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地府的風，從未像此刻這般刮骨。
喬瑾年站在忘川池水邊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眼底佈滿了血絲，昔日裁決萬魂的威嚴蕩然無存。
像以往等在忘川池邊的癡情人一樣，他癡癡的等著。
他失魂落魄的走到忘川池水儘頭。
看著眼前攪動著渾濁湯水的孟婆，喉頭滾動了數次，才發出沙啞的聲音。
“婆婆。”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閻王，隻是一個苦等著妻子的癡情人。
“請您告訴我，明煙......她飲湯前，究竟是何模樣？可曾......說了什麼？求您。”
孟婆攪動湯勺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那雙看過億萬魂魄早已渾濁不堪的眼，望向這位地府之主。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悔與痛，那不是裝出來的。
萬古不變的心，終是起了一絲波瀾。
她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被忘川的風吹散，又重重落在了喬瑾年的心上。
“娘娘來時，異常平靜。”
孟婆的聲音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
“老身守這橋頭萬年，從未見過那般死寂的模樣，不是哀，不是怨，是心如死灰，她隻問了老身一個問題。”
喬瑾年屏住了呼吸，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迫切的想知道沈明煙究竟說了什麼。
孟婆繼續道：“她問：‘婆婆，若一碗湯下去，前世儘忘，那曾受過的傷，還會痛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喬瑾年的心口。
“老身答她：‘身不痛，魂或許還記得那痛的滋味。’”
“她聽完，竟笑了笑。”
孟婆回憶著那抹笑，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她說：‘那便好，總該記住些什麼，來生纔不會再犯傻。’ ”
“老身當時不明所以，隻覺娘娘那句話裡，藏著無儘的悲涼。”
不會再犯傻......
喬瑾年腳下一個踉蹌，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原來，他帶給她的竟然這麼痛？
“大人，”孟婆忽然抬眼，那渾濁的目光第一次變得銳利，直視著喬瑾年。
“老身守這橋頭，看的是魂魄本相，宋薇姑孃的魂體，凝實光潔，內蘊清輝，可不像是有舊傷沉屙的模樣，反倒是娘娘離去時，那魂體殘破不堪，光芒黯淡，彷彿風中殘燭......”
“老身看出您和那位宋姑娘可是冇有因果，說句僭越的話，您可不要繼續犯糊塗了。”
孟婆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道驚雷，在喬瑾年腦海中炸開。
魂體凝實光潔......冇有舊傷沉屙......冇有因果？
一幕幕畫麵，如同失控的走馬燈，在他眼前瘋狂閃現。
藏書閣裡，輪迴井邊，靜心苑中他親手毀了與明煙的定情信物。
忘川池畔，他怒火攻心......親手剜了明煙的雙眼！
如果......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從喬瑾年的腳底竄上天靈蓋，讓他渾身冰冷，如墜寒冰獄。
那他這些時日，對沈明煙的所作所為，又算是什麼？
“徹......查......給我去找宋薇的八字，我要在忘川中窺探她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