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個人是生是死這點事都搞不清楚。
這種最基本的錯誤，很顯然會讓自己這個市委書記的形象，大打折扣。
李鴻信深吸一口氣，有些無奈地掐了掐人中。
眉心傳來的微微刺痛，讓他清醒了一些。
算了。
麵子是小事。
大事是縱火案不能出事。
他看向龔永康，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老龔啊。”
龔永康連忙應聲，態度依然恭敬：“李書記，您說。”
李鴻信斟酌了一下措辭。
“那個縱火案，你確定所有首尾都處理乾淨了？”
龔永康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李鴻信為什麼突然又問這個，剛纔不是已經聊過了嗎？
但他不敢怠慢，連忙點頭：
“確定。李書記您放心，該銷毀的證據銷毀了，該封口的人封口了，該改的卷宗也改了。公安部調查組來了這麼久，不還是一無所獲嗎？”
李鴻信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頓了頓。
“不過以防萬一，你再過一遍。把所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再檢查一遍。”
龔永康有些不解。
“李書記，您這是……”
李鴻信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
“蘇銘可能要回來了。”
龔永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李書記您說笑了。蘇銘不是已經……”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李鴻信的表情，不像是說笑。
那種表情，怎麼說呢——有點尷尬，有點無奈，還有點“這事兒說起來我自己都覺得離譜”的意味。
龔永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李書記……您的意思是……”
李鴻信嘆了口氣。
“我的意思是，我之前給你說的那個訊息，可能……不太準確。”
不太準確。
這四個字，讓龔永康的大腦瞬間空白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但目光中的驚愕，卻是難以遮掩。
說他死了這個訊息不準確？
那是什麼意思？
那個大塊頭還活著？
這尼瑪！
開什麼玩笑！
龔永康的腦子嗡嗡作響，幾乎是本能地追問：
“李書記，您別開玩笑了！您不是說那個大塊頭的追悼會都召開了嗎？遺體都運回了江浙省，甚至咱們省委書記都親自過去參加追悼會——”
他的聲音越說越高，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是啊。
追悼會都開了。
遺體都運回去了。
省委書記都親自去了。
這還能有假？
按道理來講，一個小小的處級幹部因公殉職，還驚動不了一位封疆大吏。
畢竟全國那麼多處級幹部，死幾個算什麼？
但奈何那個大塊頭的身份確實是特殊了些。
他不僅僅是龍國最為年輕的縣公安局長。
更是江浙省省委書記車玉山的準女婿。
此次之所以來西陝省，也是被袁懷民書記親自請過來的。
結果呢？
來了不到半個月，人就沒了。
袁書記於情於理，都要親自前往追悼會。
這當然算不上什麼負荊請罪，但是也是要出席追悼會的，這也算是起碼的交代了。
而在龔永康樸素的認知裡，一個封疆大吏親赴追悼會，也就意味著實錘。
意味著這個人，真的死了。
意味著這件事，板上釘釘。
可現在……
李鴻信被龔永康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太自在。
他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這件事說來話長。”他開口解釋道，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我也是被騙過去了，蘇銘是參加了龍國軍方的一次秘密行動……”
龔永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軍方？”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您是說，蘇銘那個大塊頭，這些天壓根就沒受傷也沒住院，而是參加了龍國軍方的一次海外行動？”
“這怎麼可能！”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他不是一個警察嗎？什麼海外行動需要他一個警察參加的？”龔局長的聲音幾乎震耳欲聾。
他不是沒見過世麵的毛頭小子。
龔永康好歹也是從公安一線一步步晉陞起來的。
而且還擔任彥林市公安局長多年，見過各種大風大浪。
自詡也是見過大世麵的人物。
但他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會因為一個訊息，被震驚成了這樣。
幾乎當著自己靠山的麵，驚愕得失聲喊了出來。
但關鍵是這太離譜了！
一個縣公安局長，跑去參加海外軍事行動？
這算什麼？
跨界？轉行？
還是他龔永康這些年太落伍了，連公安係統的業務範圍都搞不清楚了？
但最為關鍵的不是蘇銘參不參加軍方任務，而是這個大塊頭既然還好端端，那麼他必然會回到秀水縣。
雖然接觸不多，但是以那個大塊頭驕傲的性格。
也必然是一口唾沫一個釘的漢子。
他隻要還活著，就必然會回秀水縣來追查第三起還未偵破的懸案。
到時候....
這些一連串的問題在龔永康腦海裡瘋狂旋轉。
而每轉一圈，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他感覺自己之前那些慶祝和以為能繼續過高枕無憂的日子的想法，簡直蠢透了。
龔局長萬萬沒想到。
這個大塊頭會來這麼一手王者歸來，起死回生。
尤其是想到蘇銘那神乎其神的辦案效率,龔局長雖然做好了一萬個準備，但是此時此刻還是沒有百分之百瞞過那個大塊頭的把握。
一想到蘇銘即將回來，繼續追查那起縱火案……
龔永康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李鴻信看著龔永康那副震驚到失態的模樣，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
但他又能說什麼呢？
說自己也被這個訊息震得裂開了？
說自己這個市委書記，連一個人是死是活都搞不清楚？
說蘇銘那個大塊頭，確實是個警察，也確實參加了軍事行動，而且據說還立了大功？
這些話，他一句都說不出口。
所以他隻是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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