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秀楠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裏屋的硬板床上,身上還蓋著一條薄被。桌上的零食少了大半,汽水也空了兩瓶。
屋裏空蕩蕩的,其他人都不在,隻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金秀楠心裏“咯噔”一下,隨即又自嘲地笑了——以葉宇的本事,總不至於被枯骨男人偷襲。
他起身往外走,腦子裏忽然閃過一些人影。
楚夢、李雪蓮、葉婉……當初一起上火車的同伴,從幽靈列車出現後,就再也沒見過。不過轉念一想,看葉宇那副得得瑟瑟、毫不在意的模樣,那幾個人應該也安然無恙,隻是躲在這座小城的某個角落罷了。
“葉宇不在,想必是溜過去抱著楚夢睡覺去了!這個老大,一向是重色輕友。”
金秀楠嘀咕著,走到了外屋。
外屋的氣氛倒是熱鬧。老頭坐在桌邊,手裏捏著半個沒吃完的醬肘子,正眉飛色舞地跟探險大灰狼說著什麼;大灰狼話依舊不多,但眼神清明瞭許多,偶爾會點頭應一聲;那個神秘的小男孩也在,安靜地縮在椅子上。
“醒了?”老頭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灶台,“桌上有包子,剛熱好的。”
金秀楠拿起一個肉包塞進嘴裏,反正現在也無事可做,索性坐下聊了起來。
他邊吃邊含糊地問:“大爺,你是怎麼坐上那趟幽靈火車的?”
提到這事,老頭一臉晦氣,把肘子往桌上一墩:“媽的,別提了,純粹是倒黴催的!”
他灌了口熱水,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本來是要去邊境線那邊,接個老主顧的活計——說是有座遼代的古墓,位置偏得很,得坐綠皮火車轉三趟才能到。結果上了最後那趟車,剛打了個盹,再睜眼就不對勁了。”
“車廂裡的人全變了樣,臉青白青白的,跟我以前倒鬥時見過的粽子似的。”老頭咂了咂舌,滿臉後怕,“火車也不報站,就一門心思往前開。窗外也越來越黑,連個燈柱都看不見。我當時就知道,這趟車他媽不是給活人坐的!”
“後來呢?”金秀楠追問。
“後來?後來我就裝傻充愣,找了個沒人,不!是沒鬼的車廂躲著,想等天亮了或許能恢復正常。”
“那不對呀!我們上車的時候,車站不是停過一次嗎,你怎麼不下車?”金秀楠問道。
“嗯?有停過車嗎?自打上車後,火車就沒停過啊!”老頭一臉茫然。
“這幽靈列車果然有些詭異!”金秀楠也有些無語。
“那我們之前遇見你的時候,你的臉怎麼那麼白,後麵對我們又是查證件又是大呼小叫的,到底是為什麼?”
“靠,我那時候都嚇懵逼了,臉上哪還能有血色!而且我也分不清你們是人是鬼!隻能裝瘋賣傻一番,怕你們萬一也是鬼,直接把我弄死咋辦!”
“我靠,你個老燈!”金秀楠更加無語。
老頭撇撇嘴,語氣忽然低沉下來:“說起來,我覺得這事跟我的營生脫不了乾係。”
“年輕的時候不懂事,挖過不少不該挖的墳。”老頭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悵然,“有次在秦嶺深處,刨了座明代藩王墓,裏頭的王妃屍身不腐,臉上還帶著笑……現在想想,當時就該知道,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他拍了拍大腿,一臉認命:“估計是老天爺覺得我造孽太多,想趁這機會把我送走,省得我再去禍禍地下的祖宗。”
金秀楠聽得咋舌。他隻在小說裡見過盜墓賊,沒想到現實中真能遇到一個,還是這種自帶“報應”體質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一直安靜坐著的小男孩。
這孩子從昨天出現起就透著古怪,他身上藏著的秘密,恐怕比老頭的盜墓經歷還要驚人。
“那你呢?”金秀楠嚥下嘴裏的食物,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你又是怎麼被困在這兒的?”
小男孩沉默了片刻。原本清澈的眼神忽然變得深沉,竟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你想知道?”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清脆,卻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淡然。
金秀楠、老頭和探險大灰狼都屏住了呼吸,靜靜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們都說,封印這座城的是個雲遊道士。”小男孩輕輕笑了笑,笑意裏帶著幾分苦澀,“其實不是。”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戶,望向鎮子中心的方向,像是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幾十年前的景象。
“封印這裏的,是我爺爺。”
“你爺爺?”金秀楠愣住了,“他是道士嗎?”
“我不知道。”小男孩搖了搖頭,“在怪事發生之前,他就是個普通的木匠。”
“當年,爺爺是第一個發現異常的。”小男孩的聲音開始顫抖,“他看到街坊鄰居一天天變得萎靡,眼裏隻剩下那個所謂的‘教會’。夜裏,牲畜會無故暴斃,檢查後才發現,血已經被吸幹了。”
“爺爺去求過附近道觀的道士,可那時候,道士們自顧不暇,沒人願意來這偏遠小鎮蹚渾水。”
“爺爺沒辦法,隻能自己想辦法。他的陣法本事不算高明,對付零星的邪祟還行,可那些異族越來越多,根本殺不盡。”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最後,他用了祖上傳下來的禁術——以自身精血為引,把整個小城封了起來。”
“那是同歸於盡的法子。”小男孩的眼神黯淡下來,“陣法啟動後,邪祟出不去,外麵的人也進不來。而爺爺他自己……也成了陣法的一部分。”
金秀楠心頭一震:“所以那些異族……”
“都被困在結界裏了。”小男孩接過話頭,“枯骨男人就是他們的首領。爺爺最先用計將他封印在義莊,利用守屍煞跟他互相牽製。但是,異族的其他成員還在四處遊盪。”
他頓了頓,看向車站的方向,眼神複雜:“爺爺佈陣前,算到最後會有一列火車經過。那是最後的生機——陣法啟動時,火車剛好在結界邊緣,隻要能登上火車,就能逃出封印。”
“可他不能明說,怕引起恐慌,更怕被邪祟察覺。”小男孩的聲音帶著哭腔,“他隻能偷偷告訴相熟的人,讓他們那天務必趕火車。可那時候,大家哪肯信這些?最後一天,站台上連個乘客都沒有。”
老頭咂舌道:“這不就……白搭了?”
“爺爺急了。”小男孩的眼眶徹底紅了,“他把我拽到車站,說我還小,必須活下去。他強行把我推上火車,自己卻留在了站台上。”
“我那時候才七歲,哪懂什麼生機不生機的?”他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我隻知道,不能跟爺爺分開。火車剛開動,我就趁著乘務員不注意,開啟車窗跳了下去。”
“我想陪著爺爺,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金秀楠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
“可跳下來之後,我才發現不對勁。”小男孩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茫然,“我明明跳了車,卻看到車窗裡還有一個‘我’——穿著同樣的衣服,哭著拍打著玻璃。”
“那時候,結界已經啟動了。”他苦笑著說,“我的魂魄,被生生劈成了兩半。一半連同身體被火車帶走,活了下去;另一半,就留在這裏,成了一縷殘魂,困在這封印裡,看著爺爺的身影一點點融進陣法,再也沒出來。”
聽到這裏,金秀楠、老頭和大灰狼看向小男孩的眼神裡,都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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