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袁書記,很冒昧地打擾您老了!”
李鴻信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熱情,恭敬,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親近。
那聲音,像是晚輩給長輩拜年,又像是下屬向上級彙報,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讓人聽了,腦海裡立即能浮現出一個知書達理、溫文爾雅的晚輩形象。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以李鴻信的那副好皮囊,隻要是見過他的人,都很難心生反感。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輪廓分明卻不顯淩厲。
斯斯文文,卻不是那種文弱書生的感覺,眉宇之間有一股深沉內斂的氣度,站在那兒就是一道風景。
皮囊好看到了一種程度之後,真的是一種硬通貨。
這一點,他無疑比某個凶神惡煞的大塊頭強得不是一點半點。
最起碼,見過李鴻信的人,基本上都會下意識對其生出幾分好感。
而見過蘇銘的,很難說有沒有被嚇到過……
不過袁懷民身為封疆大吏,自然是脫離了“皮相”這麼膚淺的層次。
蘇銘雖然兇悍了一些,但是一顆紅心拳拳為國,那是拿命拚出來的。
可電話那頭這個呂家貴婿,心思到底如何,就沒人知曉了。
最起碼袁書記不認為,這位李鴻信的心思這麼單純。
定了定神,袁書記將即將要吐露的想法默默嚥了回去。
這個李書記,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此時打來電話,先聽聽他想要幹什麼再說。
袁書記的聲音沉穩如常,聽不出任何異樣。
“是鴻信啊?”
他頓了頓。
“是有什麼事嗎?”
“嗨,袁書記,看您說的!”
李鴻信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誇張的委屈。
“我身為您的晚輩,沒事還不能給您打個電話問聲好啊!”
那語氣,那態度,活脫脫一個孝順晚輩。
但袁懷民心裏冷笑。
沒事打電話問好?
他李鴻信什麼時候這麼閑過?
“嗬嗬……”
袁懷民笑了兩聲,聲音不冷不熱。
“難得鴻信你有這份心。這份心意,收到了。”
他頓了頓。
“行了,我這馬上還有一個會。要是沒什麼事,就先不說了。”
說著,作勢就要結束通話電話。
這一手,果然有用。
電話那頭,李鴻信的聲音陡然變得急切起來。
“袁書記!別別別——”
他訕笑著,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
“袁書記,是這樣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這不馬上就是我家老爺子過壽宴了嗎?父親讓我問問您,看您這邊有時間赴宴沒有……”
老爺子。
父親。
這兩個詞從李鴻信嘴裏說出來,袁懷民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
李鴻信口中的“老爺子”,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尚在人世的呂家老人。
那是從紅牆內退下來的老人。
是真的操持過國之重器的。
至於他口中的“父親”,自然也不是他那位親生父親。
而是說的他的嶽父大人,呂忠傑。
袁懷民的腦海裡瞬間轉過無數個念頭。
李鴻信打這個電話,真的是來邀請他赴宴的?
不對。
按道理來講,李鴻信在呂家也算是有幾分地位。
他此時也身居市委書記的職位,這個職位對於普通人來講,絕對是屬於巍峨泰山一般遙不可及。
但對於他袁懷民來說,也不過如此罷了。
起碼是沒有資格去代表呂家邀請一位封疆大吏的。
無論身份還是地位來講,這都是不折不扣的僭越和越俎代庖。
呂家真要請他,應該是呂忠傑親自打電話,或者派呂家核心人物出麵。
讓李鴻信這個女婿打電話,算怎麼回事?
所以——
袁懷民瞬間明白了。
這是一半是李鴻信找的話頭,另一半,也是故意提及呂老為接下來他要說的話施壓。
李鴻信是想讓他知道,他的背後站著呂家。
他是呂家的人,辦的是呂家的差,呂家不可能不管。
袁懷民無聲地冷笑了一下。
臉上的神情,瞬間陰沉了下來。
一想到那位將貪婪巨手伸進西陝省多年的那位呂老,他就瞬間沒了任何好心情。
他很想直接拒絕李鴻信的邀請。
很想告訴呂家:他袁懷民可不是嚇大的。
但是——
奈何。
他還真的不能肆意妄為地把那個呂家老頭當放屁處理。
俗話說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但在袁懷民看來,老而不死是為賊。
在一定程度上,政治上的較量,有時候確實就是要看看誰更能活。
就好比當年的司馬懿……
拚到最後,就是看看誰最後咽氣。
那位呂家老人,雖然早已退居二線,但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在,那扇紅牆裏的大門,就永遠為他敞開一條縫。
那些盤根錯節的人脈,那些當年提拔過的門生,那些欠過人情的人都還在。
這些人,噁心他袁懷民絕對綽綽有餘。
所以——
袁懷民深吸一口氣,臉上強行擠出幾分笑意。
那笑意,看起來真誠極了。
“哈哈哈——鴻信啊,看你說的!”
他的聲音爽朗,幾乎毫不遲疑。
“呂老的壽宴,我自然是要去的!”
他頓了頓。
“你那位嶽父也是,這種事還要讓你提醒我?我忘了什麼,也忘不了呂老的生日啊……”
聲音爽朗,笑意真誠。
但話裡,卻藏著針。
袁懷民在說“嶽父”這兩個字的時候,咬得格外清晰。
將李鴻信口中的“父親”,直接改成了“嶽父”。
這一字之差,便是無聲地在提點這位李書記:
別真當自己是呂家人。
你不過是呂家吃軟飯的女婿罷了。
電話那頭,李鴻信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