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秀楠站在原地，人還有些發獃，臉色也格外蒼白。他稍作停頓，對著鏡頭開口：“家人們……剛纔好像有點訊號乾擾，畫麵跳了一下。”
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探險大灰狼總算撿回了手機，螢幕磕出一道裂縫，他卻顧不上心疼，聲音發顫：“乾、乾擾個屁！那明明是……是……”話到嘴邊，他又猛地嚥了回去，似乎怕說出那個詞，會招惹來什麼可怕的東西。
流浪小野貓也顧不上直播了，她死死閉著眼睛，不敢再看車廂深處，嘴裏反覆唸叨：“我不玩了……我要下車……”
可火車還在“哐當哐當”地往前開，窗外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半分站台的影子。
金秀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葉宇說過，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他舉著鏡頭重新掃過車廂，那些零散的乘客依舊保持著方纔的姿勢，顯然沒人理會他們幾人鬧出的動靜。
“我們去下一節。”他咬了咬牙，轉身走向車廂連線處的車門。
這次，探險大灰狼沒敢再調侃，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手裏的手機鏡頭抖得像患了帕金森。流浪小野貓被他拽著胳膊，幾乎是被拖著往前走。
下一節車廂的門是關著的，上麵掛著塊褪色的木牌，寫著“臥鋪車廂”。金秀楠推了推，門紋絲不動，像是從裏麵徹底鎖死了。
就在這時，火車突然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比剛才進隧道時晃得還要厲害。
“怎麼回事？”探險大灰狼慌忙扶住旁邊的座椅，穩住身形。
金秀楠猛地看向窗外——原本漆黑的夜色裡，不知何時出現了零星的燈光，像是有人提著燈籠，在鐵軌旁緩步行走。那些燈光忽明忽暗，移動的速度竟和火車一模一樣，彷彿有什麼東西，一直緊緊跟在旁邊。
“哐當——哐當——”
鐵軌撞擊的聲音突然變了調，像是火車碾過了什麼柔軟的東西，伴隨著沉悶的“噗嗤”聲，讓人心裏發毛。
車廂裡的燈光再次開始閃爍，這次沒有徹底暗下去，反而變成了詭異的紅色，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血紅，透著說不出的陰森。
“讓我出去！我要出去！”流浪小野貓突然像瘋了一樣，甩開探險大灰狼的手，拚盡全力朝著“臥鋪車廂”的門撞去。她的肩膀狠狠撞在木門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疼得她眼淚直流，卻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又狠狠撞了一下。
“砰——”
門竟然真的被她撞開了，人也直接踉蹌著沖了進去。
“愣著幹什麼！走啊！”探險大灰狼反應最快，拽著還在發懵的金秀楠就往裏麵沖，進了車廂後，還不忘反手將門關得“砰”的一聲響。
金秀楠舉著鏡頭掃了一圈，這節車廂果然是臥鋪車廂。上中下三層鋪位整齊排列，白色的被褥雖說看著有些陳舊，卻比前麵幾節車廂乾淨得多。更讓他們鬆了口氣的是，幾乎所有鋪位都睡滿了人，有打鼾的老頭，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靠在窗邊抽煙的男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咳嗽聲，滿是人間的煙火氣。
“人、人還挺多……”探險大灰狼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看著滿車廂的人，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這麼多人，應該沒事了吧？”
“總算……像個正常火車了。”金秀楠低聲附和。
人多，確實給了他們一絲難得的安全感。金秀楠靠在門板上，手裏還舉著手機，腦子裏卻亂成了一團麻。
葉宇、楚夢、韋章道長、李雪蓮，還有蘇菡和葉婉……他們明明跟在後麵，怎麼會突然消失？
他回想上車前的細節：發現大家沒跟在身後時，他還以為眾人上了另一節車廂，可這一路走了四節車廂，別說人影，連一點痕跡都沒看到。
難道他們根本就沒上火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金秀楠狠狠壓了下去，葉宇是絕對不會拋棄他，讓他一個人置身於危險之中的。可緊接著，一個更可怕的想法竄進腦海——他們上的，或許根本就不是同一趟火車。
就像傳說中那樣，同一列列車，卻駛向了截然不同的時空。
金秀楠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看向手機螢幕。時間、訊號全部正常，就連直播間裏滾動的留言，也沒有任何異樣。
“哐當——”
火車又是一陣劇烈晃動。
可能是被晃醒了，上鋪一個睡眼惺忪的老頭翻了個身，睜開眼睛看向金秀楠，慢悠悠地開口：“你們……是從哪站上的車？”
金秀楠還沒來得及回答，老頭就咧嘴一笑，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這趟車啊……幾十年沒見過生麵孔了。”
他的目光掃過金秀楠手裏的手機，突然閃過一絲瞭然：“哦……又是從‘那邊’來的？”
“那邊”是哪？金秀楠剛平復的心跳，瞬間又亂了節奏。
旁邊鋪位的婦人也坐了起來，懷裏的孩子依舊睡得安穩，她輕輕拍著孩子的背，聲音輕飄飄的，“別亂走了，到了站……自然會讓你們下去的。”
“到站？”金秀楠下意識地重複道。
婦人沒有回答，隻是低頭看著懷裏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車廂裡的鼾聲、咳嗽聲，不知何時停了。所有乘客都醒了過來，齊刷刷地朝著他們看過來，眼神平靜得可怕，沒有半分情緒。
金秀楠的後背，再次被冷汗浸濕。
葉宇他們或許真的上了同一趟車，卻被這趟幽靈列車，分到了不同的時空裏。
金秀楠在心裏暗罵，狗日的幽靈火車，究竟是怎麼分組的，偏偏讓一群人裡唯一的弱雞落了單，哪怕分他一個蘇菡小丫頭陪著自己也行啊！
直播間的留言還在滾動：
“大片開始了，終於進入主題了……”
“我就說嘛，現在號做起來了，投資越來越大了，都開始租火車了……”
“愛咋咋地，我是土狗我愛看……”
“穿幫了哦，車廂裡還抽煙！哈哈，這個群演太不專業了！”
“傻**，都Tmd設定是鬼了，還要求人家做個講文明有素質的鬼嗎？”
“對對對，這導演太注重細節了，這樣才真實嘛，地獄使者團隊666……”
金秀楠看著螢幕上的留言，心情稍微舒緩了些。
忽然，老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金秀楠手裏的手機，像是在研究什麼稀奇物件，慢悠悠道：“那小匣子亮閃閃的，能裝下人影？倒是比當年的留聲機新鮮。”
金秀楠強作鎮定，一遍遍安慰自己，就當是在拍電影好了，他開口問道：“大爺，您說的當年……是哪年？”
老頭眯起眼睛，手指在鋪位的木板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數著年月：“民國哪一年來了……記不清了，坐這趟車太久，腦子都被這哐當聲晃混了。”
“我靠！”探險大灰狼突然指著窗外，聲音裡滿是驚恐。
金秀楠猛地轉頭，隻見窗外的黑暗中，那些提著燈籠的人影越來越清晰。他們穿著長衫和旗袍，有的舉著寫著“平安”二字的燈籠，有的手裏捧著牌位，麵無表情地跟著火車奔跑，燈籠的光暈在他們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說不出的詭異。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腳根本沒沾地，像是就這樣漂浮在鐵軌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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