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龔啊。”
李鴻信的聲音放得很緩,像是在安撫一頭受驚的野獸。
“我知道這事兒很難接受。但事實就是,蘇銘還活著,而且很快就要回來了。”
他頓了頓。
“你那個縱火案,最好再仔細過一遍。”
“確保萬無一失。”
龔永康皺著眉頭站在那裏,沉默了幾秒。
他沒有像剛才那樣立即點頭應承。
也沒有拍著胸脯說“李書記放心”。
他隻是站在那裏,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
良久,他才開口。
“李書記——”
他的聲音有些艱澀。
“如果是別人,我有絕對把握將這件事徹底瞞過去。”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李鴻信。
“但如果蘇銘那個大塊頭親自調查……我沒有絕對的把握。”
隔行如隔山。
李鴻信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僅憑兩個案件,就讓身為老公安的龔局長怕成這樣。
那兩個案子他看過簡報,確實精彩,但也不至於把人嚇成這樣吧?
但尊重專業人士的意見,這是一個合格領導最基本的素質。
龔永康在這個行當裡摸爬滾打幾十年,他怕的東西,一定有他怕的道理。
如果那個大塊頭真的這麼厲害……
那事情就開始有些難辦了啊。
李鴻信緊皺著眉頭,抬起水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入口帶著一絲苦澀。
但他沒在意,隻是藉著這個動作,讓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而感受到新靠山愁緒的龔局長,也在瘋狂轉動腦筋,思考著對策。
不能讓蘇銘回來查縱火案。
這是底線。
但怎麼才能不讓他查?
殺了他?不現實。
調走他?怎麼調?人家屁股還沒坐熱呢。
讓他自己放棄?更不可能,那大塊頭看著就不是會放棄的人。
怎麼辦?
怎麼辦?
龔永康的腦子轉得飛快,各種念頭此起彼伏,像一鍋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然後——一道靈光閃過。
他猛地抬起頭。
幾乎在同一時刻,李鴻信也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有了!”
“有了!”
兩人異口同聲,幾乎同時開口喝了一聲。
李鴻信看著眼前眉飛色舞一改剛剛愁容的龔局長,忍不住挑了挑眉。
剛才還愁眉苦臉像死了親爹,現在就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這老東西,反應還挺快。
他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施施然又坐回了椅子上。
那份從容,那份淡定,彷彿剛才那個緊皺眉頭的人不是他一樣。
“不知道龔局長想到了什麼好主意,應對那個大塊頭?”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裏帶著幾分玩味。
“不如先說說?”
龔永康含笑看著眼前又重新端坐回椅子裏的李書記。
心裏暗罵了一句:老狐狸,明明自己也想好了主意,非要我先說。
但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看來李書記也是想到了對策。”
他往前湊了半步,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不如李書記先說說?”
兩人對視兩秒。
然後,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有默契,也有一種知己難尋的意味深長。
下一刻。
龔永康低下頭,拿起手中的鋼筆,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快速地寫下了幾個字。
李鴻信也隨手拿過桌上的便簽紙,龍飛鳳舞地落下幾筆。
幾秒後。
兩人同時抬起頭。
李鴻信將手中的便簽紙,往桌上一推。
龔永康也將筆記本往前湊了湊。
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
一行是李鴻信的字跡,筆走龍蛇,灑脫不羈:
明升暗降
一行是龔永康的字跡,工整規範,一絲不苟:
禍水東引
四個字,雖然表述不同,但意思卻一模一樣。
都是想要將蘇銘從秀水縣公安局局長這個職位上,趕緊調離。
李鴻信看著那兩張紙,嘴角微微彎起。
“殊途同歸啊。”
龔永康笑著點頭:“英雄所見略同。”
兩個人又對視一眼,笑得更開了。
但笑著笑著,笑容就淡了。
因為問題擺在了麵前。
蘇銘這個大塊頭,是才被省委放到秀水縣公安局代局長的位置上的。
幾乎屁股都沒怎麼在自己辦公椅上坐熱呢。
你怎麼把人從這個位置上移開?
明升暗降,聽起來很美。但陞官需要理由,需要時機,需要上麵點頭。蘇銘才來幾天?憑什麼升?
禍水東引,也很有道理。但往哪兒引?怎麼引?引走了之後,誰來接手秀水縣這攤子爛事?
李鴻信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龔永康站在那裏,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
良久,李鴻信幽幽開口。
“龔局長——”
他的聲音拉得很長,像是在思考什麼。
“想要讓蘇銘動位置,可能還需要你枉做小人了。”
枉做小人。
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龔永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但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推辭。
隻是靜靜地聽著。
響鼓不用重鎚,壞果子不用爛透。
僅僅這一句話,龔永康便心領神會了李鴻信的想法。
這是又要讓我衝鋒在前啊。
讓我去揪著那個賭約去鬧唄?
讓我去當那個唱紅臉的?
然後你再出馬唱白臉?
沒問題啊。
這套業務,他太熟悉了。
龔永康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裡,有得意,有自信,還有一種“這事兒我熟”的從容。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穩。
“李書記放心。這件事,我知曉怎麼辦。”
李鴻信看著他,點了點頭。
這老東西,雖然貪,雖然滑,雖然滿肚子壞水,但辦事還是靠譜的。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衝鋒陷陣。
這就夠了。
隨後,兩人又詳細商量了些許細節。
等所有細節都敲定,李鴻信才往後一靠,長出一口氣。
“行了,就這麼辦。”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伸手拿了起來。
嘟...
電話僅僅響了一聲,便迅速被按下了接聽鍵。
接聽速度之快,讓李書記微微有些愣神。
而愣神的豈止又是他一個人。
電話另一頭,西陝省省委書記袁懷民眨巴了幾下眼。
看著手中電話螢幕上,赫然顯現的李鴻信三個字。
一時之間,他都有些沒想明白。
這通電話,是自己打過去的?
但是很快,這微微尷尬的詫異,就被電話那頭的李鴻信熱情,恭敬的聲音所打破。
“喂!袁書記,很冒昧的打擾您老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