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喬瑾年站在忘川池畔，那此刻死死地盯著池中翻滾的渾濁。
孟婆的話，像一根根燒紅的鐵釘，將他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喬瑾年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鮮血入了忘川池中。
瞬間，池水如滾油潑入烈火，瞬間炸開。
萬千怨魂發出淒厲的尖嘯，紛紛退避，渾濁的池麵上忽地浮現一片明鏡般的水域。
動用閻王精血強行回溯時光，這是地府禁術中的禁術，其反噬之力，足以動搖神格。
可喬瑾年已經顧不上了。
水鏡之中，光影流轉。
畫麵回到了百年前的人間，那座暴雨傾盆的荒山，也是宋薇救了喬瑾年的地方。
泥石流轟然而下，山石滾落，樹木摧折。
他看到了身為凡人的自己，也看到了年輕的宋薇。
然而，畫麵中的一切，都與他記憶中那個捨身相救的故事，截然不同。
泥石流來時，宋薇根本冇有看他，不顧一切地撲向另一個穿著華服的青年。
兩人被泥水裹挾，一同滾落山坡。
而他自己，是被捲入洪流之中後，慌亂之中被宋薇救起。
然而就在下一秒哦，宋薇卻被泥沙裹挾帶走。
下一秒，畫麵翻轉。
隻見，那日是宋薇失手打破了淨瓶。
而忘川池水邊，也是她自己跳入池水，不是沈明煙推的她。
水鏡轟然破碎，忘川池恢複了混沌。
喬瑾年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他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腳下踩空，險些跌倒。
喉頭一陣腥甜再也壓抑不住，順著他的唇角溢位。
在這一刻，他的信念轟然倒塌。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滿腦子都是自己曾經冷漠絕情對沈明煙說過的話。
“她因我而死，此恩必報。”
“薇薇情況特殊，豈能與尋常公務等同？”
“你是閻婆，當有大婦之德，寬厚容人。”
......
字字句句，都成了最鋒利的刀，從那破碎的過往中飛出，一刀一刀，淩遲著他此刻的理智。
此刻他才發覺自己做的一切是多麼荒唐，將真正愛他的妻子，傷得體無完膚，魂飛魄散。
極致的荒謬與諷刺，讓喬瑾年幾乎要發狂。
他錯了。
錯得離譜，錯得荒唐，錯到無可饒恕。
“明煙......”
他無意識地念出這個名字，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被生生挖空的劇痛。
我該如何才能找到你？
我還有什麼臉麵......去找你？
喬瑾年緩緩站直了身體，擦去唇角的血跡。
他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怕的死寂。
他緊咬牙關，咬牙切齒的念出那個恨到極點的名字。
“宋薇。”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再無半分溫度，隻有森然殺意。
他轉身，朝著宋薇所在的殿宇，一步步走去。
地府的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