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禾寶是被頭皮上輕輕的觸感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蘇清硯正半跪在床邊。
手裡拿著小梳子和粉色的皮筋，動作放得極輕，正小心翼翼地給她梳頭髮。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他臉上，平日裡冷硬的輪廓柔和得不像話，連眉頭都微微蹙著，專注得像是在做什麼精密的科研實驗。
“爸爸？”禾寶揉了揉眼睛。
蘇清硯的手頓了一下，立刻放柔了聲音：“吵醒你了？再等一下，馬上就好。”
為了今天能紮好丸子頭，他昨晚等禾寶睡著後，對著育兒教程練了整整一個小時。
手指都練酸了，就怕再像上次一樣，紮出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蘑菇。
又過了兩分鐘，蘇清硯放下梳子，輕輕鬆了口氣：“好了，禾寶看看喜不喜歡。”
禾寶立刻踩著小拖鞋噠噠噠跑到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小姑娘，紮著兩個圓滾滾、整整齊齊的丸子頭。
上麵還彆了兩個小小的兔子髮夾，可愛得像個年畫娃娃。
“哇！”
禾寶眼睛瞬間亮了，轉過身撲進蘇清硯懷裡，踮起腳尖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大口。
“爸爸好厲害！紮得太好看啦！禾寶超級喜歡！”
蘇清硯接住撲過來的小糰子，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伸手摸了摸她軟乎乎的丸子頭，低聲說：“禾寶喜歡就好。”
被小糰子真心實意誇獎，真的讓人很滿足。
今天是週末，早就和老宅那邊說好，要帶禾寶回去住一天。
吃過早飯，蘇清硯拎著給家裡人帶的東西，抱著禾寶下了樓。
小心翼翼地把她放進兒童安全座椅裡，扣好安全帶，還不忘給她塞了一小袋草莓軟糖。
“爹地，我們去看爺爺嗎？”
禾寶含著一顆軟糖，小嘴巴鼓鼓的，像隻囤食的小鬆鼠。
“嗯。”
蘇清硯發動車子，透過後視鏡看著她，“爺爺、大伯、姑姑和小叔，都在等著禾寶呢。”
“那禾寶要給爺爺看我畫的畫！”
禾寶立刻獻寶似的，把懷裡的小畫本抱得緊緊的。
那是她昨天在辦公室畫的，上麵有爺爺、大伯、姑姑和小叔叔，還有爸爸和她。
車子剛開到老宅門口，遠遠就看到大門旁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蘇振邦穿著一身寬鬆的唐裝，揹著手站在門口。
時不時往路口望一眼，平日裡嚴肅的臉上，滿是期待。
看到車子開過來，老爺子眼睛瞬間亮了，連忙往前走了兩步。
車剛停穩，蘇清硯剛開啟車門，禾寶就揮著小手，對著蘇振邦奶聲奶氣地喊：“爺爺！”
“哎！我的乖孫女！”
蘇振邦笑得滿臉褶子，連忙上前。
小心翼翼地把禾寶從安全座椅上抱下來，抱在懷裡顛了顛，笑得合不攏嘴。
“幾天不見，我們禾寶又長胖了點，真好。”
禾寶乖乖摟住他的脖子，把小臉蛋貼在他的臉上，軟乎乎地說：“爺爺，禾寶好想你呀。”
這一聲想，直接把老爺子的心都喊化了，抱著禾寶就往屋裡走，連看都冇看旁邊的親兒子蘇清硯一眼。
蘇清硯拎著東西跟在後麵，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一點都不生氣。
以前他回老宅，老爺子總是板著臉訓他。
不是說他不按時吃飯，就是說他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不懂得照顧自己。
現在有了禾寶，老爺子連訓他的功夫都冇有了。
剛走進客廳，就聽到一陣熱鬨的聲音。
蘇清遠、蘇清玥、蘇清宇全在，一個個都坐在沙發上，看到被抱進來的禾寶，全都圍了過來。
“禾寶！看大伯給你帶什麼了！”
蘇清遠獻寶似的，拿出一個粉色的小自行車模型。
“定製的小自行車，帶輔助輪的，還有小籃子，下午就能送到，我們禾寶可以在院子裡騎車玩了。”
“謝謝大伯！”
禾寶眼睛亮晶晶的，乖乖喊了一聲。
“禾寶，看姑姑給你買的新裙子。”
蘇清玥拿起旁邊的禮盒，裡麵是一條蓬蓬的公主裙，還有配套的小鞋子和髮飾。
“還有新的畫畫工具，帶亮片的水彩筆，我們禾寶可以畫更好看的畫了。”
“謝謝姑姑！”
“禾寶！看小叔叔的！”
蘇清宇擠到前麵，把一個巨大的兔子玩偶遞過來，比禾寶人還高，還有一大箱零食。
“這個兔子玩偶，跟你的團團是一家的喔！還有你上次說想吃的芒果乾、草莓乾，小叔叔全給你買來了！”
“謝謝小叔叔！”
禾寶看著一屋子的禮物，笑得眉眼彎彎，小嘴巴甜得像抹了蜜，把在場的人都哄得開開心心的。
蘇清硯站在旁邊，看著被圍在中間，笑得一臉燦爛的小糰子，心裡暖融融的。
以前他總覺得老宅太過安靜，每次回來都待不了多久就想走。
可現在，看著這滿屋子的煙火氣，看著禾寶開心的樣子。
他第一次覺得，原來家可以是這麼溫暖的地方。
中午的餐桌，更是熱鬨得不行。
滿滿一桌子菜，全是照著禾寶的口味做的。
軟乎乎的蒸蛋、燉得爛爛的排骨、甜甜的玉米烙，全是小朋友愛吃的。
蘇振邦抱著禾寶坐在主位上，拿著小勺子，一口一口地給她喂排骨，生怕她啃不動。
蘇清遠給她剝蝦，蘇清玥給她夾青菜，蘇清宇更是恨不得把整個盤子都端到禾寶麵前。
禾寶麵前的小碗，又被堆成了小山。
蘇清硯看著自家這群冇分寸的人，無奈地開口：“爸，大哥，彆給她夾了，她吃不完，撐到肚子該不舒服了。”
“哎呀，我們禾寶胃口好，吃得完！”
蘇振邦立刻反駁，低頭對著懷裡的小糰子笑得一臉慈祥。
“對不對啊禾寶？”
禾寶乖乖點頭，然後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蒸蛋，遞到蘇振邦嘴邊，奶聲奶氣地說。
“爺爺也吃，爺爺要好好吃飯，身體纔會棒棒的。”
“哎！好！爺爺吃！”
蘇振邦笑得嘴都合不攏，乖乖吃下了小勺子裡的蒸蛋。
一頓飯，吃得熱熱鬨鬨，滿屋子都是歡聲笑語。
下午，天氣正好，不冷不熱。
蘇振邦拿著小鏟子，在院子裡的小菜園裡忙活。
禾寶蹲在旁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好奇地看著。
“爺爺，你在種什麼呀？”禾寶伸出小手指，碰了碰土裡的種子，認真地問。
“種草莓。”蘇振邦放柔了聲音，對著小孫女耐心解釋。
“等過幾個月，種子發芽了，長藤了，就會結出紅紅的、甜甜的草莓，給我們禾寶吃。”
“哇！”
禾寶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拿起旁邊的小小鏟子，是蘇清宇特意給她買的兒童款。
“禾寶也要和爺爺一起種！禾寶要自己種草莓！”
“好，我和禾寶一起種。”
蘇振邦笑得合不攏嘴，手把手地教她，怎麼把種子放進土裡，怎麼蓋土，怎麼澆水。
禾時學得認認真真，小臉上沾了泥，小手也弄得全是泥巴，卻一點都不在意，笑得一臉開心。
蘇清硯從屋裡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幅畫麵。
平日裡嚴肅刻板的老父親，正耐心地教著小孫女種草莓。
小糰子蹲在地上，弄得滿臉泥，像個小花貓，卻笑得眉眼彎彎。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歲月靜好。
他拿出手機，悄悄拍下了這張照片，存進了手機裡的相簿。
等禾寶種完草莓，蘇清硯才走過去。
蹲下來，拿出濕巾，耐心地給她擦臉擦手，把她沾了泥的小手指一根一根擦乾淨。
柔聲說:“玩累了嗎？要不要去喝點水？”
“不累！”
禾寶搖了搖頭，然後突然看到蘇振邦捶了一下腰，還輕輕吸了口氣。
蘇老爺子的腰不好，是年輕的時候在戰場上落下的老毛病，陰雨天或者站久了，就會疼。
禾寶立刻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拉了拉蘇振邦的褲腿，奶聲奶氣地說：“爺爺，你腰疼嗎？”
蘇振邦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擺手：“冇事，爺爺不疼，就是站久了，活動一下。”
可禾寶卻不信，轉身跑回屋裡，搬了個小小的板凳過來，放在蘇振邦身後，拉著他的手說。
“爺爺，你坐下。禾寶給你捶捶腰，媽媽以前腰疼，禾寶給她捶過，捶完就不疼啦。”
蘇振邦看著眼前認真的小糰子，心裡一暖，乖乖地坐了下來。
禾寶站在板凳上，伸出小小的拳頭，一下一下，輕輕地給蘇振邦捶著腰。
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用太大力氣弄疼爺爺，嘴裡還奶聲奶氣地問。
“爺爺，這樣舒服嗎？會不會太大力了呀？”
“舒服，太舒服了。”
蘇振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眼眶慢慢紅了。
他這輩子，槍林彈雨裡闖過來，斷過骨頭，受過重傷，從來冇掉過一滴眼淚。
可現在，被三歲半的小孫女，用軟軟的小拳頭捶著腰。
聽著她奶聲奶氣的關心，一輩子的硬心腸，瞬間就化成了一灘水。
他轉過身，把禾寶從板凳上抱下來，緊緊摟在懷裡，聲音沙啞地說：“我的乖孫女，爺爺冇白疼你。”
禾寶伸出小手，輕輕擦了擦爺爺眼角的濕潤，軟乎乎地說：“爺爺不哭，以後禾寶天天給你捶腰，就不會疼啦。”
“好，好，我們禾寶最乖了。”
旁邊的蘇清遠、蘇清玥和蘇清宇，看著這一幕，心裡也都暖融融的。
誰能想到，以前那個冷硬得像塊石頭，連句軟話都不會說的老爺子，會被一個三歲半的小糰子，治得服服帖帖的。
傍晚的時候，蘇清硯要帶禾寶回公寓了。
臨走前，全家都圍了過來，往車裡塞了一大堆東西。
有給禾寶帶的零食、水果、換洗衣物，還有家裡阿姨做的兒童輔食，塞了滿滿一後備箱。
蘇振邦抱著禾寶，捨不得撒手，反覆叮囑蘇清硯。
“回去好好照顧禾寶，不許讓她受委屈，不許讓她吃太多涼的，晚上睡覺記得給她蓋好被子，彆讓她踢被子著涼了。”
“每週都要帶禾寶回來看我，知道嗎？”
“知道了爸。”
蘇清硯無奈點頭，這些話，老爺子一下午已經說了不下十遍了。
禾寶也摟著爺爺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奶聲奶氣地說。“爺爺，禾寶會想你的，下週就回來看你，還給你帶我的畫。”
“哎，好，爺爺等著我們禾寶。”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禾寶玩了一天，早就困了，在車上就窩在安全座椅裡睡著了。
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懷裡還抱著小叔給她買的大兔子玩偶。
蘇清硯停好車，小心翼翼地把她從安全座椅裡抱出來，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珍寶一樣。
禾寶在他懷裡蹭了蹭，小嘴巴抿了抿，依舊睡得香甜，嘴裡還小聲嘟囔了一句“爸爸”。
蘇清硯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頭，在她軟軟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了一個吻，低聲說：“爸爸在呢，禾寶乖，我們回家了。”
抱著懷裡熟睡的小糰子，走進燈火通明的公寓。
蘇清硯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裡不再是一個冰冷的住所，而是真正的家。
有禾寶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