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保發彆墅前院來了幾輛車,車裡走下來多個人。
林小薇、郭保順、盧衡,柳如煙和柳如風,杜老二……
今天我的身世揭曉,這麼多人都來了,很有儀式感。
我卻感受到了羞愧,愈發渴望平凡。
如果我就是尋常人家的孩子,父母都還在,他們還不算老,那該多好?
如果我是廚子或者汽修工,隻要有親人陪伴,那肯定是幸福的。
就算我是無業遊民,隻要有親人在,我可以啃老,那也是幸福的。父母怪我冇出息,我對他們嗬嗬笑,這也是一種溫馨。
可我的父親失蹤了這麼多年,當年肯定遇害了。
我的母親在最好的年華出家為尼,在五台山尼姑庵禮佛。
我在莞城,在一個不是故鄉的地方,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我已經崩潰了,可我隻能故作從容。
彷彿自己可以遊刃有餘,彷彿自己可以海闊天空。
坐輪椅的郭保順嘴角微笑:“陸彬,你不要傷悲,今天對你來說是個好日子。”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的目光空洞,無法集中去看著誰。
隻感覺眼前好多人,我即將迎來驚濤駭浪。
這座彆墅的主人何保發熱情招呼:“都來家裡,要開飯了,湘南菜和嶺南菜,這頓飯大家都喝紅酒,羅曼尼康帝。”
走進樓房,柳如風笑道:“老何,你家裡的羅曼尼康帝是從古墓裡挖出來的吧?”
“柳如風,你當上了大富貴集團副總,也不要亂說話,我做古董古玩生意,但是從來冇有盜過墓。”何保發趕忙辯解。
大家在客廳坐下,柳如煙長輩一般握住了我的手,溫潤笑著:“阿彬,得知你媽咪還在人世,你一定很開心。”
“是呢。”
我不敢否定,因為我確實開心。
對我這種經曆的人而言,雙親有一個還在,已然是莫大的幸運。
可我心裡的疑團一個接一個,延伸到了肉眼不可及的遠方。
我用雙腿狂奔,或者我開車追趕,似乎都無法觸及真相。
柳如煙適當改變話題:“阿蓮和阿辰和好了,你不用擔心。”
“和好就對了,他們很般配,我已經準備好喝他們的喜酒了。”
我隨口響應,以為這個話題會到此為止。
可柳如煙卻像是在避重就輕,繼續這個話題:“阿蓮和阿辰的婚禮會在明年夏,一個熱得讓人想羅奔的季節。”
我說:“為啥不在今年夏,這樣可以提前羅奔。”
柳如煙微蹙眉頭,冇有回答。
嘴角的表情,似乎想給我一個比兜。
客廳裡其他人,並冇有因為我的幽默而哈哈大笑。
他們的心情,應該都在圍繞我的身世,以及即將展開的話題打轉。
“大家來餐廳。”
老家湘南的周春桃,說話又是夾子音。
我們到了餐廳,在餐桌旁坐下。
柳如煙讓我坐到她身邊,我另外一側是杜老二……
這座彆墅的女主人周春桃,和兩個傭人一起端菜。
何保發拿起醒酒器,給大家倒酒。
一起舉杯,柳如煙宣佈:“恭喜山晉龍城陸彬,莞城彬哥找到親生母親,乾杯!”
大家碰杯,喜氣洋洋喝紅酒。
冇人問我,是否痛苦,是否痛恨。
冇人勸我,不管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都不要恨你的母親。
這麼多人烘托氛圍,讓我不得不變成幸運兒。
大家興高采烈吃菜,評價湘南菜春筍炒肉和麻辣子雞的口味。
柳如風看著周春桃,笑道:“阿桃,你的廚藝越來越精湛了。”
“風哥怎麼知道這兩道菜是我的手藝?”周春桃柔美笑著。
“因為,菜裡麵有香奈兒的味道,你這**居家時,不要用那麼多化妝品。”柳如風臉色冷了下來。
周春桃嚇了一跳,看向了何保發。
何保發滿臉疑惑:“柳如風,我老婆哪裡得罪你了?”
“阿桃是你老婆,不是我老婆,所以她天天服侍你,天天得罪我。”柳如風這番話可以說是蠻不講理。
何保發看似發怒了,冷聲道:“你找打?”
“老何,你這點玩笑都開不起,你的江湖修養還是不如杜老二。”柳如風哼聲道。
何保發麪色陰鬱,卻很是無語。
柳如煙笑問:“老夫少妻,老男人可真心疼小娘子。”
“那是啊。
當年我也想找一個年齡相當,基本門當戶對的,可你看不上我。”
“老何,當年我跟你尿不到一個壺裡。
柳家要的是上門女婿,可你卻要明媒正娶。”柳如風悠然說著。
話題朝著四麵八方延伸,卻冇人提及我的身世?
何保發說過,有什麼疑問,可以問郭保順和杜老二。
可餐桌旁,我就連插嘴的機會都冇有。
高貴而豐腴的柳如煙滔滔不絕。
我第一次有了虐如煙阿姨的念頭。
我受不了了,吼道:“你們都安靜!”
還真管用,所有人都安靜了,都在看著我。
我直接說重點:“你們幾位,誰最先知曉我的身世?”
郭保順目光落在我臉上,用能活動的左手給自己嘴裡放了根菸。
等柳如風幫他點燃煙,郭保順才說:“如果說在座的幾位,林小薇最先知曉你的身世。”
我猜到了這種可能,但是不敢相信。
看著她,我的嘴唇抖得說不出話來。
林小薇輕聲道:“當年在龍城混,我冇找到自己爹媽之前,就已經知曉了你的身世。”
我問:“誰告訴你的。”
林小薇答:“趙豐年。”
“果然啊果然。
其實幾年前我就感覺到了,趙豐年對我的好很不正常,因為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眷顧。
小薇姐,你直接告訴我,趙豐年和我到底什麼關係?”
“陸彬,你應該問,在八十年代或者更早的時候,趙豐年跟你的父親陸海江是什麼關係。”
林小薇引導我的思維,但是我心裡有話卻難以開口。
林小薇繼續說:“之前,趙豐年教你黑龍十八手,教你腿功和摔跤,教你用刀用棍,但他並冇有把自己當成你的師父,也不習慣你喊他師父。
因為,你的父親陸海江是趙豐年的師父,你的母親王小翠是趙豐年的師孃。”
“明白了。”
此刻,我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滄桑。
莞城硬骨頭杜老二開口道:“阿彬,你的爺爺陸正義隻是開豆腐坊的,可你們陸家在山晉是武術世家。
你的奶奶張桂芝走得早,而你的爺爺,是在你的父親和你的叔叔失蹤後,沉受不住打擊,病逝的。
當年,冇人知道你的母親王小翠已經懷孕,也幾乎冇幾個人知道她在忻州表親家裡生下了你,然後又把你送到了尖草坪福利院。”
聽到這裡,我終於問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王小翠為啥把我送到了尖草坪福利院,她為啥不養育我?”
杜老二看向柳如煙:“這個問題,你來回答。如果真相從我嘴裡說出來,阿彬會以為我在嘲諷他。”
柳如煙說:“當年,你的母親王小翠鐵了心去五台山當尼姑,這可以說是佛緣,也可以說是悲慟之下,一根筋冇轉過來。
如果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上五台山,尼姑庵是不收的。
當時,王小翠那邊,還有你父親那邊,已經冇什麼人了。關係太遠的親戚又靠不住,乾脆就把你送到福利院。
當年那家福利院的張院長,跟你媽咪沾親帶故,是你媽咪眼裡靠得住的人。
你還在武警部隊服役時,有人問過素緣師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