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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司城覺得自已大概是瘋了。
作為一個擁有三千萬粉絲的頂流影帝,他此刻正蹲在商場負一層的母嬰用品店裡,手裡舉著兩個奶瓶,表情嚴肅得像在挑選劇本。
“這個粉色的是小兔子圖案,這個黃色的是小鴨子圖案。”導購小姐笑容甜美,“先生是給自已的孩子買嗎?”
“給我侄女。”厲司城糾正她,然後舉起兩個奶瓶對著燈光看了看,“哪個更好看?”
“都挺好看的……”
“那就都買了。”他把兩個奶瓶扔進購物車,又看向貨架,“奶嘴呢?哪種奶嘴最好?有冇有進口的?材質安不安全?”
導購小姐被他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有點懵:“先生,您侄女多大了?”
“三歲半。”
“三歲半的話,其實已經不用奶瓶了……”
厲司城的動作頓了一下。
“是嗎?”他若無其事地把奶瓶從購物車裡拿出來,放回貨架上,“那三歲半的小孩應該買什麼?”
“可以買一些益智玩具、繪本、畫畫工具之類的。”
“買。”厲司城推著購物車走向玩具區,“都買。”
半個小時後,他的購物車堆得像座小山。繪本、拚圖、積木、畫畫工具、小裙子、小皮鞋、髮卡、頭繩……應有儘有。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報了價格:“先生,一共是三萬八千二百元。”
厲司城掏出黑卡,眼睛都冇眨一下。
付完錢,他拎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助理在門口等著,看到他的戰利品,嘴巴張成了O型。
“城哥,您這是……把整個商場搬空了?”
“少廢話,搬上車。”厲司城戴上墨鏡,恢複了一貫的高冷,“回老宅。”
助理一邊搬東西一邊嘀咕:“您今天不是還有兩個廣告要拍嗎?”
“推了。”
“啊?可是違約金……”
“我說推了就推了。”厲司城坐進車裡,掏出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已的髮型和妝容。
很好,完美。
他滿意地點點頭,對司機說:“開車。”
助理坐在副駕駛上,從後視鏡裡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闆。
這位在娛樂圈以“高冷禁慾”著稱的頂流影帝,此刻正對著手機練習微笑——
不是那種紅毯上的標準笑容,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溫柔得近乎傻氣的笑。
助理默默地轉回頭,覺得自已可能需要換個工作了。
厲司城到老宅的時候,糖糖正在客廳裡畫畫。
她坐在小桌子前,手裡握著蠟筆,畫得專心致誌。小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和王媽給她紮的小丸子頭搭配在一起,像一顆認真創作的小糯米糰子。
“糖糖!”厲司城一進門就喊,聲音洪亮得像在念台詞。
糖糖抬頭,看到是他,眼睛瞬間亮了:“二叔!”
她丟下蠟筆,從椅子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朝他跑過來。
厲司城蹲下身,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二叔想死你了!”他把她舉起來轉了一圈,糖糖咯咯地笑,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二叔今天好帥!”糖糖摟著他的脖子,認真地說。
“二叔每天都帥。”厲司城糾正她。
“對,二叔每天都帥!”糖糖從善如流,笑得眉眼彎彎。
厲司城滿意了,抱著她走向沙發。助理跟在後麵,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氣喘籲籲地搬進來。
“這是什麼?”糖糖好奇地看著那些袋子。
“二叔給你買的禮物。”厲司城把她放在沙發上,開始從袋子裡往外掏東西,“看,這個是小兔子繪本,這個是積木,這個是小裙子……”
他每掏出一件,糖糖的眼睛就亮一分。到最後,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小星星,小嘴巴張成了O型。
“都是給糖糖的嗎?”她不敢相信地問。
“都是給你的。”厲司城揉了揉她的頭髮,“喜歡嗎?”
“喜歡!”糖糖撲進他懷裡,“二叔最好了!”
厲司城抱著她,心滿意足地笑了。
然後他掏出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來,糖糖,和二叔拍張照。”
糖糖乖乖地比了個耶的手勢,厲司城按下了快門。
照片裡,厲司城笑得溫柔又燦爛,糖糖笑得天真又可愛。
厲司城看了看照片,很滿意。他開啟微博,登入了自已的小號——“糖糖今天開心嗎”。
這個小號是他一個月前註冊的,頭像是一顆糖,簡介寫著“記錄我侄女的日常”。目前已經發了四十七條微博,每一條都是糖糖的照片和視訊,粉絲隻有三個人——其中兩個還是他的小號。
他把剛纔拍的照片發了上去,配文:“今天給糖糖買了好多禮物,她很喜歡。糖糖今天很開心。”
發完之後,他又看了一遍照片,滿意地鎖屏。
“二叔。”糖糖拉了拉他的袖子。
“嗯?”
“二叔剛纔是不是在發糖糖的照片?”
厲司城的動作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糖糖歪著頭,理所當然地說:“糖糖聽到二叔心裡在想‘這張照片要發出去,讓大家看看我侄女多可愛’。”
厲司城:“……”
他突然想起厲司寒說過的話——糖糖能聽到彆人心裡的聲音。
“那個……”他乾笑了一聲,“二叔就是隨便發發,冇有給很多人看。”
糖糖眨了眨眼,突然湊近他:“二叔,你是不是有很多粉絲?”
“還……還行吧。”
“那二叔為什麼不用自已的大號發糖糖的照片呢?”
厲司城沉默了。
他當然不能用大號發。他可是高冷影帝,人設是“生人勿近”,要是被粉絲知道他私底下是個曬侄女狂魔,形象就全毀了。
“因為……”他斟酌著措辭,“二叔想保護糖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糖糖。”
“哦。”糖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又問,“那二叔的小號叫什麼名字呀?”
“這個……”厲司城的表情有點不自然,“叫……叫‘糖糖今天開心嗎’。”
糖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二叔好可愛!”
厲司城的耳朵紅了。
被一個三歲小孩說可愛,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丟臉的時刻。
但他心裡,卻莫名地覺得開心。
糖糖拉著厲司城去看她的畫。
“二叔你看!”她舉起畫紙,上麵畫了一幅畫。
畫上有好多人——一個很高很高的男人,厲司城認出來那是厲司寒;一個拄著柺杖的老人,那是厲老爺子;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那是厲暖心;一個坐在電腦前的男人,那是厲司淵;還有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那是王媽。
所有人都圍著中間一個小小的、紮著丸子頭的小女孩。
“這是糖糖!”糖糖指著中間那個小人,驕傲地說,“這是爸爸,這是太爺爺,這是二叔——”
她指著畫上厲司城的位置,歪著頭看了看,然後皺了皺眉。
“二叔,糖糖把你畫醜了。”
厲司城湊近看了看。
畫上的自已頭髮是豎著的三根線,眼睛是兩個點,嘴巴是一條彎彎的弧線。
“……還行吧。”他違心地說,“挺像的。”
“真的嗎?”糖糖開心了,“那二叔喜歡嗎?”
“喜歡。”厲司城揉了揉她的頭髮,“二叔很喜歡。”
糖糖又指著畫上另一個人:“這個是小姑,這個是三叔,這個是王媽。糖糖把所有喜歡的人都畫進去了!”
厲司城看了看畫,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糖糖,這裡怎麼少了個人?”
“少了誰呀?”
“你媽媽呢?”
糖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低下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沉默了一會兒。
“糖糖不知道媽媽長什麼樣子。”她的聲音很小很小,“糖糖想畫媽媽,但是畫不出來。”
厲司城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蹲下身,和糖糖平視,儘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沒關係,等你見到媽媽了,再畫也不遲。”
糖糖抬起頭,大眼睛裡閃著光:“二叔,糖糖真的能見到媽媽嗎?”
“能。”厲司城說,語氣篤定得像在念一個承諾,“二叔跟你保證。”
糖糖笑了,又撲進他懷裡:“二叔最好了!”
厲司城抱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他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蘇念卿。
那個女人,到底長什麼樣?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厲司寒那個冰塊臉念念不忘五年?又是什麼樣的女人,能狠心把自已的孩子送人?
他一定要見見她。
傍晚時分,厲司城要走了。
他晚上還有一場夜戲要拍,推不掉。糖糖送他到門口,小手拉著他的衣角不放。
“二叔什麼時候再來看糖糖?”
“過兩天就來看你。”
“兩天是多久?”
“就是……”厲司城想了想,“就是睡兩個覺,醒過來兩次,二叔就來了。”
糖糖認真地掰著手指數了數,然後點點頭:“好,糖糖睡兩個覺,等二叔來。”
“乖。”厲司城蹲下來,幫她理了理有點歪的小揪揪,“糖糖要乖乖吃飯,乖乖睡覺,乖乖聽爸爸的話。”
“糖糖會的!”
“還有,”厲司城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二叔的小號,不要告訴彆人。”
糖糖眨了眨眼,笑了:“糖糖知道的,這是二叔和糖糖的秘密!”
“對,秘密。”厲司城伸出小拇指,“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糖糖認真地和他拉勾,然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二叔路上小心。”
厲司城站起來,戴上墨鏡,恢複了那個生人勿近的高冷影帝。
但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糖糖還站在門口,朝他揮著手,小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他也揮了揮手,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掏出手機,登入小號,又發了一條微博:
“要走的時候,糖糖拉著我的衣角不讓走。她說‘二叔什麼時候再來看糖糖’。我說睡兩個覺就來。她認真地數了數手指,說好。我上車的時候她還在門口揮手。糖糖今天很開心,我也是。”
發完之後,他看著螢幕,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他鎖屏,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城哥?”助理在前麵小聲叫他。
“嗯?”
“您……冇事吧?”
“冇事。”厲司城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就是覺得……有個侄女,挺好的。”
助理從後視鏡裡看到,自家老闆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弧度。
那個弧度不是演出來的,也不是裝出來的。
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溫柔。
而此刻,老宅裡,糖糖正坐在沙發上,抱著厲司城給她買的小兔子繪本,翻來覆去地看。
“糖糖。”王媽走過來,“該吃飯了。”
“等一下嘛,”糖糖頭也不抬,“二叔給糖糖買的書,糖糖要看完。”
王媽笑了,冇有再催。
她轉身去廚房準備晚飯,路過客廳的時候,看到糖糖正把繪本舉到嘴邊,輕輕親了一下。
“謝謝二叔。”她小聲說,聲音軟軟的,像棉花糖。
王媽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進了廚房。
她站在灶台前,用圍裙擦了擦眼角。
這個家,好久冇有這麼熱鬨過了。
這個家,好久冇有這麼溫暖過了。
窗外的夕陽沉入地平線,老宅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糖糖坐在沙發上,抱著小兔子繪本,翻到最後一頁。
那頁畫著一隻大兔子抱著一隻小兔子,旁邊寫著一行字:“不管你在哪裡,媽媽都愛你。”
糖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繪本抱在胸前,小聲說:“媽媽,糖糖也在等你。”
樓上,厲司寒的書房裡,燈也亮著。
他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手機。
螢幕上是一條訊息,來自陳秘書:“厲總,明天下午兩點的品牌活動,已經確認蘇念卿女士會出席。需要我幫您安排入場嗎?”
他打了兩個字:“不用。”
然後他關掉手機,看向窗外。
明天,他就要見到蘇念卿了。
那個五年前從他的世界裡消失,帶走了他的孩子,又把孩子送人的女人。
他要問她一個問題。
隻有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不要她?”
窗外,夜色降臨。
京城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
而明天,兩個故事,即將交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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