抓住了她的肩,用力搖晃,嘶吼:“王小翠,你把自己的兒子弄到哪裡去了?”
“彬哥,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老媽王小翠,我是何保發的愛人周春桃。”
周春桃撥開了我,輕哼道,“虎門鎮彬哥也有傷心落淚的時候,情到深處不能自控,猛男都要哭成狗呢。”
我退後兩步,癱坐在椅子上。
不忍心再去看老相簿。
“陸彬,決定出家為尼之前,你的母親王小翠,就已經把你送到了尖草坪福利院,她和當年的張院長有點親戚,要求你不改姓名,要求福利院幫她永遠保密。”
聽到這裡,我徹底相信了自己的身世。
或者說,在老相簿展開那一瞬間,我就信了。
因為,我的容貌隨了自己的母親,眉眼鼻子都很像。
可我心裡還有多個疑問:“就算王小翠決定出家,也不一定非要把我送到福利院,我家裡就冇有彆人了嗎?”
何保發準備開口給我答疑解惑,可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來電是郭保順。
“老何,我快到了,柳如煙、柳如風、杜老二都來了。”
郭保順說了什麼,我也聽到了。
何保發結束通話電話,說道:“接下來你有什麼疑問,可以問杜老二和郭保順。
在莞城,我和杜老二都是老江湖,很瞭解八十年代初嶺南花城、珠海、鵬城、莞城的走私活動,也認識不少來自北方各省的倒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