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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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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秋,江東迎來了平定後的首個豐收季。吳郡城外的稻田裏,金黃的稻浪隨風翻滾,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稻稈,農夫們揮舞著鐮刀,汗水順著黝黑的臉頰滑落,滴進鬆軟的泥土裏——這是戰亂多年來,他們第一次不必擔憂兵禍侵擾,安心收割滿倉糧食。城中商鋪林立,糧鋪的幌子被新糧的香氣熏得微微晃動,布莊的綾羅綢緞引得婦人駐足挑選,酒肆裡傳來商旅的談笑聲與酒罈碰撞聲,長江江麵上來往舟楫穿梭,帆影點點,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然而,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之下,一股詭異的暗流正悄然湧動,一名自稱“於吉”的道士,正以“神水”之名,在江東大地掀起一場擾亂民心的風暴。

於吉身披皂色鶴氅,手持拂塵,麵容清臒,頜下三縷長髯隨風飄動,看上去仙風道骨,眼神深處卻藏著幾分狡黠與貪婪。他先是在吳郡城郊的破廟旁搭建了一座簡陋道觀,門前懸掛著“濟世仙觀”的匾額,聲稱自己得太上老君託夢,習得“仙法”,煉製的“神水”能治百病、驅災禍、保平安,甚至能讓鰥寡得偶、貧瘠得富。為了讓騙局更具說服力,他暗中勾結了幾名地方小吏,讓他們偽裝成“神水顯靈”的受益者,在市井間大肆宣揚——有“久病臥床的老婦飲後下床行走”,有“久婚不育的夫婦得子”,這些添油加醋的傳言,恰好擊中了亂世百姓對安寧與福祉的迫切渴望。

起初,隻有少數久病不愈、走投無路的百姓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前往求水,沒想到幾日後,竟真有患風寒的老婦聲稱熱退身輕,有腿疾的樵夫說行走利索了幾分——實則多是心理作用或巧合,卻被於吉的弟子們敲鑼打鼓地宣揚成“仙人顯靈”。訊息如野火般蔓延開來,短短十餘日,前往道觀求“神水”的百姓便絡繹不絕,隊伍從道觀門口一直排到數裡之外的官道,綿延不絕。為了求得一碗所謂的“神水”,百姓們不惜掏空積蓄,甚至變賣家中耕牛、田地;更有甚者,日夜守在道觀外,不吃不喝,隻為能得到於吉的“親自賜福”。

城中的商鋪半數閉門,店主與夥計紛紛加入求水行列;就連孫策麾下的軍營,也有不少士兵偷偷溜出營寨,謊稱探親,實則前往道觀祈福,導致每日操練人數銳減三成,嚴重影響了伐黃祖的備戰程式——廬江的戰船雖已按周瑜的圖紙改良完畢,糧草也已囤積充足,但士兵人心浮動,軍心渙散,如何能遠征江夏,為孫堅報仇?

這日清晨,天剛破曉,孫策換上一身月白便服,本打算與大喬一同前往城外賞秋,順便檢視秋收的收尾情況。剛走出帥府,便見往日熱鬧的街巷竟有些冷清,隻有零星幾個行人匆匆走過,臉上還帶著幾分狂熱與急切。他心中疑惑,拉住一名挎著葯簍、正要前往道觀的老丈問道:“老丈,今日街上為何這般冷清?百姓們都去何處了?”

老丈嘆了口氣,放下藥簍,抹了把額頭的汗:“將軍有所不知,城郊來了位於吉道長,那可是活神仙!煉製的神水能治百病、驅邪避災,如今全城的百姓都去道觀求神水了,就連小老兒的兒子兒媳,也守在道觀外三天三夜,說要為孫兒求個平安符呢!”他說著,臉上露出幾分嚮往與焦急,“我這就去求碗神水,給臥病在床的老伴兒試試。”

“神水?”孫策眉頭驟然擰緊,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他自幼便聽父親孫堅說起過黃巾之亂的起因——當年張角以太平道蠱惑民心,自稱“大賢良師”,以“符水”治病為名招攬信徒,最終聚眾謀反,引發天下大亂,百姓流離失所,十室九空。如今於吉的所作所為,與當年的張角何其相似!這妖道分明是借迷信斂財,擾亂江東秩序,動搖軍心民心!

“備馬!”孫策沉聲道,當即放棄了賞秋的念頭,轉頭對身後的侍衛道,“速召呂莫言帶五百親兵,隨我前往城郊道觀!”

越靠近道觀,人潮越是洶湧。道路兩旁擠滿了求水的百姓,他們衣衫單薄,眼神狂熱,口中不斷念著“於吉道長顯靈”,不少人甚至跪地爬行,額頭磕得鮮血直流,隻為能離道觀更近一些。空氣中瀰漫著香灰、汗水與劣質熏香的混合氣味,嘈雜的人聲震耳欲聾,竟蓋過了遠處稻田裏的收割聲。幾名於吉的弟子手持木杖,在人群中維持秩序,實則趁機索要“香火錢”,不給錢便故意刁難,將百姓的血汗錢源源不斷地收進道觀後院的地窖中。

孫策撥開擁擠的人群,艱難地走到道觀前,隻見於吉正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手持拂塵,口中念念有詞,神色肅穆如仙:“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陰陽相濟,化生萬物……今賜神水,普濟眾生……”他的身旁擺放著一口大缸,裏麵盛滿了渾濁的“神水”,幾名道童正用粗瓷碗一勺一勺地分發,每碗神水竟要價一貫錢——這相當於普通百姓半個月的口糧,若是想要“親自賜福”,更是要獻上金銀首飾。

“妖道!竟敢蠱惑民心!”孫策怒喝一聲,聲音如驚雷般炸響,穿透了嘈雜的人聲。他撥開身前的兩名信徒,大步走上高台,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人吞噬。

於吉見孫策到來,心中一驚——他早聽聞孫策勇猛果決,且最恨旁門左道,但仗著自己信徒眾多,料想孫策不敢當眾殺他,便很快恢復鎮定,故作高深地稽首道:“將軍息怒,貧道乃方外之人,一心向道,所煉神水確能救苦救難,為江東百姓祈福,並無半分惡意。”

“祈福?”孫策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台下狂熱的百姓,又看向那缸渾濁的“神水”,“當年張角以太平道蠱惑民心,也說能救苦救難,結果呢?天下大亂,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你今日以一碗普通泉水騙取百姓錢財,擾亂軍紀,動搖江東根基,與張角何異?”

他轉頭看向台下百姓,聲音洪亮如鍾,字字擲地有聲:“爾等可知,所謂神水,不過是道觀後院的井水!若真能治百病,為何城中藥鋪仍有病人求醫?若真能驅災禍,為何去年皖城還遭山賊劫掠?於吉不過是利用爾等的迷信,榨取錢財,若任由他胡作非為,江東必將重蹈黃巾之亂的覆轍,你們的家園又將淪為戰場,你們的妻兒又將流離失所!”

百姓們聞言,紛紛竊竊私語,臉上的狂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與不安。是啊,神水求了不少,可該生病的還是生病,該貧苦的依舊貧苦,那些所謂的“顯靈”,要麼是道聽途說,要麼是巧合。有幾位頭腦清醒的百姓,已經悄悄收起了手中的錢財,麵露悔色。

於吉見狀,心中慌亂,連忙上前一步,高聲道:“將軍此言差矣!貧道一心為民,從未收取分文錢財(實則錢財皆由道童暗中收納,地窖中已堆積如山),神水之所以未能顯效,是因為爾等心不夠誠!”他說著,從道童手中拿過一碗“神水”,走到一名麵色蒼白的孩童麵前——那孩童正因風寒高燒不退,母親正抱著他哭泣,眼中滿是絕望。

“這位夫人,”於吉故作慈悲地說道,“讓孩童飲下這碗神水,不出三個時辰,定能痊癒。若無效,貧道願隨將軍處置!”

孩童的母親大喜過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想要接過神水,卻被孫策一把打翻。“嘩”的一聲,碗中的泉水灑了一地,濺濕了於吉的道袍,也澆醒了不少百姓的幻想。

“妖言惑眾!”孫策厲聲道,“區區井水,豈能治病?你這是拿百姓的性命當賭注,謀取私利!今日若不除你,江東永無寧日!”他說著,拔出腰間的古錠刀,刀光一閃,直指於吉的咽喉。

“將軍不可!”台下幾名被蠱惑得最深的信徒,頓時紅著眼睛衝上台來,想要阻攔孫策;更有甚者,在幾名於吉親信的煽動下,撿起地上的石塊、樹枝,朝著孫策與隨行的侍衛砸來。

“主公小心!”呂莫言早已率五百親兵趕到,見狀立即上前護住孫策,手中的落英槍橫在身前,槍影翻飛間,穩穩擋住了衝上來的信徒與飛來的石塊。他對著台下百姓高聲道:“諸位鄉親,於吉妖言惑眾,騙取錢財,致使商鋪閉門、士兵離營,若再任由他胡來,伐黃祖的備戰便會延誤!曹操大軍早已虎視眈眈,一旦南下,江東必遭戰火,你們今日求來的‘平安’,不過是鏡花水月!”

他頓了頓,放緩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我已命人前往城中藥鋪,延請名醫坐診,免費為生病的百姓診治、發放藥材;張昭先生也已下令,今年秋收賦稅減免三成,讓大家能存下餘糧。真正能護你們平安的,不是所謂的神水,而是江東的穩定,是手中的鋤頭,是軍營裡的士兵,是主公為你們守護的這片凈土!”

呂莫言的話如同驚雷,炸醒了不少執迷不悟的百姓。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石塊,有人開始低聲啜泣,還有人轉身想要離開——他們想起了去年皖城平定後,江東政權減免賦稅、分發種子的恩德,想起了士兵們守護家園、秋毫無犯的軍紀,心中的迷信漸漸被理智取代。

於吉見狀,知道大勢已去,心中一橫,竟開始煽動人心:“將軍若殺貧道,必遭天譴!不出三月,江東必將爆發瘟疫,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屍骨遍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穿透力,讓少數仍未清醒的百姓再次陷入恐慌。

孫策最容不得別人威脅自己,更容不得有人破壞江東的安寧。“妖道,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眾!”他不顧少數信徒的阻攔,古錠刀猛地劈下,一道寒光閃過,於吉的頭顱應聲落地,鮮血濺在高台上,染紅了腳下的青石,也擊碎了最後一絲迷信的幻想。

“啊!”剩餘的狂熱信徒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四散奔逃,原本擁擠的道觀瞬間潰散,留下滿地狼藉。有的百姓跌跌撞撞地逃跑,有的跪在地上大哭,還有的對著於吉的屍體磕頭不止,直到被親兵上前扶起,勸說著離去。

“傳令下去!”孫策手持滴血的古錠刀,高聲下令,“查封道觀,收繳所有‘神水’與贓款,凡散佈謠言、煽動民心者,一律嚴懲!命各縣令張貼告示,揭穿於吉的騙局,安撫百姓,恢復秩序!另,讓張昭先生牽頭,在吳郡、廬江、皖城三地設立醫館,延請荊襄名醫坐診,低價為百姓診治,貧苦人家可免費領取藥材!”

“屬下遵命!”呂莫言立即執行命令,率領親兵查封道觀。從後院地窖中,士兵們搜出數千貫銅錢、數十錠金銀,還有不少百姓被騙走的耕牛契、田產契——這些皆是百姓的血汗錢。呂莫言讓人將贓款、契書一一登記造冊,一麵派遣士兵疏散百姓,一麵讓人將契書歸還失主,將部分銅錢用於救濟貧苦百姓,用實際行動化解百姓的疑慮。

大喬在帥府中得知訊息,心中十分擔憂孫策的安危。她坐立難安,親自燉了一碗蓮子羹,帶著侍女快步前往城郊道觀。抵達時,混亂已經漸漸平息,孫策正站在高台上,神色依舊冷峻,身上的便服沾著血跡與塵土,手中的古錠刀尚未入鞘。

“將軍!”大喬快步走上前,眼中滿是關切,“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孫策見大喬到來,心中的怒火漸漸平復,語氣柔和了許多:“秋念,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大喬拿起手帕,輕輕為他擦拭衣袍上的血跡與塵土,輕聲道:“我知道將軍是為了江東百姓,但這般以身犯險,日後一定要多加小心。百姓們被蠱惑,也是因為太過渴望安寧,我們日後多體恤百姓,興農桑、建醫館、減賦稅,讓他們安居樂業,自然不會再被妖道矇蔽。”

孫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厚繭蹭過她的指尖,心中一暖:“你說得對。隻有百姓日子過好了,纔不會被這些旁門左道所欺騙。待伐黃祖歸來,我便下令,在江東六郡皆設醫館、興學堂,讓百姓有病能治、有書可讀,再也不用寄望於虛無縹緲的‘神水’。”

接下來的幾日,在孫策、周瑜、呂莫言、張昭的共同努力下,江東的局勢逐漸穩定下來。被收繳的贓款一部分用於救濟貧苦百姓,一部分用於修建醫館與學堂;城中藥鋪前,百姓們排起了長隊,醫生們耐心診治,分發藥材,百姓們對江東政權的感激之情日益濃厚;各地的告示也起到了作用,於吉的騙局被徹底揭穿,那些曾執迷不悟的百姓,也漸漸明白了孫策的苦心,紛紛返回田間、商鋪,江東的秩序迅速恢復。

然而,此事也埋下了新的隱患。於吉在江東的信徒眾多,其中不乏江東士族、中小官員,甚至包括孫策的母親吳國太。吳國太素來信奉道教,平日裏常與道士往來,對於吉的“神水”與“祈福”深信不疑——此前她偶感風寒,飲用了下人求來的“神水”後恰巧痊癒,便更是將於吉奉為“活神仙”。得知孫策斬殺於吉後,吳國太心中十分不滿,認為孫策逆天而行,必會遭天譴,連累江東。

更有甚者,部分對孫策新政不滿的江東舊族,趁機在吳國太麵前挑撥離間,聲稱孫策“剛愎自用,不敬神明,終將失去民心”,進一步加深了母子間的隔閡。

這日,吳國太特意派人將孫策召到王府,麵色陰沉地坐在主位上,身旁的侍女大氣不敢出。“伯符,於道長是活神仙,能為江東祈福消災,你為何要殺他?”吳國太的聲音帶著怒氣,眼神中滿是失望,“你這般剛愎自用,濫殺無辜,遲早會惹禍上身,連累江東百姓!”

孫策心中無奈,隻得躬身解釋道:“母親,於吉是妖道,蠱惑民心,騙取錢財,擾亂軍紀,若不殺他,江東必亂。兒子此舉,是為了江東的安寧,為了百姓的安危,還請母親諒解。”

“妖道?”吳國太猛地拍案而起,怒道,“無數百姓都受過於道長的恩惠,他的神水救了不少人,你怎麼能說他是妖道?你這是在逆天而行!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她說著,轉身走進內堂,閉門不出,不再理會孫策。

孫策站在王府中,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母親一時難以接受,卻也無可奈何。大喬得知後,主動前往王府探望吳國太,每日親自奉茶送湯,耐心勸說:“母親,將軍也是為了江東百姓。如今贓款已分給貧苦人家,醫館也已動工,百姓們日子越來越好,這都是將軍斬殺妖道後的成效。於吉若真有神通,為何不能自保?可見其所言皆是虛妄。”

可吳國太心意已決,始終不願原諒孫策,甚至拒絕見他,母子間的隔閡越來越深。

呂莫言得知此事後,心中愈發擔憂。他找到孫策與周瑜,沉聲道:“主公,周都督,吳國太對您斬殺於吉之事心存不滿,江東部分士族也因信徒身份對您頗有微詞,這對您的統治不利。更重要的是,許貢逃脫的兩名死士吳猛、趙毅仍在暗中潛伏,如今又添了於吉的舊部,他們都對您心懷怨恨,極有可能勾結起來,伺機報復。日後出行,務必帶上足夠的護衛,切勿單獨行動;狩獵、微服出行等事,也應暫緩,待局勢徹底穩定再說。”

周瑜也附和道:“莫言所言極是。主公剛愎之名,本就容易遭人記恨,如今又添了神道教徒與許貢舊黨的怨恨,更需謹慎。不如讓我調派五百水軍精銳,加強帥府與王府的安保,再命斥候四處巡查,務必找出吳猛、趙毅的蹤跡。”

孫策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疲憊:“我知道你們擔心我,但母親之事,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化解。至於那些心懷怨恨之人,我孫策一生征戰,歷經大小戰役無數,豈會怕他們?”他的剛愎自用再次顯現,雖嘴上應承會多加提防,心中卻並未將這些隱患完全放在心上,隻當是眾人太過謹慎。

呂莫言與周瑜心中無奈,隻得暗中加強安保。呂莫言將帥府的侍衛增至三十人,皆是從軍中挑選的精銳,日夜輪班巡邏,每一處角落都安排了暗哨;周瑜則調派了三百水軍精銳,駐守在吳郡城外的要道,配合斥候擴大搜尋範圍,密切監視吳郡城郊的山林、廢棄村落以及於吉舊部的居所;同時,呂莫言反覆叮囑孫策的貼身侍衛統領,無論主公前往何處,都必須寸步不離,哪怕是在帥府之內,也需保持警惕,一旦發現異常,立即示警。

他深知,孫策的剛愎與吳國太的不滿,如同兩張無形的網,而許貢的死士與於吉的舊部,便是潛伏在網中的毒蛇,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不遠處悄然醞釀,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大禍。

這夜,月涼如水,清輝灑滿吳郡城。帥府的城樓上,呂莫言獨自佇立,手中握著落英槍,槍尖泛著冷冽的寒光。秋夜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望著滿天繁星,心中滿是憂慮:主公剛愎,內部有士族與吳國太的不滿,外部有曹操的威脅,暗中還有刺客潛伏,江東的太平,終究如薄冰般脆弱。他想起了廬江共事時,呂子戎曾勸他“剛則易折,需多勸主公收斂鋒芒”,如今想來,竟是一語成讖。

“子戎,若你在此,定會有更好的辦法化解這些矛盾吧。”呂莫言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思念。自呂子戎離開江東後,他便少了一個能並肩議事、相互提醒的知己。那份在廬江一同操練士兵、勘察防線的默契,那份“護民安邦”的約定,始終縈繞在他心頭。他愈發迫切地想要找到呂子戎,不僅是為了兌現那份亂世中的約定,更是希望能有人與他一同分擔這份沉甸甸的責任,守護好江東的安寧,守護好主公的安全。

而此時,吳郡城外的一處隱秘山穀中,吳猛、趙毅正與三名於吉的狂熱信徒圍坐在篝火旁,密謀著一場致命的刺殺。篝火的光芒映照著他們猙獰的麵容,手中的短刀被磨得鋒利無比,刀刃上還塗抹著從毒蛇身上提取的劇毒。“孫策殺了許公,又斬了於道長,此仇不共戴天!”一名信徒咬牙切齒地說道,他曾是於吉的貼身弟子,深得於吉信任,如今誓要為師父報仇。

吳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沉聲道:“孫策身邊有呂莫言護衛,又有周瑜調派的水軍巡查,正麵刺殺難如登天。但他生性好動,時常進山狩獵,且不喜多帶隨從,最多隻帶十餘侍衛。我們可在他常去的丹徒山狩獵道旁設伏,利用山林地形隱蔽,待他進入埋伏圈,便以毒箭射殺,再衝上去補刀,必能得手!”

趙毅補充道:“我已打探清楚,孫策三日後便要前往丹徒山狩獵,說是要為伐黃祖的將士準備野味。我們今夜便動身前往丹徒山,佈置陷阱與埋伏,定要讓孫策血債血償!”

幾人低聲商議著刺殺的細節,從埋伏的位置、毒箭的數量,到撤退的路線,一一敲定。篝火的光芒在他們眼中跳躍,映出無盡的仇恨與瘋狂。一場致命的危機,正在暗中加速醞釀,即將在江東的土地上,掀起一場腥風血雨,而沉浸在備戰中的孫策,尚未意識到,死亡的陰影已悄然籠罩在他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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