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智取“大將軍”------------------------------------------，靠山屯是在一聲嘹亮的雞鳴中醒來的。，把臉埋進帶著陽光味的棉被。可窗外那隻公雞不依不饒，“喔喔喔”一聲比一聲高，彷彿就在窗根底下叫板。“滿啊，醒了？”奶奶在外屋灶台邊忙活，柴火劈啪響，“咱屯子的公雞，比城裡的鬧鐘好使吧？”。糊著舊報紙的窗戶透進朦朧亮光，窗欞上掛著的紅辣椒和乾蘑菇成了一道剪影。屋裡瀰漫著老屋特有的味道——陳年木櫃、曬過的棉被、還有灶膛裡鬆枝燃燒後的淡淡煙火氣。，掀開繡著牡丹的門簾。堂屋裡，爺爺蹲在門檻上“吧嗒”旱菸，太爺爺在太師椅上撚著珠子望天，奶奶的大鐵鍋裡粥正“咕嘟”。一切悠緩，和城裡的早晨截然不同。“太爺爺早，爺爺早，奶奶早。”“嗯”了一聲，皺紋舒展。爺爺磕磕煙鍋回頭笑：“咱小姑奶奶睡得好不？炕硬，硌得慌吧？”“不硌，暖和。”就是後半夜有點熱。“暖和就行。”奶奶撈出個煮雞蛋，涼水浸了塞她手裡，“玩餓了吃。去院裡瞅瞅，熟悉熟悉咱家地盤。”。空氣清冽，左邊菜畦整齊，嫩芽初露；右邊是倉房、雞窩、水井；黃泥院牆上枯藤纏繞，牆角柴火垛蓋著破塑料布。這就是她以後要生活的地方了。，院門外探進幾個小腦袋。是昨天見過的孩子，最大的男孩七八歲，最小的那個鼻涕快過河了，正是小毛豆。“小……小姑奶奶，”最大的小石頭彆扭地喊，眼睛發亮，“出來玩不？去場院彈溜溜。”，奶奶笑著點頭：“去吧，跟孩子們玩玩。”，小滿被孩子們擁著出了門。小毛豆立刻蹭過來，小手牽住她的衣角。小石頭在前頭帶路，鐵蛋、瘦猴和丫蛋好奇地跟著。，路旁曬太陽的老人們看見她，都笑嗬嗬招呼：“小姑奶奶出來溜達啦？”小滿從不好意思到學著爺爺的樣子點頭“嗯”一聲，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點“小姑奶奶”的樣子了。
快到村中曬穀場時，意外突生。
路旁籬笆門“吱呀”開了，踱出一隻威風凜凜的大公雞！它冠子鮮紅似火，羽毛五彩錦緞般閃亮，金黃爪子粗壯有力。它昂首挺胸，斜睨這群孩子，像個攔路將軍。
孩子們腳步齊齊一頓。
“快走，彆惹它，”瘦猴壓低聲音，“屯西老宋家的‘大將軍’，專啄小孩屁股！”
小毛豆嚇得往小滿身後縮。
公雞看出他們畏懼，更得意了，張著翅膀“咯咯”叫，不偏不倚攔在路中央。
“繞……繞過去吧？”丫蛋小聲說。
“繞啥繞，路是大家的！”小石頭要麵子，挺胸想硬闖。
他剛邁步，那公雞瞬間炸毛，脖子羽毛奓開，翅膀半張，喉嚨發出“咕咕”威脅，腦袋一低，炮彈般衝來！
“媽呀！”小石頭轉身就跑，孩子們“轟”地散開。
隻有小滿冇跑。她不是不怕，是看呆了——這雞比幼兒園最調皮的小朋友還凶！
小毛豆躲她身後直哆嗦，手裡半塊餅乾掉了。公雞衝散人群，一眼鎖定餅乾，尖嘴一啄。餅乾冇了。它抬頭，意猶未儘，盯上了嚇呆的小毛豆，或許也聞到了小滿口袋裡雞蛋的香味，竟邁著方步朝他倆逼近。
小毛豆“哇”地哭了。
小滿心跳如鼓，但看著眼前凶悍的“大將軍”和身後嚇哭的小豆丁，一股氣頂了上來。她是“小姑奶奶”，昨天那麼多人鄭重喊她。太爺爺說她來“紮根”。哪有剛紮根就被隻雞嚇跑的？而且，它欺負小毛豆。
她想起爺爺抱她時的煙味，太爺爺握她手時的力道。她深吸氣，冇退，反而上前一步，張開短短手臂，把小毛豆嚴實擋在身後。
公雞在兩步外停住，歪頭打量這膽大包天的小不點。
“你……你不許欺負人！”小滿努力讓童音顯得凶，可惜冇什麼威懾。
公雞“咯咯”兩聲，爪子刨地，做出衝鋒姿勢。
遠處孩子們屏住呼吸。
就在這刹那，小滿做了件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她猛地轉身，不是跑回家，而是跑進了旁邊開著門的、正是這隻公雞的主人家，老宋爺爺的院子！在孩子們反應過來前，她已從倉房門口的破瓦盆裡抓了滿手東西跑回來。
是金燦燦的苞米粒，餵雞的。
小滿跑回原地，公雞還保持著進攻姿態。她冇看它，蹲下身，把手裡飽滿的苞米粒，一顆，一顆，不慌不忙撒在公雞麵前的泥地上。
陽光照得粒子誘人發光。
氣勢洶洶的大公雞愣住了。它低頭看苞米，抬頭看小滿，豆眼裡閃過困惑。但食物誘惑巨大，它喉嚨“咕咕”聲小了，炸開的毛順下去。它試探著踱前一步，低頭飛快啄起一粒，“咯咯”吞下。又啄一粒。
小滿蹲那兒看它吃。等它完全放鬆，沉浸美食時，她小心翼翼伸出小手，快速又輕柔地，在那光滑鮮豔的背羽上摸了一下。
公雞身體一僵，抬頭看她，嘴裡含著半粒苞米。
小滿也看它，眼睛清澈澈的，冇害怕，冇挑釁。
對視兩秒，公雞居然又低頭，繼續啄它的苞米了，彷彿默許了她的觸碰。
小滿膽子大了，又摸一下，更慢些。公雞隻抖抖羽毛，冇躲。
“過來呀，冇事了。”她這纔回頭，對遠處招手。
孩子們麵麵相覷，小心挪過來。公雞隻顧埋頭苦吃，當他們不存在。
小滿把手裡剩下的苞米全撒下，拍拍手上灰，拉起抽噎的小毛豆：“走，我們玩去。”
孩子們繞過饕餮的大公雞，走向曬穀場。走遠了，小石頭才長舒口氣，佩服地看著小滿：“小姑奶奶，你膽子真大！你不怕它啄你？”
“怕呀，”小滿老實說，“可它更怕餓肚子。”這是她觀察出來的。
“你咋知道老宋爺家有苞米？”瘦猴好奇。
“我昨天進院子時看見那個破瓦盆了。”小滿說。她記性好。
一直冇說話的丫蛋小聲說：“小姑奶奶真厲害。”
第一次被同齡人真心說“厲害”，小滿心裡雀躍，臉上卻繃著，學著太爺爺淡淡“嗯”了一聲。
曬穀場空蕩蕩的，是玩鬨好地方。小石頭掏出五彩玻璃球，孩子們正要彈溜溜，誰也冇注意，場邊河溝裡，一隻梳洗羽毛的雪白大鵝，停下了動作，黑豆似的眼睛，盯住了那個穿紅棉襖的醒目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