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火車再次劇烈晃動,竟有一個鋪位的被褥掉落在地,露出下方深褐色的木板,上麵刻著幾行模糊的字跡。金秀楠湊近一看——那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下的字:
“1944年4月14日,困於車中”
“勿信乘客言,勿看窗外人”
“下一站……無歸途”
最後那行字的刻痕深得幾乎要穿透木板,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印記。
“無歸途……”金秀楠喃喃自語,一股冷汗順著後背流下。
就在這時,車廂盡頭傳來“嘩啦”一聲,像是有人拉開了窗簾。金秀楠循聲望去,隻見最後一個鋪位的窗簾被風吹起,露出裏麵坐著的人——那是個穿著略顯過時的年輕男人,正背對著他們望向窗外的幽靈燈籠,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哭。
“同、同伴?”探險大灰狼眼睛一亮,剛想跑過去,就被金秀楠一把拉住。
“別過去!”金秀楠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抖,“你看他的影子!”
微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那個男人的影子。可那影子根本不是坐著的姿勢,而是四肢扭曲地趴在地上,像個被人拖拽的木偶,脖頸處還歪歪扭扭地刻著一個“死”字。
年輕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緩緩轉過頭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雙眼空洞洞的,沒有半分神采,嘴角卻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個詭異到極致的笑容。他張開嘴,像是在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傳來“嗬嗬”的氣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們……他們不是人……”金秀楠沉聲說道,後背的寒毛早已根根豎起。
車廂裡的乘客們依舊靜靜地看著他們,那個抱孩子的婦人突然抬起頭,懷裏的孩子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金秀楠,嘴角流著涎水,發出“咯咯”的笑聲,那笑聲卻異常刺耳,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陰陽殊途,時空有界,強行越界者,必遭反噬……”金秀楠在心裏默唸著韋章道長曾說過的話。他想不通,那消失了幾十年的幽靈列車,怎麼會突然重現?這場直播從一開始他就不是很相信,哪有這麼巧合的事,說遇到就能遇到?
萬物都有規則,操縱這列車的“東西”既然敢打破平衡,必然也要承擔反噬的風險,想來是有什麼觸發的原因。
“金哥,咱、咱咋辦啊?”探險大灰狼抓著金秀楠的胳膊,手心裏全是冷汗,“這些是鬼嗎?地獄使者在哪?怎麼還不出來呀?”
金秀楠沒回答,他現在沒空糾結這些。當務之急不是尋找葉宇他們,而是活下去。他舉著手機,鏡頭警惕地掃過車廂每個角落,那些乘客依舊保持著詭異的平靜。
就在這時——
“嗚——!”
火車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汽笛。
窗外的幽靈燈籠像是被這聲汽笛驚到,瞬間熄滅,漆黑的窗外又恢復了死寂的黑暗。緊接著,車廂裡的燈光也“滋啦”一聲閃爍兩下,徹底暗了下去。
“啊!”探險大灰狼低呼一聲,死死地抓住金秀楠的衣角。
金秀楠也繃緊了神經,手機螢幕的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微弱地照亮眼前一小片區域。他屏住呼吸,耳邊除了火車行駛的“哐當”聲,還清晰地傳來無數細碎的腳步聲——“沙沙……沙沙……”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光著腳在地板上拖動,從車廂兩頭、從鋪位底下、從行李架上……四麵八方朝他們圍攏過來,越來越近。
腳步聲最終在他們周圍停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
“啪。”
車廂裡的燈光突然亮起,依舊是那抹昏黃的色調。
金秀楠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
滿車廂的乘客,竟然全都不見了。
鋪位上空空蕩蕩的,白色被褥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剛才那個打鼾的老頭、抱孩子的婦人、抽煙的男人……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身邊隻有探險大灰狼還站在原地,臉色慘白。
“他、他們走了?”探險大灰狼聲音發飄,不敢相信地環顧四周。
金秀楠卻沒鬆口氣,反而皺起了眉。他舉著手機轉動鏡頭,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等等,流浪小野貓呢?”
從進入這節車廂開始,他好像就沒再見過流浪小野貓。剛才隻顧著應對那些詭異的乘客,竟然把她忘了!
“小野貓?小野貓!”金秀楠提高聲音喊了兩聲,無人回應。
探險大灰狼也猛地回過神:“剛、剛才她不是第一個進來的嗎?……”
金秀楠快速掃過車廂,每個鋪位都看過,連床底都用手機照了照,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蹤跡。
難道……在黑暗中被那些“東西”帶走了?
這個念頭讓金秀楠渾身一顫。他看向手機螢幕,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刷瘋了:
“大半夜的,老子戴耳機在看,剛才那聲汽笛嚇我一跳!”
“人呢?那些乘客呢?”
“肯定是佈置了兩節一樣的車廂,太小兒科了。”
“喜歡探秘的滾一邊去,分析個毛線呀!老子要你分析嗎?”
“那個妞呢?剛才還在的啊!”
“臥槽!不會是被抓走了吧?”
“下一個鏡頭,拉開廁所門,小野貓的屍體掛在那裏呢!還是裸屍~”
“我靠,你如果猜中了,哥立馬刷個大火箭,不過必須是裸屍哦!”
“你們說什麼呢?我怎麼感覺這一切都是真的呢!”
“ 1”
……
火車依舊在“哐當哐當”地行駛,空蕩的車廂裡,隻剩下他和探險大灰狼的呼吸聲。
金秀楠握緊了手機,鏡頭對準空無一人的車廂,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決絕:
“不管你們是什麼東西,請把人還給我。”
回應他的,隻有火車撞擊鐵軌的聲響,和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就在這時,火車再次發出一聲鳴笛。
這次的汽笛聲不再淒厲,反而帶著幾分沉悶。
“嗚——”
長鳴未落,金秀楠就明顯感覺到車身的震動在放緩,“哐當”的鐵軌撞擊聲越來越慢,越來越輕。車速一點點降低,最後火車緩緩停了下來。
車廂裡隨之安靜下來。
金秀楠和探險大灰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
“停、停了?”探險大灰狼嚥了口唾沫,“到、到站了?”
金秀楠沒說話,舉著手機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窗外一片黑暗,看不到站台,也看不到任何建築的輪廓,隻有鐵軌筆直地延伸進無邊的黑暗裏。
車外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站台廣播,沒有工作人員的吆喝,甚至沒有一個上下車的乘客,安靜得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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