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沉默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早已熄滅的菸嘴,半晌,纔像是妥協般,朝著身後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門揮了揮手,讓開了一條通路:“……進去吧。”
“多謝前輩成全。”秦蘇言拱手,姿態標準地行了一禮,不再多言,邁步便向門內那片昏暗中走去。
就在她的身影即將被門內走廊的陰影徹底吞噬時,老者低沉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告誡:
“小丫頭,聽老夫一句勸。你那塊令牌,進去之後,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彆再讓第二個人看見。”
秦蘇言的腳步未有絲毫停頓,隻有清冷的聲音飄回:
“多謝前輩提醒。”
她的身影徹底融入了“空想”店鋪內部的幽暗之中,唯有門外那點明滅的菸頭,還在夜色中兀自閃爍著。
“她什麼時候來的烈陽城……”老者喃喃自語,“不過這樣也好。這兒比新月城可安全多了。”
***
“這位小姐,第一次來‘鬼市’嗎?”
秦蘇言的腳步剛踏入那片比門外更加昏暗的地界,兩個戴著猙獰“牛頭”和“馬麵”麵具的身影便如同從陰影中凝結出來一般,擋在了她的麵前。聲音正是從那個咧著詭異笑容的“馬麵”麵具下發出的。
“鬼市?”秦蘇言微微皺眉,停下腳步。這個稱呼她倒是第一次聽說。
“嘻嘻……是呀……”馬麵的笑聲帶著幾分讓人不適的粘稠感,“看您麵生,步履也帶著探尋,想必是頭一回來咱們這‘夜集’?需要小的為您‘引引路’,說道說道這裡的‘規矩’嗎?”
秦蘇言心知這是必要的流程,也是獲取資訊最快捷的方式,便點了點頭:“需要。什麼價碼?”
“嘻嘻,小姐爽快。”馬麵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數字,“十枚金幣,包您聽得明白。”
秦蘇言點點頭。十枚金幣的價格並不昂貴,用來買些“規矩”倒是合理。她利落地付了錢。
馬麵將錢幣揣入懷中,語氣也正經了些許:“咱們這地界,之所以被道上朋友稱為‘鬼市’,一是因為它隻在‘陰時’開張,‘陽時’歇業,活人作息,咱們反著來;二嘛,自然是夜裡做的買賣,有些也‘不太陽光’,見不得光的東西多,鬼鬼祟祟的,故名‘鬼市’。”
秦蘇言瞭然,隨即生出一點好奇:“為何隻在夜間開放?”
馬麵剛想開口,旁邊一直沉默的“牛頭”卻發出一聲低沉的冷哼,聲音粗糲帶著警告:“朋友,水深莫問底,話多易纏身。有些事,不知道對你好。”他顯然不願深談這個話題。
秦蘇言從善如流地聳聳肩,不再追問,轉而問道:“那這裡的‘規矩’有哪些?煩請指教。”
收了錢的馬麵倒是儘職,壓低聲音快速說道:“規矩不多,但犯了誰也保不住您。第一,嚴禁‘亮青子’,有任何恩怨,出了‘鬼市’範圍隨便你們‘掰扯’;第二,可以隨意‘擺荒攤’,但貨必須‘硬’,一旦被查出‘走陰貨’,後果……嘿嘿,您不會想知道的;第三,這裡百無禁忌,隻要有人買,什麼都能賣,包括‘活口’;第四,交易‘買定離手’,錢貨兩清後,是虧是賺,各安天命,不得糾纏;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莫要打聽賣家的‘根腳’,也莫要泄露自己的‘海底’。懂了這些,您就能在這裡‘趟水’了。”
“明白了,多謝。”秦蘇言記下這些條條框框和各種黑話,對這片地下世界有了初步的瞭解。她朝兩人微微頷首,便邁步走進了真正意義上的黑市區域。
今天她本就冇打算采購,純粹是來“踩盤子”。因此,她無視了通道兩旁那些此起彼伏、夾雜著各種黑話的叫賣聲。
“小姐,看看新到的‘明器’,剛‘出鍋’的,還帶著‘土腥味’呢!”
“這位朋友,需要‘快馬’嗎?烈陽城內外,冇有我‘順風耳’不知道的‘風吹草動’!”
“上好的‘青子’,吹毛斷髮,見血封喉,來看看唄!”
秦蘇言目不斜視,步履平穩地穿行在光怪陸離的攤位之間。
這種人在“鬼市”並不罕見,然而,她卻引起了一個攤位主人的注意和誤解。
那是一個販賣各種可疑藥粉和符籙的乾瘦男人。他見秦蘇言在他攤位前停留片刻,目光掃過他的貨物卻毫無興趣地離開,心中頓時升起一股邪火。在他看來,這女人行為鬼祟,既不問價也不還價,分明就是來“趟路子”的,甚至可能是對頭派來故意找茬的!
憤怒和猜忌讓他將“鬼市”的規矩拋到了腦後。他惡向膽邊生,迅速收了攤,如同一條毒蛇般悄無聲息地跟上了秦蘇言,準備在她落單時,給她來個“悶棍”,讓她知道厲害。
機會很快來了。秦蘇言似乎是為了探查更偏僻的區域,轉身走進了一條光線極其昏暗、幾乎無人經過的死衚衕。
乾瘦男人心中狂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這下看你怎麼跑!”
他緊隨其後,閃入巷中,卻見前方的秦蘇言已然轉過身,兜帽下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接點破了他的行蹤:“跟了這麼久,不累嗎?”
男人心中一凜,但仗著自己靈境巔峰階的修為,感知到秦蘇言身上似乎隻有凡境巔峰的波動,自己的實力整整比對方高了一個大境界,膽氣又壯了起來。他獰笑道:“哼!少廢話!說,是誰派你來‘攪局’的?”
秦蘇言歎了口氣,耐心解釋:“我隻是來熟悉環境,對你冇有惡意。你現在離開,我可以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熟悉環境?騙鬼呢!”男人根本不信,反而覺得這是對方心虛的表現,“既然不肯說,那就彆怪老子不客氣了!”
他低吼一聲,體內靈力運轉,身形暴起,五指成爪,帶著淩厲的風聲直取秦蘇言的麵門。
然而,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秦蘇言卻隻是站在原地,連躲避的動作都冇有,隻是那隱藏在麵具下的異色瞳孔中,閃過一絲憐憫。
就在男人的利爪即將觸碰到秦蘇言兜帽的瞬間,他前衝的身體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驟然停滯在半空中,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死死禁錮,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男人眼中瞬間被驚恐填滿,他以為是秦蘇言用了什麼詭異的手段。
但下一刻,一個冰冷徹骨的女聲,自他身後幽幽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紮進他的骨髓裡:
“在老孃的地盤上‘亮青子’?你很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