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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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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夏,江淮大地暑氣蒸騰,長江江麵波光粼粼,水汽瀰漫如紗。江東六郡歷經數月休養生息,早已褪去戰亂的瘡痍——吳郡城內,糧倉堆起如山的新糧,糧商沿街吆喝著平價米麥;廬江江麵,改良後的戰船列陣如雁,船帆獵獵映著日光;各縣鄉野,流民盡數歸鄉,耕牛在田壟間緩步,孩童追著蝴蝶奔跑,農桑興旺,商旅不絕,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孫策坐鎮吳郡帥府,與周瑜、呂莫言等核心將領圍坐案前,正對著江夏地形圖推演伐黃祖的進軍路線,案上竹簡堆疊,燭火跳躍,映著眾人眼中的銳光——隻待秋收後糧草充盈,便要揮師西進,為父孫堅報那江夏之仇。誰也未曾想,一封突如其來的截獲密信,竟如驚雷劈破晴空,瞬間打破了江東的安寧。

這日清晨,天剛破曉,呂莫言便奉孫策之命,率三百精銳親兵巡查吳郡東部防線。自皖城歸來後,他始終將防務視作重中之重,不僅將“落英廿二式”簡化為更易操練的基礎槍術,傳授給基層士兵,更牽頭加固了沿江十二座烽火台與五處營壘,令斥候沿江佈防,確保江東門戶無虞。當隊伍行至吳郡城郊的驛道時,一名形跡可疑的信使闖入了他的視線——此人身著粗布短衫,腳蹬一雙不合身份的快馬靴,背上行囊緊繃如鼓,見了巡邏的江東士兵,非但不依規避讓,反而猛地催馬加速,眼神閃爍間滿是慌亂。

“攔下他!”呂莫言一聲令下,聲如驚雷。兩名親兵立刻策馬上前,韁繩一勒,戰馬人立而起,形成一道屏障;另一名親兵彎弓搭箭,箭矢擦著信使耳畔飛過,釘在前方的樹榦上,箭羽嗡嗡作響。信使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竟從懷中抽出一柄短刀,調轉馬頭便想沖開防線。呂莫言早已看穿他的意圖,翻身下馬的瞬間,落英槍已握在手中,手腕一抖,槍尖如梨花點水,精準挑落信使手中的短刀。不等對方反應,他欺身而上,槍桿順勢一壓,正頂在信使胸口,將其死死按在馬背上,親兵們立刻上前,反手將信使捆縛結實。

“搜他行囊!”呂莫言目光銳利如鷹,掃過信使緊繃的行囊。親兵依令上前,從信使懷中搜出一封密封的絹帛信函,封口處蓋著一枚不起眼的棗木私印,邊緣還沾著些許泥土,顯然是倉促封緘。呂莫言接過信函,指尖用力拆開,絹帛上的字跡工整卻透著陰鷙,署名竟是原吳郡太守許貢,收信人赫然是許都的曹操!

信中寫道:“孫策驍勇,勇冠三軍,其勢類項籍,若縱之歸江表,必為朝廷後患。可表其為大司馬,召入許都,實則軟禁。若其不從,可遣兵討之,我願為內應,聯絡吳郡舊族,共破江東,以報朝廷厚恩。”

“大膽逆賊!”呂莫言看完密信,怒火直衝頭頂,手中的絹帛被攥得褶皺不堪,指節泛白。他對許貢的底細再清楚不過——此人原為吳郡太守,當年孫策率軍平定江東時,許貢據城頑抗三月有餘,城破後被迫投降。孫策念其是吳郡名士,素有清名,不願因一己之怨牽連士族,便削去其官職,賜給他城郊百畝良田與一座莊園,讓他歸隱田園,安度餘生。誰曾想,這份寬容竟養出了一隻白眼狼,許貢暗中勾結曹操,意圖裏應外合,顛覆江東基業!

更讓呂莫言警惕的是,他早從斥候的密報中得知,許貢早年曾在黃巾亂軍之中救下三名江湖死士——陳烈、吳猛、趙毅。這三人皆是亡命之徒,陳烈擅使短刀,吳猛力大無窮,趙毅精通潛伏,三人武藝高強且極重義氣,感念許貢救命之恩,誓願終身追隨,平日裏隱匿在許貢莊園的柴房之後,充當他的私人護衛,鮮少有人知曉其存在。此次送信的,正是三人中的陳烈,另外兩人吳猛、趙毅想必仍在莊園中待命。

“押上信使,即刻回吳郡!”呂莫言翻身上馬,語氣冰冷如鐵,“此事關乎江東安危,片刻不得耽擱!”

帥府議事廳內,孫策正與周瑜、張昭圍著江夏地形圖低聲商議,案上擺放著水軍糧草清單與戰船改良圖紙。見呂莫言押著五花大綁的信使匆匆而入,神色凝重如霜,孫策連忙起身問道:“莫言,何事如此緊急?”

呂莫言將密信遞上,沉聲道:“主公,屬下巡查防線時截獲此信,是許貢寫給曹操的通敵密函!”

孫策接過密信,快速瀏覽一遍,臉色瞬間鐵青,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竹簡與硯台應聲落地,古錠刀在鞘中嗡嗡作響:“許貢匹夫!我饒他性命,讓他安度餘生,他竟暗中勾結曹賊,意圖謀反!”他想起當年許貢投降時,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發誓效忠的模樣,隻覺一陣噁心,“吳郡舊族本就對我江東新政心存不滿,若讓他暗中聯絡,待曹操大軍南下時裏應外合,江東危矣!”

周瑜連忙接過密信細看,眉頭緊鎖:“許貢在吳郡經營多年,與本地士族、鄉紳往來密切,根基深厚。如今他勾結曹操,若不及時處置,待其羽翼豐滿,必成心腹大患。”

張昭也附和道:“主公,許貢此舉形同叛逆,若不嚴懲,恐會動搖其他士族的忠心,需儘快除之,以儆效尤!”

“主公,許貢此人野心勃勃,且有三名死士效忠,皆是亡命之徒,擅長刺殺與潛伏。”呂莫言補充道,“若不除之,必成大患。屬下願率軍前往許貢莊園,將其擒殺,以絕後患!”

孫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握緊了手中的古錠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不必,我親自去會會他!”他性格剛愎,最是容不得背叛,更何況是這種裏通外敵、忘恩負義的行徑,“我倒要看看,這匹夫究竟有何膽量,敢背叛我江東!”

“主公三思!”呂莫言連忙勸阻,“許貢莊園位於城郊山林之間,地勢偏僻,易守難攻,恐有埋伏。屬下願為先鋒,先行探查虛實,掃清埋伏後,再請主公前往。”

“無需多言!”孫策擺了擺手,語氣堅決,“一群烏合之眾,豈能奈我何?我江東兒郎個個勇猛,難道還怕他一個喪家之犬?傳我將令,點五百親兵,隨我即刻出發!”

呂莫言見孫策態度堅決,深知他的性格——一旦下定決心,便很難更改。他隻得不再勸阻,沉聲道:“屬下願隨主公前往,護主公周全!”心中卻暗下決心,此次出行務必加倍謹慎,絕不能讓主公陷入險境。

次日清晨,五百江東親兵列隊完畢,鎧甲鮮明,刀槍林立,肅殺之氣瀰漫在帥府之外。孫策身著玄色鎧甲,肩披猩紅披風,腰佩古錠刀,神色冷峻如冰;呂莫言手持落英槍,緊隨其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將“落英廿二式”的防禦招式在心中過了數遍,做好了隨時應戰的準備。隊伍浩浩蕩蕩,朝著許貢隱居的莊園進發,馬蹄聲踏碎了清晨的寧靜,揚起陣陣塵土。

許貢的莊園隱匿在吳郡城郊的深山之中,四周古木參天,藤蔓纏繞,一條狹窄的土路蜿蜒通向莊園大門,門前潺潺流過一條小溪,看似寧靜,實則暗藏殺機。此時,許貢正坐在書房中,與吳猛、趙毅兩名死士低聲商議:“陳烈已出發三日,想必已抵達許都,待曹操回信,我們便聯絡吳郡舊族,伺機而動。”

吳猛身材魁梧,雙手緊握腰間短刀,沉聲道:“主公放心,我與趙毅已在莊園四周佈下暗哨,一旦有動靜,立刻通報。”

趙毅身形瘦削,眼神陰鷙,補充道:“孫策若敢來犯,我等便在山林中設伏,定叫他有來無回!”

話音未落,一名下人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主公!不好了!孫策親率大軍,已到莊園門外了!”

許貢心中頓時大驚失色,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摔落在地,茶水濺濕了衣襟:“什麼?陳烈難道被截了?”他萬萬沒想到,孫策竟會來得如此之快,心中瞬間慌亂起來,卻也隻能強作鎮定,整理了一下衣衫,對吳猛、趙毅使了個眼色:“你們先藏起來,見機行事,切勿輕舉妄動!”隨後便快步出門迎接。

走到莊園門口,許貢見孫策麵色陰沉如鐵,身後士兵個個殺氣騰騰,眼神如刀,心中更是慌亂,卻依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孫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入內奉茶!”

孫策冷笑一聲,根本不與他廢話,將密信擲在他麵前的地上,聲音冰冷:“許貢,你勾結曹操,意圖謀反,還敢在我麵前裝模作樣!”

許貢低頭瞥見密信,臉色瞬間煞白,雙腿微微顫抖,卻仍強作鎮定,彎腰撿起密信,撕得粉碎:“將軍誤會!此乃他人偽造,故意陷害於我!我對將軍忠心耿耿,對江東絕無二心,怎敢勾結曹賊?”

“偽造?”孫策拔出古錠刀,刀光一閃,直指許貢咽喉,寒氣逼人,“信使陳烈已被我擒獲,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

許貢見事情敗露,心中一橫,轉身便想逃回莊園,召集吳猛、趙毅反抗。卻不料呂莫言早已料到他的心思,搶先一步攔住去路,落英槍寒光凜冽,槍尖直指他的咽喉,氣息沉穩:“許貢,束手就擒吧!”

“我與孫策小兒勢不兩立!”許貢狗急跳牆,從牆上拔出一柄裝飾用的佩劍,瘋狂地朝著呂莫言反撲。他的劍法雜亂無章,全憑蠻力,毫無章法可言,哪裏是呂莫言的對手?呂莫言側身避開攻擊,手腕一抖,“落英廿二式”中的“纏”字訣使出,槍身如靈蛇般纏繞住許貢的佩劍,順勢一拉,佩劍便脫手而出,飛落在地。不等許貢反應,呂莫言手腕再轉,槍尖如毒蛇出洞,精準地刺穿許貢的肩膀,將其死死釘在門框上,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的門框,順著木紋緩緩流淌。

許貢慘叫一聲,身體劇烈掙紮,卻被槍尖牢牢固定,動彈不得,眼中滿是恐懼與恨意:“孫策!呂莫言!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主公,如何處置?”呂莫言轉頭問道。

孫策走上前,眼中沒有絲毫猶豫,隻有決絕:“殺!”

話音未落,古錠刀已然落下,寒光閃過,許貢人頭落地,雙目圓睜,死不瞑目。孫策望著他的屍體,沉聲道:“傳令下去,許貢通曹謀反,已被誅殺!其黨羽若有敢反抗者,格殺勿論!抄沒其家產,盡數分給吳郡百姓!”

“諾!”士兵們齊聲應和,聲音洪亮,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士兵們沖入莊園,搜捕許貢的黨羽,一時間喊殺聲、器物破碎聲交織在一起。然而,誰也未曾察覺,莊園西側的後門處,兩道黑影正藉著茂密的藤蔓掩護,悄然溜走——正是許貢的另外兩名死士吳猛與趙毅。他們本想衝出來護住許貢,卻被呂莫言淩厲的槍術震懾,又見孫策親兵人數眾多,個個精銳,深知寡不敵眾,隻得強忍悲痛,趁亂從後門逃脫。而送信被擒的陳烈,早已被親兵押往吳郡大牢,未能通風報信。

吳猛與趙毅躲在山林的密林中,遠遠望見許貢的人頭被掛在莊園門口示眾,鮮血淋漓,眼中滿是滔天恨意,拳頭緊握,指節泛白,幾乎要捏碎。“孫賊殺主之仇,不共戴天!”趙毅咬牙切齒,聲音嘶啞如鐵,“我等必取其性命,為許公報仇!”

吳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冷靜:“孫策勇猛,身邊有呂莫言等猛將護衛,正麵交鋒絕無勝算。但他剛愎自用,不喜防備,且時常微服出行、進山狩獵,我們可暗中潛伏,尋機刺殺!”

兩人對著許貢莊園的方向,重重跪拜三次,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麵上,留下深深的印記,隨後便轉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如同兩匹潛伏的野狼,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返回吳郡帥府後,呂莫言心中始終縈繞著一絲不安,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心頭。他安頓好士兵後,立刻前往孫策的書房,再次進言:“主公,許貢雖死,但他的兩名死士吳猛、趙毅僥倖逃脫。此二人皆是江湖亡命之徒,身手不凡,且極重義氣,感念許貢救命之恩,必然會尋機報復,需多加提防。”

孫策卻不以為然,擺了擺手,笑道:“莫言,你太過謹慎了。不過是兩名喪家之犬,成不了什麼氣候。我江東兵強馬壯,防衛森嚴,帥府內外皆是精銳侍衛,還怕他們不成?”他自恃勇猛,征戰多年,從未遇過敵手,根本沒將這兩名死士放在心上,隻當是呂莫言太過小心。

“主公,防人之心不可無!”呂莫言堅持道,“此等亡命之徒,為了報仇,往往不擇手段,不計代價,恐會暗中行刺,防不勝防。還請主公允許屬下加強帥府與您出行的安保,命人密切監視許貢舊部的動向,一旦發現吳猛、趙毅的蹤跡,立刻緝拿!”

孫策見呂莫言態度堅決,且句句在理,隻得點了點頭:“也罷,便依你所言。不過無需太過興師動眾,免得讓百姓以為江東出了什麼大事,心生恐慌,影響農桑與商旅。”

“屬下明白。”呂莫言躬身領命,心中卻清楚,孫策的剛愎自用,讓他根本不會真正重視這份隱患。他當即暗中下令,將帥府的巡邏力度加倍,白天每半個時辰巡邏一次,夜間改為一炷香一次,同時將孫策的貼身侍衛增至二十人,皆是從軍中挑選的精銳,個個武藝高強,忠心耿耿;另外,他還命斥候分成五路,密切監視吳郡城郊的山林、許貢舊部的居所以及往來吳郡的要道,一旦發現吳猛、趙毅的蹤跡或異常動向,立刻回報。

但他心中始終惴惴不安——孫策性子好動,不喜被束縛,時常瞞著侍衛微服出行,或帶著三五親信進山狩獵,這正是刺客下手的絕佳時機。這份隱患,如同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而他能做的,隻有儘可能地加強防備,祈禱這顆炸彈永遠不會爆炸。

當晚,夜色深沉,月明星稀,吳郡帥府的城樓上,呂莫言獨自佇立。夏夜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落英槍斜倚在身旁,槍尖泛著冷冽的寒光,映著他凝重的麵容。城下萬家燈火璀璨,百姓們早已進入夢鄉,臉上帶著安穩的笑容,享受著江東的太平日子。他想起了逃脫的吳猛、趙毅,想起了孫策的剛愎自用,想起了即將到來的伐黃祖之戰,想起了遠在徐州的呂子戎,心中滿是沉甸甸的擔憂。

“子戎,若你在此,定會幫我一同勸說主公吧。”呂莫言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思念。自呂子戎離開江東後,他便少了一個能並肩議事、相互提醒的知己。那份在廬江共事時的默契,那份“護民安邦”的約定,始終縈繞在他心頭。他愈發迫切地想要找到呂子戎,不僅是為了兌現那份亂世中的約定,更是希望能有人與他一同分擔這份責任,守護好江東的安寧與主公的安全。

而此時,吳郡城外的深山之中,吳猛與趙毅正藉著皎潔的月光打磨兵器。他們手中的短刀被磨得鋒利無比,刀刃上還塗抹著從劇毒蝮蛇身上提取的毒液,泛著詭異的光澤。兩人坐在一塊巨石上,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死死盯著吳郡城的方向,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耐心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一場致命的危機,正在黑暗中悄然醞釀。江東的太平表象之下,殺機已現,而這一切的根源,皆因許貢之死埋下。孫策的命運,江東的未來,即將在這場暗藏的殺機中,迎來難以預料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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